《花朝幸事》千璟桃

51、成怀王 从此，他在

　　“原来是瑞王妃。”成怀王走上两步，朝幸宜笑道。
　　虽在边远之地，可是姜幸这名字他是听多了。瑞王便是因为这女子，才会支持这场叛乱，让自己好得以在纪恒手下脱身。他方才在一旁打量，也暗自惊叹，就觉得不难理解瑞王为何能为她这般筹谋了。因这姜幸实在是长得美，便是一身最简单的轻纱粉边裙，着她身上，就像是给最明艳的一朵牡丹滴上朝露，在花瓣上透出清亮。
　　纵然是见过各种各样的美人，可成怀王这么一看，都还是觉得姜幸是不同于旁人的。
　　难怪她的名字里头也带有一个幸字，有如此美貌，还有瑞王全心全意的爱护，不正是比旁人要幸上三分了吗。

　　成怀王想着，神情却开始显得有些落寞。明明都有着幸字，明明都有着最为明艳的容颜，可为何只有她尝遍了痛苦与折磨。
　　他没有瑞王那般幸运，可以护着最心爱女人还有她的女儿。
　　又忆起当年一双杏眼圆睁，流苏坠着的耳朵尖微红，似乎是因他急匆匆地到府上，还带着用心准备的千抬聘礼而害羞的少女。
　　可最后，却只看到从宫中而来的太监站在徐府门前，打开了一卷明黄的诏书，定下了她未来的人生。那曾经与他赏画赏花赏天地的女人，会用最婉转的声音打趣他的女人，穿着最盛重的婚服，带起凤冠，成为了除皇后外唯一一个可以从中门抬进宫里的徐贵妃。

　　他拿着一壶酒，盯着已挂满大红灯笼的宫墙之内，砣红的脸上连半分表情都没有。直到夜上三竿，直到灯笼熄下，他才把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从此，他在她的面前，都只能称她一句“贵妃娘娘”

　　就这么过去些年，他再也没有什么要用心朝政的想法，每日只混迹在青楼红阁之内，用那浓重的脂粉味麻痹自己所有的感觉。直到有一天，手下的人来烟阁找他，彼时他正环着个女子睡得香，一见来人连眼睛都没有抬。
　　“贵妃娘娘诞下公主。”
　　那很好啊，他眯着眼睛想，她是这般的漂亮，她的女儿一定是像极了她。
　　“但贵妃娘娘...”站在对面的人语气顿了下来，似乎很是难以启齿。
　　“说。”他忽地睁开眼睛，一双墨黑的瞳眸直盯着那人，突如其来的心慌让他无法冷静下来。
　　那人咬了一下牙，小心翼翼地说道“贵妃娘娘在诞下公主时，血崩不止，在公主出生之时...便没了声息。”
　　“啊。”是旁边那只盖着一身轻纱的女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但她不敢言语，连看不敢看那个把她从床上踢下来的男人。
　　因为她能感觉到，方才还尚是温存的男人，此时已如一尊寒冰。

　　当他匆匆赶回宫内时，宫墙上已挂上白幡，与那大红灯笼是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疼得连胸膛都在发颤。
　　按理来说，外男不可见后妃，从女子进宫为妃那日起，她生生世世是生是死都只能在这宫墙之内，便是死了，外男也绝没有能见一眼的机会。
　　但他还是进去了，也能想起皇后的那分得意“本宫知道王爷对徐贵妃一片情深，便偷偷着让王爷见她最后一面吧。”语气里还装着有些同情。

　　徐贵妃躺在匠人们精心雕刻的石棺里，她身披一等龙凤朝服，头上还戴着她当日大婚之时的九层凤冠，她的容颜也未曾有过丝毫的改变，纵然那双杏眼紧闭，瞧起来也只是睡着了的模样。
　　他伸入棺中的手是颤着的，指尖轻碰她的脸，只触到一片冰凉。
　　只有这样他才能清楚地明白到，他最爱的人已经长睡不醒，再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徐贵妃下葬之后，成怀王自请离京，去了冯州，这里每一条街道都似乎有他们走过的痕迹，他实在是不想再回忆起她还鲜活的日子。
　　他知道小公主被取名为幸宜，因为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一生平安顺意，只是没想到后来，便是平安都没能做到。
　　成怀王离京之后，是每隔几年都有回去，他隐在暗处，看那小小女孩一日比一日要高些，样貌也越来越与徐贵妃相像。
　　可是后来，他竟听说幸宜欲勾引太子，不知廉耻，不分伦理纲常，被迁到了极远的宫殿去。
　　那时他已经很难回京了，因着皇帝是愈发防着他，让他竟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回京的理由。
　　而再过三年，他最后一次听到幸宜的消息，便是如同她母妃一般，早逝了。

　　所以成怀王对于纪恒谈何不恨，他非但是恨透了他，还想要生食其骨噬其血肉，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于是在冯州的日子，他一直暗自操练兵马，便是想着有朝一日能把他这个侄儿从那个能改变人一生的皇位之上拉下深渊。

　　“姜幸见过王爷。”见成怀王只盯着她，幸宜以为自己是有何出错了，可是左右想想又没觉得哪不对，就只好向他躬身一福，轻声问好。
　　乔清宁在旁看着，略一思量，就知道估计是成怀王看到公主的脸，又想起了曾经的那些事。
　　若说从前姜幸与幸宜只有一两分相似，那么现在，应当是像足了五分。

　　听到幸宜的声音，成怀王这才好似回过神来，唇边带着一丝歉笑“是我失神了。”
　　再看过去已候在这里一会的车马，成怀王往旁边一挥手，便有几十人来带着那车马往城中去。才道“我已备下宴席，还请瑞王与瑞王妃跟我来。”在乔清宁面前，他是连“本王”这个自称都不用了。

　　宴席在城中的城主府里办的，虽然这边较为荒漠，可新鲜的瓜果蔬菜是一点也没少，反而还有一些特色的菜式让幸宜眼前一亮。
　　成怀王本还准备了几个美艳的舞姬，她们舞艺高超，身姿轻曼，是他收集了许久才备好的。可如今看到瑞王坐在姜幸身边，是连眼睛都不往别处看一下，便觉得那几个舞姬是派不上用场了。

　　“没想到冯州的烤羊这般好吃。”这边的幸宜正端着个盘子，盘子叠了好些刚片下来、还热气腾腾的羊肉片，轻轻撒上一些辣子，再包进面馕里，一口下去竟是好吃得不行。
　　秉着好东西就要分享的心态，幸宜把新包好的面馕递给了旁边的乔清宁，却见他不接，只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这般看着，还颇似她在喂他一般。
　　幸宜手中拿着那被咬了一口的面馕，放下不是自己吃了也不是，只好纠结地看了乔清宁一眼，然后举起手来，把大大的面馕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顿时，平日食饭都是儒雅无比轻嚼慢咽的人，被突如起来的侵袭差点呛了嘴巴。

　　然后才看到始作俑者还好整以暇地用手绢擦了擦自己沾了肥油的手。
　　乔清宁眼神一沉，一把夺过幸宜手中的绢帕，用来擦自己也沾上油脂的薄唇。
　　看着那粉色的绢帕抚上男人的嘴唇，幸宜是有些无奈，你也好歹看看你旁侧的人啊。果然，幸宜便是不用转头，也能感受到身后看着乔清宁用粉色绢帕擦嘴的异样目光。
　　成怀王心想，原来瑞王是喜欢这样的。

　　一席过后，乔清宁与成怀王有事商讨，便送了幸宜回房。
　　风餐露宿这么多天，幸宜也是困倦了，洗过身子后便抱着软枕上了床，这厢房颇大，所以床也算是大的，起码能整整齐齐地睡上三个幸宜。
　　幸宜枕着自己从家中带来的软枕，很快便在熄了烛火的房间里沉沉睡着。
　　当她因为口渴而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是被身侧的人吓得一个清醒。

　　她的床边正睡着一个男人，因没有亮光，她看不清男人的脸，甚至在惊恐中连那熟悉的熏香都没有闻出来。
　　纪恒就是在一片昏暗之时，闯入了内室，试图扑向她的床铺，那是一生的噩梦，即使是想起都难以呼吸。
　　“你走开，太子哥哥你快走开！”惊吓之中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好像又回到了十岁那年，看到纪恒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
　　手腕被一下子抓住，她正欲放声尖叫，就被抱了个满怀。熟悉的熏香味充斥着鼻尖，不断挣扎的手才慢慢安静下来。

　　“幸宜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边。”搂着她的男人轻拍她的后背，紧张的神经慢慢缓解下来，听到乔清宁不断重复着的那句话，幸宜将纪恒的那双眼睛，一点点从脑中驱逐出去，直到脑中最后只剩下乔清宁的影子。
　　“乔清宁，你快要吓死我了。”惊吓过后的幸宜在他怀里委屈地哭出声来。
　　眼泪沾湿了他的袍子，可向来爱洁的人是半分不在乎，只轻声地向小姑娘道歉着“对不起，是我不好。”他本想看看小姑娘早晨醒来后错愕的模样，却没想到竟让她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过往。
　　“是我错了。”乔清宁叹了一声，把幸宜的小手拎起，正对着自己那张俊脸，说道“你大力一点。”然后就着幸宜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去，是重重的一巴掌，幸宜都能听到那清脆的响声。

　　“你疯了吗。”冷静下来的幸宜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乔清宁根本不放，又抵着自己的脸。
　　幸宜抽了抽鼻子说道“你可别打了，我手疼。”
　　这才想起来这是个娇气的小姑娘，方才打得这般大力，他是没什么感觉，但公主的手定然要红通一片了。
　　急忙就点上烛光，细细地看着那双不及自己一半大的手，掌心确实是微红了些。

　　“你怎么就跑我床上来了，我们虽然已订了婚约，可终究是未成亲的，你这样子，于礼不合。”幸宜见他看得认真，忍不住撇着小嘴说道。
　　便见乔清宁忽地停下了动作，抬眼看着坐在床上的幸宜，“成亲啊...”他语气这般飘着，似乎还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件事。
　　幸宜眯着眼睛，顿时就觉得不妙。
　　果然，下一刻，乔清宁就眼睛发亮，又弯身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我们回京就成亲吧。”

　　“啥？？”

　　对上幸宜那一脸不可置信，乔清宁握住她的手，低身贴着她的耳朵，热热的吐息在她的耳边拂过。
　　这一次她很清楚地在自己耳朵边听到，“我说，我要和公主回京成亲。”

作者有话说

　　通读《如何能让公主爱上我的一千个办法》并全文背诵的乔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