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夜里都要拯救世界怎么办》季西风

9、第九章 拯救第一个世界（8） 他兴奋地扑

　　希娅并没有带着徐适去逛店铺，而是直接带着他朝商场正中央有着透明玻璃的电梯走去。
　　电梯里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操作员。尽管她年轻又美丽，但是那卑微的神态，苍白瘦弱的身躯无疑说明了她的身份，又是一个平民。
　　“到四楼。”希娅站进电梯，说道。
　　电梯运行的并不快，徐适悄悄观察着希娅和操作员。
　　她们都年轻美丽，但是给人的观感截然不同。希娅身材修长，面容冷艳，穿着天鹅绒的长裙，她的姿态舒展而高贵。而那个可怜的操作员，明明拥有毫不逊色的美貌，却不敢展露，她站在电梯的角落里，低着头，双肩低垂，如果不刻意去看，甚至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电梯到了四楼，操作员打开门，依旧缩在角落里。
　　从电梯出来，栏杆上装饰上了墨绿色的丝绒，地上铺着灰色地毯，走廊两边摆放着色彩鲜艳的干花，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奢华的舞会现场。
　　“这是议长大人最喜欢的店。”希娅说。
　　整个楼层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什么顾客。
　　两个人向前走，走廊尽头竖立着两座举着花瓶的少女的雕像。雕像的技艺极其高超，两个少女闭着眸，表情栩栩如生，她们半赤裸着，肌肤散发着柔光，披在身上的轻纱在极细的腰间堆出柔滑的褶皱。
　　徐适看着两座雕像，有点羞涩。
　　就在这个时候，店里走出一位带着高高礼帽的男人，他手里拎着一根手杖，嘴上留着两撇修剪精致的小胡子。
　　男人的目光从希娅身上掠过，落在徐适脸上。
　　看到徐适有些羞涩的神情，他露出了然的神色，指着两座雕像说道：“看看我的作品怎么样？这可是我从城里找到的最美丽的双胞胎少女，我给她们用牛奶沐浴，吃最新鲜的食物，穿最柔软的衣物，不管她们去哪里，她们不用动手，也不用走路，有十个仆人满足她们的一切需求！这样足足三年，才让她们有了最柔滑无瑕的肌肤！你不知道我投入了多少资金在她们身上！我还向王都最有名的药剂师重金求购了药物，让她们永远沉睡在美好的梦境里，让她们的躯体不腐！这恐怕是我的人生里最完美的作品了！”
　　说着说着，男人的神情激动起来，他用狂热的目光注视着那两座雕像，或者说尸体，用歌唱一样的语调讲述这两具尸体的由来。
　　徐适捂住嘴，但还是无法克制地吐了出来。
　　男人立刻嫌弃地后退了一步，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希娅站在一边，“一个高贵的人还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仪态，而且要懂得欣赏杰出的艺术。”
　　徐适低着头，努力压抑着止不住的干呕的感觉，把目光钉在自己的呕吐物上。
　　这里站着的两个“高贵的人”还不如地上的呕吐物顺眼。
　　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徐适才抬起头。
　　他抑制着自己的愤怒和惊恐，尽力不去看那两具少女的尸体，也不去看希娅和店主。
　　此时再去看整个楼层奢华而讲究的装饰，每一处似乎都浸透了鲜血。
　　店里很开阔，整个环形的楼层都是开放的，用帷幔和轻纱隔出一块块区域。
　　第一个区域是衣物。
　　店主完全没受徐适刚才的呕吐的影响，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他设计的衣物，而希娅则在尽职尽责地挑选，并且时不时的称赞一下店主的创意。
　　那些衣物的确精致漂亮，然而徐适一想到这些衣物的设计师做了什么，他难免又去联想，这些衣物背后会不会也有一个血淋淋的故事。
　　潜意识里，徐适是肯定的，即使那个故事不是血淋淋的，也一定沾满了那些平民的眼泪。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那些衣物，店主和希娅的笑声和说话声，都让人感到恶心。
　　但是尽管来这里是为他挑选衣物，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由他来决定。
　　于是，徐适只能跟着那两个人，鞋子，袜子，饰品，帽子，甚至还有一根讲究的手杖。
　　那些衣物紧挨着徐适，徐适仿佛能闻见上面的血腥气。
　　选完一整套的装备，希娅表示今天的学习暂时告一段落。
　　徐适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商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大人，不管您有什么计划，我觉得那个小子不能满足您的期望。他很软弱，甚至对那些低贱的平民抱着感情。”
　　“软弱并不是一个缺点，希娅。软弱的人更好掌控，软弱的人什么都做不成，软弱的人很容易就会被那些愤怒的平民撕成碎片。只要子爵知道清泉城不是我手里丢掉的就可以。”
　　议长还是坐在那间小休息室的沙发上，这次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血红的葡萄酒，他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看起来竟然有些冷酷。

　　徐适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就把那台电报机拿了出来。
　　在电报里描述自己今天的见闻的时候，徐适还止不住地想吐。那两具十分美丽的少女尸体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现在他急切地希望能为部落做些什么，尽快把清泉城这些残忍恶毒的贵族驱逐，解救那些不被当人看的平民。

　　尚进和部落的技师们一起，早早地就起了床，把组装完好的探头运到石油开采场去试用。
　　改进后的内燃机装进机器里，运行良好。所有围观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
　　巨大的探头被装到了勘探机里，输送动力的那一刻，探头疯狂地旋转起来，还带着震耳欲聋的运作声音。
　　但是没有一个人被这巨大的噪音困扰，那旋转的探头，只是看着，就能猜测到它巨大的威力。
　　技师们纷纷催促着能第一个操纵这台新机械的幸运儿，“赶紧在地上试一试。”
　　幸运儿是焦，他非要第一个来，并且对所有竞争者都只说一句话，“你打赢了我，就让你第一个开。”
　　那些中年技师们虽然也算身强体壮，但面对一个年轻的热血小伙，无人敢掠其锋芒，于是大家只好愤愤不平地把机会让给了他。
　　钻头在焦的操纵下换了个方向，对准了地面。围观人群纷纷散开，站在比较远的地方伸长了脖子看。
　　钻头落在地上，伴随着更上一层的噪声和一下子飞扬起来的尘土沙粒，犹如切割豆腐一样，在众人的目光下轻轻松松没入了地面。
　　“这动力很厉害啊！”技师们兴奋地赞叹。尚进也握紧了双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轰鸣声一直作响，钻头上方的钢缆不断下放，在众人的注目下，黑色的粘稠原油缓缓地从钻出来的洞里溢了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
　　“这个钻头的力量一定可以比我们之前探入的更深。我们能打出一口很深很深的井来汲水！”
　　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人群沉默下来，水，在这个沙漠中，在这个国家，甚至在这颗星球，都是无比珍贵的资源。他们明明不比那些清泉城的贵族们愚笨，不比他们孱弱，但是就是因为出生的地方没有水，就被迫成为了被欺压的低贱者。那些贵族们甚至不把他们看作是同一物种。
　　而现在，能够改变这一切的时刻来了。
　　沉默之后，是更热烈的狂欢。
　　灰头土脸的几十个人以机器的轰鸣声为音乐，开始了狂欢派对。
　　有人甚至在激动之下扬起了地上的沙土，惹来许多人的“呸呸呸”，然而转眼间这小插曲就被欢乐的气氛给盖了过去。

　　尚进脸上带着未褪尽的兴奋回到了地下工坊。
　　一进去，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的大河和海。
　　“怎么了？我们的试验成功了！不高兴吗？”尚进不解。
　　“看看这个。”海递过一张纸，尚进眼尖地注意到那正是电报机用的纸，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灿烂了。
　　有什么比刚刚试验成功后又能看到徐适的消息更令人开心的呢？
　　尚进接过电报，看着看着，笑容逐渐褪去，并且克制不住地冲进了卫生间。
　　“这些贵族也太惨忍了！”尚进从卫生间回来，想到徐适现在就独自一人处在这些杀人魔中间，顿时汗毛都立了起来。
　　“不行，小适一个人在清泉城太危险了，我们要加快动作了。”
　　来不及休息，尚进又埋进了工作里，他要尽快造出冶炼钢铁的机械。
　　“部落里没有铁矿，有很多东西造不出来。”尚进皱起眉头。
　　海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你不是看过我们的军火库吗？你以为那是哪里来的？我们有盟友，爸爸已经出发去交易了。”
　　尚进这才发现除了第一天在部落里见过族长，这几天来都没再见过那个男人，部落的所有事都是由海做主的，没想到他早早就开始为现在做准备了。
　　族长和他的一双儿女显然具有首领的特质，高瞻远瞩，比尚进要有预见性多了。
　　尚进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些果然是让更专业的人去谋划比较好。

　　当晚，徐适同样很及时的收到了回信。
　　这次尚进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小心行事，徐适看了一眼那字体密密麻麻的电报纸，默默嘀咕了一句，“好像装了赛文的程序一样话多。”
　　但是看完那张啰里啰唆的电报纸，徐适感觉从商场回来之后一直不舒服的胃部好受了很多。
　　其实他还是有些害怕的，面对这些把人命不当一回事的残忍贵族，徐适感觉比之前在沙漠中又渴又饿，奄奄一息还要可怕。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有对漠视生命的恐惧，对邪恶人性的恐惧。
　　徐适认认真真地把电报纸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放到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销毁之前就先让这张满是废话的电报纸陪自己一晚吧。”徐适想道。

　　这天晚上的梦境里，徐适先是梦到了商场电梯间的操作员小姐，转眼间操作员小姐的脸变得青灰僵硬，对徐适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徐适吓得跑出了电梯，迎面走来两个浑身鲜血看不清脸的少女，她们一左一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两只手冰凉细腻，让徐适从内心深处感到寒意。
　　他被两个少女牢牢抓着，看到希娅走到面前，手里端着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墨蓝色液体，非要徐适喝下去。
　　“高贵的人要懂得品味美酒。”希娅的声音冷冷的，那酒杯也抵到了徐适嘴边。
　　徐适冷汗涔涔，一只手忽然从肩头伸过去，一把打掉了酒杯。
　　“我都说了要你小心点，你总不听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适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他们世界衣服，却有着这个世界的脸和身体的尚进。
　　他兴奋地扑到了尚进身上，不知不觉间，可怕的少女和希娅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