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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泓的夏天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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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储备:160万4千帝元】
【今日债务:-200000000000】
森野夏看着头顶的数字,觉得自己的债务偿还遥遥无期。
“听说了吗?她不仅同意公开决斗,还高价出售门票呢!她还真是不嫌丢人。”
“一个又丑又变态的走私犯,一个又笨又怪的笨蛋,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可以更丢人吗?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让所有人都去看笑话,难不成她觉得很骄傲?”
“像她那样的情况,父亲死了,自己又病成那样,还没有得到城市的继承权,能有人看得上她就很不容易了吧?”
“喂,花崎,不要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又怎么样,她又听不见,我们说实话而已。”
森野夏坐在财政部的电脑前,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她听得见。
不仅听得见,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以至于连周围的附近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就在楼上,你们这么厉害,不如到她面前去说好了。”
“你还想怎么样,去告我们的密吗?”
这时,青木未走上前一步,说道:“你一直不说话,是觉得我们的支出有问题吗?”
他这一声问,才把森野夏从那些嘈杂的声音之中拉了回来。
森野夏连忙说道:“不是的,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森野夏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毛病。
有的时候,坐在她的面前的人,明明很近,讲话的声音她却听不到。
可是也有的时候,那个讲话的人明明离她很远很远,只是偶尔提起她的名字,她却偏偏听见了。
有的时候听得太清楚不是一件好事啊。
很多事情关门来说,本身就是为了让你不要听到。
森野夏放下了鼠标,对青木未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青木。”
青木未一直看着她。
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即便是今天出门微微上了一点淡妆,却还是太过苍白了。
她太瘦了,以至于很难挑出合身的衣裳。
即便是已经垫了肩膀,那过分瘦小的身体,还是挂在衣服里面空荡荡的,像一个幽魂。
但是今天她和平时有一些不一样。
青木未说不清楚哪里不同。
那种感觉好像是更加明亮,更加温暖,倒像是……
落满了灰尘的灯里,忽然亮了一根灯芯似的。
青木未指了指她的脸颊,目光落在她的下颌骨上,那里有一块青斑。
青木未说道:“你这里,烂掉了。”
登时,整个工作室,一片死寂。
森野夏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说的话,只是告诉自己衣服上有一块污渍似的。
森野夏说道:“我知道。”
青木未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有的时候你想问那个人一些什么事情。
因为你们曾经很亲密,而且有过一些没有和任何人分享的过去。
你把这段回忆封在箱子里,密封上,锁死了,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看到它,包括你自己。
可是有一天,你看到那个曾经和你并肩的人正在死去的时候,你忽然想要打开那个箱子,把里面埋藏着的柔软的地方拿出来,和她分享一二,或是仅仅是一句问候。
可是偏偏,多年的虚伪横在喉头,这一声问候竟是说不出口。
森野夏大约觉得他很好奇吧。
她伸出贴着白色绷带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下颌骨正在溃烂的部分,对青木未说道:“大概六年前,医生们为我做大手术的时候,为了长时间给伤口止血,用了一种药物,名字叫黑敏剂。这种药物永久地破坏了我的免疫系统,造成了一个后果,就是一旦我的身体开始溃烂,就会无法愈合。”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森野夏有的时候会造成一种误会。
那就是她只是平静地给身边的人解释药理学的作用和具体的影响。
却会造成一种临界于恐怖片和悲情片之间的效果。
一半的人很害怕,一半的人很同情,还有那么几个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就像现在的青木未。
他像是个坏掉的机器人,站在原地不动,不出声。
所有看着他的人,眼神都像看着一个渣男。
或许他不该引起这场风波,最后引火烧身,烧到他自己身上来了。
说到这里,森野夏对着他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来:“我正在和它赛跑,青木先生。这会是一场有趣的比赛。”
青木未说道:“这次月牙城的危机我们可以联手,就像是我们曾经联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森野夏就对布鲁诺说道:“请带我下楼吧,布鲁诺先生。”
布鲁诺先生推着森野夏进了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之后,布鲁诺先生说道:“您真该看看青木少爷的脸!他那副样子,简直是太有意思了!”
坐在安静封闭的电梯里,森野夏感到一阵安全。
“悔恨吗?我对那些东西没有兴趣。”
她的人生一直很忙。
忙着无聊,手术,吃药和去死。
现在,还要忙于重建城市。
如果你的人生很短,你是永远不会后悔的。
因为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并无选择什么其他事情的可能性。
就像是一条只能到终点的路,甚至没有第二条分叉路口。
只有当你的人生很漫长的时候,你才会开始悔恨。
因为只有活得很久且无趣的人,才会有时间掉过头来往回看,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他们还曾经有可能做个好人。
不要在精神上做个好人,森野夏想。
否则无论你做什么都会徒遭折磨。
做个人吧。做个人就很好。
而做好人糟透了。
森野夏说道:“在二楼停一下。”
布鲁诺先生按下了电梯键。
当森野夏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时候,财政部的二楼死亡一般安静。
好像是这里面本来是密密麻麻四处滚落的一堆碎纸团,可是森野夏一出现,所有的碎纸团都被压成整整齐齐一个正方形。
所有人都回到座位,加速开始了一天都不会去做的工作。
所有的谈论声截然而止,就像是有人闯入了交响乐演习的场地。
森野夏高声说道:“花崎早桑,收拾东西跟我走。”
议论声如同一声轰炸登时爆发。
花崎早桑一把抓住了临近的女同事,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薛寄青,你敢去告发我?”
她身边穿着灰色西装的女同事用死鱼眼冷冰冰地看着她:“怎么,自己敢说,不敢被人知道?”
就在她们争吵的时候,森野夏的轮椅已经停在了花崎早桑工位的旁边。
即便是私底下议论讲得开心,真的见到了真人,花崎早桑还是要低着头,喊一句:“森小姐。”
说完,她恶狠狠地剜了坐在她旁边的薛寄青一眼,说道:“小姐,无论这个婊|子和你说什么,都是她在胡扯,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们正在竞争同一个职位,她诬陷我。”
森野夏手里拿着资料,诧异地看着她,说道:“你说什么?”
花崎早桑登时就是一噎。
森野夏说道:“0956号,花崎早桑,白象塔大学农业学院第一名毕业,研究实验室霍老先生的得意门生,前年因为农田费用削减,实验室关门,你才被改编到了财政部,对不对?”
花崎早桑低着头,说道:“是,是我。”
森野夏说道:“收拾东西跟我走吧,我要重建农田,需要你。”
她说完之后,布鲁诺就推着她离开了二楼。
花崎早桑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在众人的凝视中,一阵呆滞。
大概七分钟之前,她还用最恶毒的语言八卦过这位豌豆公主的人生。
现在好了,她要和她一起工作了。
整个二楼的部门,只有薛寄青耸了耸肩,说道:“恭喜你。”
“你闭嘴!”花崎早桑愤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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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野夏必须说服自己,才能让自己把花崎早桑请到过来协助。
白象塔大学第一名的实力,研究出高产芽米的卓越创造力,霍老先生亲自带入实验室最年轻的学员——
最漂亮的简历,以及最恶毒的嘴。
布鲁诺看着文档上的花崎早桑,说道:“我不喜欢她。她的眼睛目的性太强了,且自以为是。”
森野夏说道:“她应该是整个月牙城最在乎自尊的人了。”
完美的妆容,时尚的穿搭,不能允许自己的皮肤有一点瑕疵,不能允许整个二楼的工作部有任何比她更受欢迎的女孩,傲慢且自尊。
森野夏说道:“这样的人,宁死都不肯输的。”
布鲁诺先生:“她的实力很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很抢手。她在农业部实验室的时候补贴是所有研究生中最高的,而现在也是财政部最年轻的员工之一,青木未已经给她开出了七万的月薪。小姐,我们还雇得起她吗?”
森野夏回头,对着布鲁诺露出一个笑容:“我们来打个赌吧,布鲁诺先生。”
“我不会支付给她一分钱。”
“但是我会让她从早到晚都为我无休工作,且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