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公主》卞九欢

19、一泓的夏天19

　　今天的夜晚无比晴朗。

　　实在是太晴朗了，漫天的星空在头顶闪耀。

　　大金·海因里希仰面躺在家族的房顶上，看着头顶灿烂的星空。

　　“她今天很开心，甚至有一点幸福。”他品尝着沙漠中的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谁很开心？”停留在他头发上的蜻蜓，惊恐地挪动着脑袋，用复眼看着周围的一切：“难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第三个人吗？你不要吓我，你知道的，蜻蜓不能听鬼故事。我们会被恐惧冻住，就像死了一样。”

　　大金指着头顶的天空：“那位神明大人，今天很开心。”

　　蜻蜓忽闪了一下它的四只翅膀。

　　它不像是人类，它没有皮肤，只能用翅膀的重量感受天气。

　　“那一定有大灾难要发生了。”蜻蜓害怕地说道：“你要知道，这二十一年来，他从来没有开心过。”

　　大金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今年夏天才出生的蜻蜓吗？”

　　蜻蜓气愤地拍着翅膀：“不要小看蜻蜓，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胆小的物种会知道一切，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害怕生命里的任何东西了，他们会去了解所有这些，以防自己被伤害到！”

　　身为人类，大金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所有的昆虫都是卓越的哲学家，虽然他们说的话没什么营养，但是你无法反驳他们。

　　大金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说道：

　　“花崎赢的这个晚上，她的心很晴朗。”

　　“而我赢的那个夜里，她的心哭了整宿 。”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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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升起来了。

　　种植小分队及时抵达了实验室。

　　他们抵达实验室的时候，花崎早桑已经累得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即便是整个实验田翻地的动静都没有把她吵醒。

　　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星期天的一大早，青木未的电话就打到了森野夏家里。

　　“你让花崎彻夜不眠为你种地？你到底开了她多少工资，天啊，你知不知道，有一次财政部集体赶报告，所有人都急炸了，下班的时间六点刚过，整个办公室没有人敢站起来上厕所，而花崎早桑，她直接拎着包——”

　　森野夏挂了电话。

　　固定电话有一个好处。

　　就是你可把话筒砸向桌面。

　　这样电话那头会传来一声震耳的轰鸣。

　　不到一分钟，青木未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森野夏很不耐烦地接了电话，问道：“青木，你到底想做什么？”

　　青木未十分惊奇地说道：“我觉得你创造了一个奇迹。我迫切地想知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能让那个大小姐如此听话？你到底开了她多少工资？这简直是不可能的，花崎早桑是不可能延迟下班的。”

　　森野夏忍住了心中翻涌的不耐烦，才开口说道：“青木，你很无聊吗？”

　　青木未沉默了。

　　森野夏说道：“食物危机的时候，难道财政部没有任何重要的工作吗？”

　　青木未说道：“我只是想和过去一样和你聊聊天，夏。”

　　森野夏说道：“你是个小人，小人做什么事都不稀奇。”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青木未，拿着一罐小小的药膏，坐在晨曦朦胧的清晨里。

　　他从其他的城市找到了这种新上市的药膏。

　　据说，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腐烂。

　　他无法忘记森野夏手臂上那个发黑的小小斑点。

　　他不知道，她身上穿着病服的地方，还有多少个那样的斑点。

　　看到那个青黑色斑点的一瞬间，青木未感到自己的手臂很痛，好像被人用烙铁烫了一下似的。

　　过去的时候他就总是这样，他很容易模糊他与森野夏之间的距离，好像她的身体就是他一样。有一次他们一起聊天的时候，森野夏的手被泼出来的咖啡减到一点，青木未立刻感受到自己的手背一阵刺痛。

　　青木未心想，这真荒唐。

　　他背叛了她，退了她的婚，让她成为全城的笑柄。

　　可他还在因为她的痛而感到痛苦。

　　神经传导是一个可笑的机制，青木未看着手中的药膏，无事地想着。

　　只有精神错乱的人才会在乎这些无聊的事。

　　青木未的电话又一次打过去了，这一次，他直接问道：“你讨厌我吗？”

　　电话那头的川一泓打了个哈气，问道：“谁呀？”

　　青木未直接挂了电话。

　　固定电话有个糟糕的地方。

　　就是如果你太慌张，话筒会摔下去。

　　电话那头会传来一声震耳的轰鸣。

　　川一泓揉了揉被震痛的耳朵，抱怨道：“神经病。”

　　二楼的森野夏也同样接了电话，只是她没有回答。

　　她以为青木会更了解她一点。

　　毕竟她的人生一直忙着手术，吃药和等死。

　　她从来不会浪费生命讨厌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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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试验田的花耳菜长势良好，花崎早桑坐在操作室里暴饮暴食，觉得自己的体重也涨势良好。

　　上午的时候，森野夏还是坚持来了试验田，即便是她现在更需要在病房里休息。

　　今天的阳光十分灿烂。

　　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花崎早桑说道：“花耳菜下午四点就可以进行第一批收割了，如果收割顺利，这片农田的蔬菜可以供应三千人的一顿饭。”

　　森野夏看了一下自己的账目。

　　从那一场比赛之中，她最终获得了160万4千帝元，重新开辟第七区的试验田话费了她四十万的资金。

　　而操作室的设备维修，花费了她五十万的资金。

　　今天早上的种植小队，一整队人一天的工资一共是三千八百元，她现在还剩下九十万零二百。

　　这些钱，仅仅够她再开一区的荒地，每区荒地种植的花耳菜可以供应三千人的一餐。

　　霍老先生设计的这套系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只要每区的系统联动，种子中下之后，只要一个人就可以控制数十区的菜田。

　　而森野夏剩下的钱，紧紧够她再开一片菜田。

　　在第一次的免费发放之后，森野夏就会在之后的食物中进行收费。

　　如果她把一份蔬菜买到十帝元，那两块菜地每次收割只能买六万帝元，这些成本的回收，需要种植一个月才能再开下一片菜田。

　　虽然农田的得到了小范围的复兴，但是森野夏还需要其他的方式获得更多的金钱。

　　城市的复兴是需要成本的。

　　森野夏正想着所有这一切的时候，花崎早桑忽然看着操作室的屏幕，忽然说道：“我今天早上和男朋友分手了。”

　　森野夏登时身体一僵。

　　这不是她期待的对话。

　　她和花崎早桑应该是简单的雇主与员工的关系，她开出合适的工资，花崎早桑为她工作，她们相得益彰，然后没有联系。

　　但是花崎早桑开始跟她分享生活。

　　须知对所有女生而言，分享感情生活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这意味着她们很快就会对你讲一些八卦，并且要求你对这件事进行保密。

　　然后未经预期的友情就这么开始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森野夏曾经果断地对自己说过，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她也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她不会在快要掉下悬崖的时候和路人搭话。

　　但是花崎早桑，一个讲过她坏话和谣言的女生，忽然开始跟她讲起了感情生活。

　　森野夏很害怕。

　　她不想和任何人有情感依赖。

　　她不想让人生有任何的遗憾。

　　花崎早桑又说道：“他早上把咖啡撒到我的裙子上了，而且他还说，他觉得我值得更好的。男人为什么要说这些屁话？我当然知道我值得更好的，可是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我不能见到一个比他好的男生就甩掉他，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更好的男人，不是吗？“

　　森野夏从来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些话题。

　　片刻后，她问道：“我们今天几点收割？”

　　花崎早桑说道：“晚上五点。收割完成之后，你的队伍回来领走这些作物吗？”

　　森野夏说道：“当然。整座城市都期待着我们做出的结果。我的队伍会时刻待命，我付给他们的是二十四小时的时薪。”

　　花崎早桑又说道：“但是为什么每个男人都一定要你不化妆还漂亮才甘心？女人就是化了妆才好看，这就是为什么化妆品卖得那么贵！可是他从来都不懂，他不理解我，他完全不懂我的世界！她既不了解口红，也不了解定妆粉！我们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

　　森野夏低着头，开始玩指甲。

　　等待收割的下午应该会很漫长。

　　花崎早桑的抱怨还没有结束：“所有的男人都会让人失望！他们总是开头让你很惊艳，让你觉得他们又包容，又尊重你，可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像个智障一样开始发问：为什么要涂指甲？为什么晚上睡觉还要敷面膜？身体乳是做什么的？你的发型和没剪之前有什么区别吗？简直是不可理喻！你明白吗？：

　　森野夏不明白。

　　生命短暂的人无法理解，为什么生命漫长的人要把精力花费在无用的事情上。

　　森野夏想，如果她可以多活一段时间，或许她会去火葬场打零工，也不会把精力耗费在鸡毛蒜皮上。

　　花崎早桑愤愤地说道：“我打赌，你和青木没有分手的时候，你也一定受不了他这些。”

　　“我没有。”提到青木未，森野夏觉得她有必要要澄清一下。

　　她从来没有对青木未感到过失望。

　　花崎早桑停下了抱怨，停下了手中的设备操作。

　　她震惊地回头看向森野夏：“你从未对你未婚夫感受到过失望吗？”

　　森野夏说道：“从来没有。”

　　花崎早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良久，她又羡慕又嫉妒地说道：“那他一定很完美。很少有男人订婚之后还不让女人失望。”

　　森野夏耸了耸肩肩膀：“我不能说他完美，但是他从未让我失望。”

　　花崎早桑问道：“为什么？”

　　森野夏说道：“因为他是个小人。”

　　“小人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像他那种等级的小人，我无法对他失望。”

　　花崎早桑并不理解森野夏的世界。

　　即便是森野夏如此解释，在她的幻想里，青木未还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男人。

　　花崎早桑在她梦幻的想象中，问道：“那你不会感到遗憾吗？”

　　森野夏现在就在遗憾着。

　　她不该和花崎早桑开始分享感情生活的。

　　一旦有女生开始和你分享感情生活，你们一起去厕所就不远了。

　　而森野夏的轮椅，让她注定无法和任何一个女生一起去厕所。

　　人们会做很多事情。

　　她并不能理解全部。

　　“我有点羡慕你。”花崎早桑又说道：“绝症让你看起来很浪漫。”

　　森野夏：……

　　她看向操作室的的屏幕，明知故问地问道：“现在空气中的水分浓度是多少？”

　　花崎早桑看着上面硕大的数字，伸手指着数字所在的位置，说道：“零点七三五，这里有些。”

　　花崎早桑又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森野夏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花崎早桑目瞪口呆。

　　毕竟她已经在那轮椅上面坐了至少七年了。

　　所有月牙城公开的场合中，森野夏都是坐在轮椅上的。

　　森野夏打开操作室的门，径直走出去了。

　　她并没有残疾。

　　只是医生建议她再也不要走路。

　　她说过了，人们会做很多事情。

　　她并不理解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