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如弦》沐淅

82、第 82 章 所有人都知

　　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会有这样巧合的事，然而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被算计已是太迟了。
　　“乔导，我们还演吗？”
　　乔珏冷冷的说：“又不是全部被退，只要有人来，今晚就开演。”
　　助理离开后，乔珏看向莫尘，冷冷的说：“早就告诉过你，一次性告诉我你到底都得罪过谁！”
　　门票在开演几小时前再次开始出售，却只卖出零星几十张，莫尘坐在后台，茫然的看着忙碌的演员们，陈琰走到她面前，低声说：“这只是第一场，票房不高也不代表着就没希望了，就像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过很好的最初，如今不也过来了？”
　　莫尘眼中已有水雾，模糊的看向神情坚定的陈琰，看向生着病却坚持排演到如今的钟思颖，重重点头。
　　离开演不到一小时，门票竟再次被售空。
　　而一直到帷幕拉开，剧场中仍只有稀稀落落的那几十人，却没有人再退票。
　　莫尘一个人坐了一整排，看着舞台上最先出现的钟思颖，上台之前，她才吃过药，那时脸色依旧苍白，然而换上女主角服装后却立刻成为另一个人。
　　钟思颖穿着长长的裙子缓缓走上礁石，裙子从湛蓝至灰蓝，如同从晴朗渐渐阴沉的天空，钟思颖低首慢走，浅浅地唱着几个低音阶，在偌大的剧场中回旋如梦中的风铃声，唤醒现实中的自我，在梦中醒来。
　　所有人都被这开场的音乐惊住了，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却能听到清楚的倒吸气的声音。
　　一个人忽然在这排座位的另一端坐下，莫尘侧首看他，两个人隔着长长的空位置，对望的瞬间，舞台上忽然响起海浪的声音。
　　陈琰站在窗前，似乎有清凉的风从窗子中吹了进来，房间瞬时充满了夏夜的花香，遥远的地方似乎有欢快的音乐响起，那是一场夏季的黄昏舞会，这样的夜晚是该好好享受美好的时光，但这些都与悲伤的他无关，他走到窗前，缓缓低唱，和着远处的音乐，并不合拍的配乐，甚至在高音之时遇了低迷。
　　莫尘听着陈琰的歌声，忽然想这是在梦里，可以放纵一些，所以她看着那人，对他笑了。
　　钟思颖与陈琰唱着最完美的合音，最终的颤动与最初的不安重合，再没有缓缓吟唱的从容，曾有过的欢乐也陷入月光的笼罩之中，如被海浪冲毁的沙滩城堡，轰然坍塌。
　　终于落幕，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剧场中却响起不绝的掌声，没有一个人先走。
　　所有演员都谢幕之后，观众才慢慢离开剧场，有人走过那人身旁，终于认出他来，惊叫起来。
　　“祁湛！”
　　所幸剧场中并没有太多人，今天来的观众也并不都是狂热的粉丝，所以在保镖的护送下，祁湛顺利的离开了。
　　莫尘依旧坐在那里，看他离开，看他一直没有回头。
　　“不是说国内有生意需要紧急处理吗？你竟偷懒去听音乐剧，真是享受！”
　　华丽宽敞的车厢中，车载电脑屏幕上是尚小姐美丽的脸庞。
　　“又被歌迷追着了？都这么久了，那些歌迷还是没有忘了你，她是不是也一样？”
　　祁湛冷冷看着她，说：“我记得你说过不会对付她，可你竟叫人买完再退掉那些门票。”
　　尚小姐笑了笑，说：“如果不是你竟拒绝在订婚宴上陪我跳第一场舞，我也不会这样，毕竟女人都是小气的，而且那些门票不是又都被你买回去了吗？能有机会为她做这些，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又在生气什么？”
　　“我不希望有下次。”
　　“只要我们的婚宴上，你不拒绝和我跳第一场舞，我也不会再理会她，毕竟我从来就不曾担心你和她的结局，因为第一次她见到我就知道，她就是那样一种人，会受尽伤害，然后自己离开！”
　　音乐剧首演时虽然观众不多，却几乎都被震撼，纷纷在网上留言并推荐朋友和票友，祁湛秘密观看首演的消息虽被压了下去，看在乔珏面子上也来观看首演的林沛彦却是难得的做出了肯定的评价，甚至称陈琰和着不合拍的音乐的那一段低唱将成为国内音乐剧中最经典的片段之一。
　　在如此之高的评论下，媒体和观众都重燃对音乐剧的热情，首演之后的轮演票房竟都很高，难得的口碑更高，林沛彦更将其推荐给了国外的向崇坤，向崇坤竟特意回到国内，看过一场后被记者在剧场门口堵住，向崇坤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真后悔没有一直在国内！不然也不会错过！”
　　向崇坤的欣赏让国外音乐界也注意到了这部音乐剧，许多音乐杂志都刊登了这部音乐剧的简介和评论，而钟思颖与陈琰最后的一段合唱也上了许多国外音乐网站，著名音乐人Damon也称赞这首歌“反复琢磨，锤炼成最犀利的动人。”
　　庆功宴上，许多圈中的人都来道贺，而再见到叶钦，莫尘仍觉得不舒服，勉强寒暄过后就想找机会离开，叶钦却笑着说：“莫小姐如果打算在国外发展，或许我们日后仍有合作的机会。”
　　叶钦走开后，莫尘仍是疑惑，蓝如低声说：“听说叶钦要去国外发展了，而且还是带着国内一个女歌手去的，应该就是缪诗之吧，这几天就要发布消息了，所以你看他那得意的样子！缪诗之肯定更得意！为什么他们的运气就那么好？”
　　莫尘听得出蓝如语气中的酸，毕竟走国际路线是每个艺人都梦寐以求的。
　　莫尘笑着说：“那有什么？等我们更红了，说不定就可以去百老汇演出了，不会比他们差的。”
　　蓝如笑了，却不完全是被逗笑，眼中再不见当初的阴翳，因满怀希望而明亮，莫尘看着她，也笑起来。
　　因为音乐剧票房节节升高，比原本预计的加了许多场次，几轮下来，整个剧组的人都已很疲累，然而当前来祝贺的外人走后，大家依然高兴的喝的大醉，而相处几个月，又经过许多变故，算是共患过难，所以留下来的人都很亲近，也就一点都不含糊的灌彼此酒，有些人喝的太醉，甚至连冷漠的乔珏都不放过，一群人起哄着要乔珏喝酒。
　　酒疯之下，乔珏都被捋了虎须，莫尘更是无法幸免，开始还有陈琰帮忙挡着，陈琰被灌醉之后，莫尘连逃都来不及就被蓝如她们抓住，只是几杯酒后，莫尘也醉得厉害。
　　第二天醒来，莫尘懊恼的只想装失忆，蓝如却不放过她，添油加醋的学着她醉中的语气说：“‘钱算什么？如今我也有钱了，我要将他抢来当压寨夫人！’莫姐，你当时真的是这么喊的，几乎全剧组的人都听见了！”
　　“这不是我说的！”
　　蓝如不理会莫尘虚弱的反抗，笑着说：“看不出来莫姐你文文静静的，原来心里这么狂野，求求你告诉我吧，莫姐想抢的男人到底是谁啊？我真的快要好奇死了！”
　　莫尘尖叫一声，只能躲进了被子里。
　　音乐剧结束轮演后不久，国外一部非常有名的音乐剧开始在国内巡演，一直以来一分钱都不肯出的乔珏忽然大方起来，买了门票请全剧组的人去看音乐剧。
　　“哎，钟姐好像没来，好想她啊！”
　　钟思颖虽然看着冷淡，然而与她相处久了，很多人都会发觉竟在不经意间已在受着她的照顾，无声无息的善良和温柔最能打动人，所以见她没有来，很多人都在问着。
　　“音乐剧演完之后就再没见过钟姐了，或许是在忙吧。”
　　“肯定是在忙了，钟姐现在可是红到国际了，我昨晚看国外音乐网站，首页上就是钟姐的报道！”
　　莫尘听他们说起钟思颖，却难过起来，蒋韵告诉过她，医生说钟思颖只有几个月了，或许也没有太多时间了。
　　“莫姐，你怎么了？”
　　音乐剧排演的过程极其辛苦，钟思颖生着病，却没缺演过一次，许多次都好似将要晕倒，却都撑了下来，莫尘不忍看下去，每次钟思颖排演时都会尽量回避，时间久了，竟有很多人认为她们两个有矛盾，蓝如也是如此想，所以语气有些小心。
　　莫尘揉了揉眼睛，说：“可能是春天的风太大了。”
　　帷幕拉开，音乐剧开演，这是一部很有名的音乐剧，正因为有名，莫尘一直想着要看现场，所以只看过剧本，而那年一心想要和祁湛分手，两人看的却是国内剧团排演的这部音乐剧，而那时根本就没心思去看舞台上的表演。
　　听着最初随意拨弦的幻想曲，莫尘看着舞台上的教堂背景，那些彩色玻璃却会令人想起当年在祁湛的厨房中，初次站在那立式冷冻柜前流连不舍的自己，竟然和此刻有相似的心情。
　　黑暗之中，莫尘反复在手机屏幕上打出那个号码，很久以前的号码，或许他已经不再用了，而一直到音乐剧结束，莫尘也没有拨过去。
　　演出结束，大家聚在一起，又笑闹着喝了许多酒，终于闹完，陈琰竟还清醒，送莫尘回家，莫尘微微醉着，说：“你竟然没被他们灌醉。”
　　陈琰笑着说：“上一次被灌了那么多酒，总要学聪明些。”
　　莫尘喝了一点酒，觉着坐车难受，两人半途下了车，慢慢走着，陈琰穿着旧风衣去便利店中帮莫尘买汽水，却被人认出，围着他要签名。
　　陈琰终于脱身回到莫尘身边时，莫尘笑着说：“你如今都这么红了，以后再不能就这样走在街上了。”
　　陈琰还不习惯被当成明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帮莫尘打开汽水，手机又响起来。
　　陈琰挂了电话后，莫尘笑着说：“是接到工作了吗？”
　　“嗯，本来是想等到定下来再告诉你的。”
　　陈琰主演的音乐剧虽然票房很高，然而除去投入成本，并不足以偿还星泰的违约金，但陈琰凭借这部音乐剧已开始真正走红，各种通告和活动都多了起来。
　　“那你是找到新的经纪人了吗？”
　　陈琰犹豫了一下，说：“还是瑶瑶。”
　　“她竟又回来找你？”
　　“是她和小启见面时，小启听她说到现在还没有接到工作，就跟我提了一下。”
　　莫尘轻轻皱眉，陈琰说：“那时候真的是很难，谁也不会想到我们能坚持下来，瑶瑶她也没有错，何况小启从来就没求过我什么。”
　　莫尘流露怒气，说：“她这样利用你的朋友，你——”
　　莫尘说不下去了，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你最在乎朋友，可她是在你最艰难的时候离开的，你虽然不在意，她却未必这样想，如果她怀疑你对她心存怨气，就不会一心为你好的，而她是你的经纪人，很多事情你都要多留意——你笑什么？”
　　“你这样真像小管家婆！”
　　莫尘愣了，却忽然被握住了手，莫尘想抽回，陈琰却握的更紧，莫尘抬首，陈琰正笑着看她，依旧是温柔而真诚的眼神，似乎从未改变过。
　　一辆车缓缓开过，深夜的街上并没有很多车，而这辆车开的真的太慢了，而会将车开的这样慢的人，莫尘只知道一个。
　　莫尘忽然侧首，陈琰只吻到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