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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河川初定, ...

  •   河川初定,万物新生的暖意尚未铺满北川大地,一场更为阴毒、更为可怖的浩劫,已然在暗处悄然发酵。

      季凌风深宫筹谋,杀心已决。

      朝堂明赏不足以倾覆季辰风,沙场截杀又恐动静过大、引帝王猜忌、落得手足相残的千古骂名。于是这位温雅储君,摒弃了所有朝堂规制与底线,选择了最为卑劣、最为隐蔽、最能诛心毁誉的毒计——投毒染水,制造瘟疫。

      他要的从不是一瞬绝杀,而是身败名裂、万民唾弃、永世不得翻身的彻底覆灭。

      夜色沉沉,月色隐于浓云之后,黄河上游深山水源之地,荒无人烟,夜风呼啸穿林,水声滔滔不绝。

      数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东宫心腹死士,借着夜幕掩护,悄无声息潜入上游源头深潭。

      他们是季凌风豢养多年的死忠暗卫,行事狠戾、不留痕迹,只听命于东宫一人,不惧律法,不畏阴孽,唯遵储君密令。

      每个人怀中,都抱着数只密封乌木锦盒,盒中盛放着东宫秘炼的烈性疫毒。

      此毒绝非寻常瘴气杂毒,而是经年炮制的寒瘟烈性毒素,遇水即融、无色无味、隐匿无形,入水便可顺着河道千里蔓延,人畜饮之即染疫病。潜伏期短、爆发迅猛、传染极强,一旦扩散,便是连片尸横、满城瘟疫。

      死士动作利落狠绝,毫无半分迟疑,拆开锦盒,将一钵钵青白毒粉尽数倾入上游深潭。

      细碎毒粉落入滔滔碧水,转瞬消融无踪,融入潺潺流水之中,顺着黄河支流、沟渠活水,顺着北川灾区所有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源,无声无息席卷而下。

      做完这一切,死士迅速收敛痕迹,抹去所有脚印、残渣、遗留之物,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趁着夜色密林悄然退去,不留半分破绽。

      无人知晓,这场即将席卷北川的灭顶瘟疫,从来不是天灾,而是东宫储君亲手造就的人祸。

      季凌风端坐千里之外的东宫殿中,指尖轻捻温润玉珠,眼底是一片凉薄无温的算计。

      他早已算好全盘棋局。

      如今北川数十万流民聚居一处,人群密集、居住简陋、卫生匮乏,本就是瘟疫最易滋生蔓延之地。季辰风主持治水安民,统管灾区所有民生诸事,掌控水源、安置流民、管控防疫,是朝野公认的灾区第一主事人。

      一旦大规模瘟疫爆发,万民染病、死伤遍野,所有罪责,皆会顺理成章扣在季辰风头上。

      是他治水不彻底,遗留秽气隐患;
      是他安置流民不当,人群聚集滋生疫病;
      是他疏于防疫管控,致使万民罹难。

      先前治水平定洪涛的盖世功绩,会被一场惨烈瘟疫彻底抵消、彻底淹没。

      百姓的感念会变成怨恨,朝野的赞许会变成诘责,帝王的赏识会变成震怒。

      功不抵过,罪盖千秋。

      他要让季辰风从救民水火的济世贤臣,一朝沦为荼毒万民、草菅人命的千古罪人。

      他要毁掉他的声望、他的民心、他的功绩、他的一切生机,让他背负满身血债与万民唾骂,彻底坠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狠毒算计,层层闭环,滴水不漏。

      天灾易挡,人祸难防。

      仅仅三日,平静不久的北川灾区,骤然风云变色。

      最先出事的是下游流民聚居的东南安置区。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突发高热、上吐下泻、浑身酸痛、昏迷不醒,百姓只当是灾后体虚、染了风寒湿气,并未放在心上。

      可不过一日时间,病患呈井喷式暴涨。

      短短朝夕,数千人同步发病,高热不退、咳喘不止、皮肤生斑、神志昏沉。病患躺满棚户街巷,哀嚎呻吟连绵不绝,原本安稳热闹的安置区,瞬间被死寂与绝望笼罩。

      灾后本就缺医少药、物资匮乏,骤然爆发的疫病,根本无力管控。

      瘟疫如风般肆虐蔓延,不分老幼、不分强弱,但凡饮用黄河活水之人,尽数中招。轻症者高热咳喘、缠绵难愈;重症者脏腑溃烂、浑身紫斑,熬不过半日便气绝身亡。

      白日里,随处是倒地不起的病患、痛哭流涕的家属;夜色中,不断有人在高热剧痛中逝去。

      新坟连绵起伏,尸身草草掩埋,悲啼之声遍布四野,短短数日,北川灾区再一次沦为人间炼狱。

      洪水带走生灵,瘟疫收割残命。

      刚刚重燃的人间烟火,被这场人为制造的烈性疫病,彻底掐灭。

      灾区人心瞬间崩盘,恐慌、绝望、猜忌疯狂蔓延。昔日感念王爷王妃恩德的百姓,在死亡的恐惧裹挟之下,心底渐渐滋生出怨怼与怀疑。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是不是治水不净,水藏秽毒,才惹来这漫天瘟疫?”
      “是我们安居不当,冲撞了天地,还是主事之人疏忽渎职,害了我们性命?”
      “大水刚平,瘟疫又起,数十万性命悬于一线,王爷镇守河堤,为何护不住我们的安生?”

      细碎的怨声,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蔓延。

      季凌风千里布局的毒计,终于生效。

      污名与罪责,开始精准朝着季辰风身上聚拢、沉淀。

      疫病肆虐最凶之时,日夜操劳半月、从未有过半分休憩的季辰风,率先倒下。

      他是整座灾区最累、最熬、最耗心神之人。

      自治水以来,他日日驻守河堤、通宵调度、巡查险段、安抚流民、规整工事,晨昏不辍、寝食难安。白日沐风雨踏泥泞,深夜对灯火理公务,身心早已透支殆尽,根基亏虚、抵抗力溃散。

      烈性疫毒顺着水源侵入肌理,趁虚而入,瞬间击溃了他强撑多日的体魄。

      那日午后,他正在各安置区巡查疫病情况、安排医者分诊、调拨仅剩的药材,话音未落,骤然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燥热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笔直向前踉跄几步。

      身旁亲兵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王爷!”

      季辰风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手,示意无妨,可滚烫的温度顺着肌理蔓延,四肢百骸皆是撕裂般的酸痛滚烫,意识瞬间被高热吞噬。

      他素来隐忍坚韧,铁骨铮铮,半生历经刀光血影、绝境囚困,从未有过半分示弱,此刻却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亲兵心慌意乱,连忙将人护送回临时行辕。

      榻前医者轮番诊治,指尖探上脉搏,皆是面色凝重、连连摇头。

      “疫毒入体,来势汹汹,王爷连日劳顿、气血耗竭,毒素直侵脏腑,高热难退,凶险至极!”

      “脉象紊乱,邪火焚心,怕是……恐有惊厥癫狂之险!”

      烈性疫毒缠上透支的身躯,远比寻常百姓更为凶险。

      短短数个时辰,季辰风体温暴涨,浑身滚烫如火,面色潮红,唇色干裂,陷入持续高热昏迷之中。

      安静躺着时尚且安稳,一旦高热惊厥,便会骤然癫狂不安。

      疫毒焚心,灼烧神志,深埋在他骨髓深处、尘封多年的旧日噩梦,尽数被高热唤醒,疯狂席卷脑海。

      南岐为质的十年囚困、深宫冷眼、步步磋磨;
      年少沙场浴血拼杀、刀穿骨肉、尸山血海;
      绝境悬崖的坠落惊魂、生死一线的窒息绝望;
      无数个日夜隐忍的孤寂、暗藏的杀伐、濒死的痛楚……

      所有压抑、封存、不敢回望的阴暗过往,在神志恍惚之间,尽数化作狰狞幻影,反复纠缠、折磨着他。

      昏睡之中的季辰风,再也维持不住平日清冷沉稳、隐忍克制的模样。

      他眉头死死紧蹙,额间冷汗层层,濡湿鬓发,原本清隽沉静的面容,此刻满是痛苦挣扎。

      时而牙关紧咬、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紧绷,似在抵御刀光剑影;
      时而低声呓语、字句破碎,满是绝境孤凉;
      时而骤然挣扎躁动、浑身颤栗、癫狂不安,似是再度坠入悬崖深渊,深陷无边绝境。

      那个立于山河之巅、稳大局、定风波、临危不乱的辰王,此刻被疫病与噩梦双双裹挟,脆弱、破碎、狼狈,毫无半分王者威仪。

      令人见之心碎,不忍直视。

      将离自季辰风倒下的那一刻起,便彻底停了所有外事,寸步不离守在病榻之前。

      她冷静得近乎冷酷,迅速接管行辕所有事务,一边安排医者全力施救、分类隔离病患、封锁毒源、管控流言,一边亲自坐守榻前,全权照料季辰风的起居诊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瘟疫绝非天灾,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眼下最重要的,是护住榻上之人。

      白日黑夜,晨昏日夜,她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始终守在病榻之侧。

      滚烫的热水反复擦拭他滚烫的肌肤,物理降温、缓解高热灼痛;干裂的唇瓣被她细心浸润、喂水润喉;惊厥癫狂之时,她俯身按住他躁动的身躯,轻声安抚,稳住他紊乱的神志。

      每当他被噩梦纠缠、骤然挣扎、浑身颤栗,呓语破碎、痛苦难安之时,旁人皆束手无策、不敢靠近,唯有将离俯身贴近他耳畔,以最温柔、最笃定的声音,一遍遍唤醒他沉沦的神志。

      “季辰风,别怕。”
      “不是囚宫,不是战场,没有悬崖,没有绝境。”
      “你在北川行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噩梦皆是虚妄,万事皆已过去。”

      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穿透高热与梦魇的层层迷雾,一点点安抚他躁动癫狂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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