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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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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晚上,童舒空才回到安府,浦一踏进门,就见府内个个犹如惊弓之鸟、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不由得心下纳闷,一把拖住身边经过的一个小厮,问道:“府内发生什么事了么?怎么个个大难临头的样子?”
那小厮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是童侍卫啊,您前些天休息,所以不知,这两天公子心情不好,逮谁骂谁,昨天连总管大人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每个人都心惊胆跳的,唯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童舒空听得一愣,安秀虽然平素冷漠孤傲,但做事极有条理,冷静自持,从来不曾见他发过无名火,现在这般反常,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这么想着,赶紧加快了脚步往安秀的住处走去。
还未到门口,就见墨书垂头丧气地立在门口,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墨书,怎么了?”
墨书抬头见到童舒空,忽然就红了眼,嘟哝着道:“童侍卫,你可回来了!”
“我刚听说了,公子心情不好?可是骂你了?”童舒空瞟了眼门内,压低了声音道。
“我跟公子这么久了,别说骂了,连说句重话都很少有!这两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公子见谁都不顺眼,我都被骂了好几次了!”说着,嘴一扁,抽泣了几声。
童舒空犹豫了,安秀心情不好,自己此时进去参见,不是自找霉头?还是等过两天,缓过这劲儿好了。
她低声道:“墨书,你也别伤心了,公子只是心情不好,过几天就没事了。”说着,转身欲走。
“童侍卫,你不进去见公子么?”
童舒空为难地挠了挠头,“公子心情不好,我也怕进去了被骂呀!”
墨书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忽听得安秀在房里喝道:“墨书!跟谁在外面嘀咕?”
墨书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回报:“公子,是童侍卫来了。”
哇,墨书!你想害死我啊?现在让我进去不是叫我当炮灰?童舒空来不及堵上墨书的嘴,只得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控诉了他一番。
我也是没办法啊,公子问了我能不回答?童侍卫你大人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嘛!墨书也是无限委屈地用眼神辩解了一下。
安秀在房内静了片刻,道:“叫她进来。”
童舒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房内,安秀正坐在窗前漠然地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童舒空忐忑不安地走上前,拱手施了一礼:“小的参见公子。”
“回来了,玩得可还称心?”
童舒空心里一咯噔,这话怎么听得那么别扭?她偷瞄了眼安秀的脸色,果然阴沉得可以,不禁暗暗叫苦,这么一耽搁,就见安秀皱了眉,声音更冷地道:“问你话怎不回答?”
“是,是,玩得,还,还行……”童舒空吞吞吐吐答了一句,赶紧低头,不敢看安秀。
“哼,还行?就只是还行?我看你是风流快活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吧?临近这个时点才回来,难得你还记得回府的路啊!”安秀冷哼一声,眼里怒火熊熊。
“这……小的不敢!”童舒空冒了一滴冷汗,心下叫苦不迭,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好端端的惹这无名火上身!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安秀越说越气,忍不住站起身逼上前来,喷火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你们这些女人,嘴上说的好听,转过身就能拈花惹草,始乱终弃!都是混蛋、混蛋!”
童舒空退后一步,被安秀吼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燕韶华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公,公子,你,你别生气,那个,小两口吵架是常有的事,过几天就好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安秀更怒了,“谁告诉你惹我生气的是燕韶华!”
“不是?那是谁?”童舒空一脸茫然。
“是……”安秀看到她那浑然无知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双拳捏了又捏,那个“你”字始终说不出口,只得愤恨地盯着她,好半天才道:“是谁与你何干?我受委屈又与你何干?你是我什么人?要你来多管闲事!”
童舒空心里一痛,也对,自己是什么身份,安秀又何时能轮到自己来关心了?她深吸了口气,恢复平静,垂首道:“公子说的是,小的撍越了。”
安秀一呆,心里懊悔不已,却又无力挽回,只得咬着唇,别过头不语。
童舒空拱了拱手,道:“公子若无事,小的便告退了。”说完躬身后退。
“别走!”安秀不假思索,动作比大脑更快的拉住童舒空的手。
真是很反常啊!童舒空愣愣地看着安秀,半晌才道:“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的不能让小的知道么?”
“我……”安秀嗫嚅着欲言又止,这其中的原因叫他怎么说得出口?她的人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不知何时起,这个总是在他身后,无论他何时回头,都能在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女子,竟然已经远得他怎么伸长手也够不着了!一想到此,他彻底慌乱起来,细长的手指倏地收紧,深深掐进童舒空的手臂。
“公子,你……”
“你是我的侍卫,贴身侍卫!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会永远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对不对?”安秀蓦地开口,双眼急切地在童舒空脸上逡巡,眸底的脆弱展露无遗。
童舒空呆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几乎下意识地就要答应他,却在话即将冲出口的瞬间,脑海中猛然掠过了卫行露的身影,她第一次在安秀面前犹豫了。
这一犹豫,却让安秀凉了心,她竟然在犹豫!以前无论他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她永远会在第一时间执行。而现在,她竟然在犹豫!她已经不愿意再呆在他身边了么?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纠结起来。
“小的会继续保护公子,只是……”
童舒空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秀打断了话头,他惨然一笑,静静地道:“只是保护不了多久了是么?只是你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主子,要离开我了是么?当初芙蓉镇的那个掌柜的说得没错!你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童舒空面色一白,瞳孔骤然紧缩,原来在安秀的眼中,自己竟然是这种角色!竟然就只是他安府的一条看门狗!自己为了接近安秀,所付出的种种艰辛、种种痛苦,瞬间成为一幕幕苍白的画布,清晰地浮现眼前,冷冷地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她垂下眼帘,挣开安秀的手,退后一步,神态恭谨而冷淡,拱手施礼道:“小的惹公子生气了,是小的的错,请公子责罚。”
安秀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了般,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抱起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童舒空,却只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的淡淡一圈阴影,再看不到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已经完了,他彻底失去她了!安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童舒空得了示意,一刻也不多耽搁地转身退了出去,徒留下安秀在房内黯然神伤。
人,是否在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在失去时才追悔莫及?
曾经那个只要自己停下脚步,就能看到追随在身边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明明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却任性地将她留在身边,不愿放她去追求幸福,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自私,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么?
安秀扯了扯嘴角,放还是不放?他彻底茫然了……
就这样呆呆地坐了好几个时辰,隔着园子,外街上隐隐传来的打更声提醒着他已是夜深,烛火早已熄灭,清冷的月光投射在窗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安秀这才挪动着已经酸麻得没有知觉的四肢,勉力站起身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只是这般的神伤,那人却不知晓,不,就算知晓,只怕也并不在意了吧?
他慢慢走到窗前,推开虚掩的窗户,向外看去,却在下一秒愣住。月光下,童舒空就立在那里,痴痴地看着自己的窗口,那样的姿势看来已经保持了不知多久了。见到自己开窗,她愣了一下,立刻转身欲走。
安秀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喊了一声“别走!”,迅速拉开房门冲了出去,扑向那人。及到身前,他不管不顾地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原先的绝望被巨大的喜悦冲得涓滴不剩。
她仍然是在乎他的!
她仍然是爱着他的!
不然不会在他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后还默默地守候在他的窗前!那一瞬间看到的她脸上的表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样的悲伤、那样的寂寞、那样的绝望与痛楚,那分明是心中怀有深深情意的人才能展现出的神情!只这一眼,他就确定,自己这辈子已经不可能放手了!无论结果为何,他也决不放手!
“公子……”童舒空被安秀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挣又不是,抱又不是,只得张着两只手,无奈地唤他。
安秀却没有理会,只是一个劲儿地嘟哝:“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你永远不会真正离开我的!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没有人能够抢走!舒空,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他反复地喃喃自语,泪水奔涌而出,很快打湿了童舒空背后的衣裳。
童舒空心下苦涩,为什么这番话不更早一点说出来?为什么要等到她的心里闯进了另一个人后才告诉她这些?安秀啊安秀,我等了你整整三年,你为何到现在才能发觉我的存在?
她掰开安秀的手臂,转过身来,背对着月光,脸上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唯独那双眼睛却有如晨星,熠熠发光。
安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慢慢地抬手抚上她脸,细致地、温柔地用手指描画着她的五官,一下一下,仿佛要将她的脸印入心底一般。
“公……”童舒空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嘘——”安秀轻嘘着打断了她,贴身上前,双臂环抱着她的腰,将头搁在她肩上,轻叹着道:“抱我,舒空,抱抱我,一下就好……”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她与他是没有未来的,他是燕国未来的凤后,而她不过是个平头百姓;他已经是名花有主了,而她也已经有了行露了不是么?她跟他之间的距离就有如天与地,永远也不可能重叠在一起!
明明已经清楚了解这些了,为什么还是克制不住地抬起手臂?明明与他是没有未来的,为何仍旧不能死心?爱情,是这世上最甜美的毒药,明知它见血封喉,却仍然忍不住伸出手去!
尽管童舒空的理智在拼命地提醒着自己要推开他,但双手却忠实地反映出了她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紧紧抱住了安秀。
安秀抬起脸,深深地凝视着童舒空,月光下,那俊美的脸庞如梦似幻,眼里溢出的柔情简直快让童舒空呼吸不过来了!她的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了,这天地间只剩下了安秀,只剩下了两人相互纠缠的视线。
如受到蛊惑般,她慢慢地俯下头去,深深地吻住了那美好的唇瓣,月光下,两人的身躯紧贴,在地上投射出密合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