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终局XN 他的手是抖 ...

  •   然而业火从来无尽,一旦踏入,便无望逃离。
      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酬其宿债,傍为畜生。*

      浮动的黑暗。连空气都是胶质的。
      你好一会才察觉你能动。然后你发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细长,硬质,微凉。
      你木然地低头。仍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你摸到一圈不平的接缝,微一用力,一声脆响,什么东西向上滑开了。
      一支笔。
      你头脑一片空白。你左手朝左前方摸索,碰到一个光滑的凸起。
      你按了下去。
      灯开了。
      乔轻躺在你眼前。他的眉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想来不是个好梦。你一瞥而过。你膝上摊着一张纸,巴掌大,有条纹。
      你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你用这张纸叠过一只纸鹤,不过没送出去,纸鹤染了血,枯萎在一个寂静的秋天。
      你拿起笔,一笔一划写道:果报还自受。
      最后一笔太过用力,笔墨洇过纸背,留下戛然而止的一道痕。你丢开笔。
      纵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你捂住脸,低低笑了起来。
      读档。你怎么忘了这个。你哪有寻死的权利呢,你只是个供人娱乐的小丑。观众既然没看够,小丑没有下台的道理。痛苦才刚刚开始,好戏才刚刚开始。是乔轻绝望得太过真情实感,让你一不小心当真了。
      不自量力。
      你放任自己摒弃了些许水分,好像心上也被划了道口子,所有爱意和温情都从中泻去,再不见踪影,只剩下伤口被浸得发白。
      掌心还未干,你手腕就被人抓住了。不紧,但很稳,微热。你放下手。
      乔轻沉默地注视着你。他睡得极轻,想来是被你吵醒的。
      然后他伸手,指腹擦去你的泪痕。“不哭了。”他说,“我不怪你,想去就去吧。”
      你沉默地回视。过了会,你毫无征兆地一点头,说:“好。”
      你当真起身,毫不留恋地走了。衣摆在空中微微一荡。你知道没有意义,顶多是疼痛之后回到原点。
      但是失败并不是停止抗争的理由,在这方面你竟然出乎意料地固执。可能死亡到了此刻也像个荒唐的丑角,已经不需要勇气了。
      总有东西会变质。就像这次,你已经不会费心去叠纸鹤了。那太傻了。
      浴室里的小刀亮得像是从来没有沾过血。虽然理论上,也确实没有。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说,“没有也没关系。”
      总有下次的。
      乔轻的唇紧抿,没有血色。他低头看那把刀,沉默了一会:“很急吗?”
      你笑了一下。
      “简直迫不及待。”你说。
      他的脸更白了。
      这句话把他伤到了,你想。你没打算这么做,但你控制不住。
      你没有解释,冲他抬了抬手,示意。
      “周怀。”他仓促道,“……周怀。”
      你等着他继续,他却无话可说似的沉默下来。你忽然问:“‘不会和我说再见’是什么意思?”
      乔轻:“……什么?”
      “你刚刚在梦里说‘不会说再见’。”你说,“是恨我吗?”
      可他方才说了“我不怪你”,现在一直沉默,也不像有告别的意思。
      “不是。”乔轻道,“是垂死挣扎。”
      “……不想要这个结局。”他像是想要解释,方开了头,又停住了,“只是不甘心而已,无关紧要。”
      “哦。”你说,想了想,“那我走了。”
      他的眼睛这次不红了,眼白衬着褐色的虹膜,映了一轮光在里面,还是很好看。你笑了起来。你想,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喜欢他的眼睛。
      这就够了。
      你把刀尖对准位置,眉峰不动,往里一推。短暂的痛楚。
      这次你听清了乔轻在说什么。
      他说:“我爱你。”
      你眉间颤了颤,试图说什么,但太痛了,说不出来。你只好笑了笑——可能也没笑出来,垂下眼,想:不了吧。
      可惜这个意思没传达出去,因为乔轻还是在喃喃“我爱你”。
      虽然很快就听不见了。
      终归于岑寂。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你没有茫然、没有意外、甚至没有愤恨。你没有开灯。
      你在黑暗中沉默地等着。等乔轻醒来。两个轮回前的你许好的诺,答应他醒了再走。你不太知道时间对乔轻是怎么算的,但你不想让他醒来面对一室空茫。
      面对一个冰冷而残破的谎言。
      你没想好怎么待他。他一无所知,偏又那样真诚,像一只拼尽全力举起一块糕点碎屑的小蚂蚁,随便一点雨水就能让它死得不明不白。
      可你偏生不是拿着水枪的无知幼童。你能轻而易举地伤害他,与此同时,你爱他。
      你听到乔轻挣动了一下,衣服与被子磨蹭,窸窣作响。你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和每次抓他手心一样。
      他醒了。
      你没有把手再伸过去。你大概知道这次的风格了。第一次是惜别,第二次是迁怒,第三次是简化。
      情绪也是有时效的,这是你一开始就明白的东西。
      早于你爱上他。
      你看着他眼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成了一片灰白的海域。是很广袤、很沉静的海,在月光下缓缓起伏。
      你说:“走了。”
      这么急不可待的宣告让他眼里又是一黯。但乔轻只默不作声,起身,跟上。
      这一次他在沉默之后,问“为什么一定要走呢?”,有点茫然的样子。想来他也察觉到了你突如其来的冷淡。
      你想了一下:“可能因为我就是这种人吧。”
      剑走偏锋,绝不回头。
      “对不起,”你微笑,“再见。”

      之后总是这样。千篇一律的对不起,你从歉意讲到木然。
      每一遍,就是一次徒劳的尝试。
      就像个卡了带的黑白默片。你看到自己徒劳地对着口型,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只有乔轻的痛苦货真价实,鲜明如昨日。他就像面哈哈镜,永远崭新,只映出你扭曲到可笑的侧脸。
      每一次细节都有不同,唯有一点是一样的。乔轻在你意识朦胧之际,说的都是“我爱你”。某种程度上,这简直和你执着于说“对不起”异曲同工。
      都显得有点滑稽。

      然后终于有一次,你受够了。你不想等他醒来了。你已经对这三流剧本乏味透顶,再也演不下去了。
      虽然你答应过他……可谁知道他醒不醒得过来呢。
      你看着他的侧脸,无声道:“对不起啦。”你从来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逃兵,你们都应该习惯了。
      然后你从容地结束了又一次轮回。

      有时你觉得这样一遍又一遍地扑腾也很可笑。仓鼠对滚轮表示抗议的办法竟然是撞笼子。撞还撞不死。
      但你又实在是不想活了。
      这么一遍遍地撞南墙,南墙没有塌的迹象,你只觉得自己疯得更厉害了。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找上了门。
      你想,你是死过很多次了,但这个轮回中还有人没有。
      ……大概再没有什么想法会比这个更可怕了。你当场就崩溃了。你没法接受这个。
      乔轻是你满目疮痍的世界里最后一片净土,是你不值一提的人生里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为什么你会想要伤害他?
      对,他可能是主使,他可能和循环有关,但……
      你抱住头。你令你自己感到恶心。四周的黑暗好像突然有了生命,把你挤压成很小的一团,絮叨而迷乱的声音轻飘飘地往你耳朵里灌,每一句声音都不同,细听起来又是一个内容——不试试吗?试试吧,说不定呢……
      “滚——!”你吼道。
      乔轻醒了。
      你仓促地结束了这次轮回。

      但其实没什么用。你意识一从虚无里凝起,那些声音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缠绕耳畔。
      你发着抖摇醒了乔轻。有那么一刹,他的眼神是带着期冀的。及至看清你表情,他蓦地凝眉:“怎么了?”
      你语无伦次。你一会儿说“我想杀你”,一会儿说“对不起”,极少数地时候,你会说“救救我”。
      你说:“乔轻,救救我。”
      乔轻默然,揽住你。你浑身发抖,他的手却还是如此有力,带着重逾千钧的定力,你在他掌下逐渐静了下来。
      你沙哑道:“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我不想……”
      他难堪地沉默了一会,道:“你就这么恨我?”
      你怔住了。你想疯狂摇头,想质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想倾诉自己的苦衷,想放声大哭。
      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对。”
      然后你毅然从他怀里挣脱,冲进了浴室。
      那里有结束一切的刀。

      你意识到你得不到理解,得不到解脱。
      不会有的。

      你留恋地看着他的睡颜。他侧脸在微光里像是着了一层釉,鸦羽般的眼捷抖落一片阴影,小小的,显得很无害。
      你伸出手,像是想拨开他的眉,但只是隔着一厘米悬着,没有落下。
      “说好不皱眉的。”你小声说,“骗子。”
      你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也是。扯平了。”
      你很想亲他一下,但是那样他就会醒,于是只好恋恋不舍地用视线逡巡一遍他的眉、眼、鼻梁、唇。“我爱你。”你说。
      然后你光着脚走出了房间。你不能再看他了。当你看着他,爱和恨同时在沸腾。
      过了一会,你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惊慌的“周怀!”,然后是一些碰撞声,你想着他猛地掀开被子,慌忙下地。
      原来他扑空的样子是这样的。你抱着膝坐在沙发上,等他出来。大概过了三十秒,他奔了出来。
      他见到你,马上松了一口气。泛红的眼眶一时没收住,你看着他落下泪来。
      “我以为你……以为你……那把刀也不见了……我怕你已经……没有等我……还好……还好你还在……”
      “嗯。”你温柔地说,“你来得正好。”
      刀已经被你拿出来了,正放在正前方的桌上。
      你摩挲了一下刀背,像是情人间的爱抚:“你来帮我吧。”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你。泪痕还未干。
      “你可以的。”你鼓励他,“我会帮你对准位置,你只要轻轻使劲。只是一下子。”
      “我不可能!”他歇斯底里,“我不会做这个的,我做不到!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帮帮我。”你诱哄道,“帮帮我。”
      然后是一场漫长地对峙。你看着他泪流满面。
      这是他唯一一次在你面前泪流满面。你想你会永远记得的。
      然后他屈服了。他总是如此。
      他的手是抖的,于是格外的痛。
      你握住他的手,往里把最后一程走完,笑了一下:“这个也扯平了。”
      这是最痛的一次。

      你把自己锁在房里关了一天。
      你编了最后一只恶龙。
      然后你拿起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终局XN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