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董大

24、永恒的代价

　　小夕见她结束了通话，问道：“夕夕的资料看完了吗？看完我就收起来了。”

　　林夕蝶便问：“小夕，你是不是自从被夕夕复制出来以后便一直跟着她？”

　　小夕回忆了一下，道：“大多数时候吧。我刚诞生的时候，虽然知道很多东西，但是好像又不太理解这个世界，所以夕夕白天便带着我一起上课下课，晚上就让我在全息世界里面游玩。怎么了？”

　　“没什么。话说当初夕夕暗恋赵鹏程的那段时间，你也一直跟着她吗？”

　　“当然呀，有什么问题吗？”小夕不解。

　　“我记得你好像并不喜欢赵鹏程吧，你怎么不劝阻夕夕？”林夕蝶追问。

　　“我哪里有不喜欢赵鹏程？”小夕喊冤：“你问这个是想为你未婚夫出头吗？我并没有不喜欢他呀，当然我也没有喜欢他。除了夕夕，我好像也没有特别喜欢或是不喜欢的人吧。包括你。”

　　林夕蝶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你连我都不喜欢，我怎么有点伤心呢！”

　　“喂，我也没有不喜欢你好么！”小夕赶紧为自己辩解，顿了一顿，才道：“之前我不是跟你提过，夕夕当初复制我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么。”

　　林夕蝶心中一动，道：“是啊，当时你没告诉我什么问题。”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小夕其实还是有点犹豫，慢慢吞吞道：“当初夕夕复制我的时候，只复制出了部分的记忆和逻辑，感情这一块几乎等于一片空白，所以我当时还不如一个普通的智人呢。”说到这里，小夕顿住不说了。

　　“但是我看你现在除了没有身体，跟自然人也差不了多少呀。”林夕蝶试探道。

　　“智人本来除了没有身体，跟自然人都差不多的。”小夕不高兴地说：“智人也是能慢慢成长的，我就是一个典型。”

　　“可是我不太明白，”林夕蝶再次提出疑问：“你是夕夕灵魂的复制体，那你成长的时候夕夕也在成长吗？呃，我是说夕夕自己的灵魂。”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真难得。”小夕道：“你已经触及永生项目的研究目标了。是的，我的成长会带来夕夕的成长，但是却不是同步的。”

　　“不同步？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的成长发生在夕夕体内，那么极大概率我和夕夕的成长是同步的；而如果我的成长发生在夕夕体外，那么当我成长的时候，夕夕并没有和我同步成长。当我要回到她体内时，那些成长部分会被压缩。如果夕夕想要与我同步成长，她需要花时间去学习那些被压缩的部分，转化成她的成长。”小夕解释道：“所有的成长都是有代价的。”

　　林夕蝶咀嚼着小夕的最后一句话，竟觉得她有点哲学家的味道了。

　　“小夕，如果有机会拥有一具身体的话，你会希望是什么样的身体？”林夕蝶试探问道。

　　小夕此时正在那具智能管家机器人里面，闻言随口道：“这具身体就蛮不错的。”

　　“你喜欢的话以后这就是你的了。”林夕蝶笑道：“不过这款的型号比较老了吧？要不要给你换个最新款的？”

　　这话引起了小夕的注意，她往林夕蝶这边驶来，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换身体了？”

　　“前两天问林旭君关于严谨教授的情况才知道，原来严教授竟然真的是林祖奶奶丈夫的克/隆体。”林夕蝶想了想，把话题引向她想跟小夕讨论的部分：“当时我就想，如果克/隆人类的技术已经这么成熟了，那么小夕你如果想拥有一具自然人身体岂不是很方便了？”

　　小夕听了，绕着林夕蝶转了个圈，道：“克/隆技术，尤其是人体克/隆技术是一级机密，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得到一具自然人身体啊？也就是林家，才能做成这么个克/隆人，还是严格保密的，你看看除了你们一家子还有谁知道严教授不是自然人？”

　　林夕蝶一想，确实是。如果不是林旭君告诉她，连她也未必知道这回事。

　　“再说，就算你有一具自然人的身体，我也用不上。”小夕慢慢道：“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过，灵魂回灌身体的技术还在起步阶段，便是有了这么一具身体，我也没法操控它。还是算了吧，最新的人造身体其实也挺不错的，功能齐全，除了耗能大一点，老化的速度快一点，其他比起自然人体来说也没差什么。”

　　虽然小夕这么说，但是林夕蝶还是从中听出了遗憾。她安慰道：“灵魂回灌技术早晚会开发出来的，反正你们智人几乎拥有永恒的生命，也不急在这一时。”

　　“永恒的生命也是有代价的。”小夕却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引起了林夕蝶的兴趣。

　　“什么代价？”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除了变化。智人是以数据的形式活着，或者说，存在着。智人有两种选择：保持自己的数据库不变或者随潮流改变数据库。若是选择前者，很容易会被时间淘汰，早期的智人中已经出现这样的例子，他们虽然还存在着，可是对这个世界意义越来越小，总有一天，他们会失去对这个世界的意义，那时世界对他们来说也已经毫无意义，那时，这样的智人还能算活着吗？他们不过是时间的长河里一组毫无意义的数据，便是连地球上随便的一颗石子的存在价值都比他们高。”

　　“而若是智人选择后者，改变数据库以适应潮流，那么你要知道，一个智人的数据库总是有限的，哪怕他能不断扩容吧，他总也跟不上这个世界的变化的，这意味着什么呢？你要懂得舍弃，舍弃那些曾经很重要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不再那么重要的东西，为这个时代更重要的东西让路，给它们腾出空间。在这过程中，在时间的长河里，他会渐渐地抛弃掉一切曾经重要的东西，到那时，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吗？他已经是一个新的智人啦，原来的那个智人早就在一次次的取舍中逝去。”

　　说到这里，小夕停住了。最后道：“如果真的有什么是能永恒的，那么要为之付出的代价也是永恒的。”

　　林夕蝶听得怔住了，她没想到小夕会说这么一长段关于永恒的见解，而且竟是如此的深刻。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夕能看得如此通透，也无需她的安慰，而她如此通透，她也没有资格做任何评价。所以她只是长叹一声，道：“世人皆求永生，却不知道永生之苦，尤甚死亡。”

　　小夕却“嗤——”地笑了出来，道：“说得你好像死过似的。”

　　林夕蝶愣住，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到这具身体上前的最后记忆是在出租屋里睡觉，算是无痛无痒就从二次元穿越到了三次元，说起来确实是没有体会过死亡的感觉。

　　“我猜想死亡可能就像是睡着了吧，就像我从我的世界睡一觉就到了这个世界一样。”林夕蝶道。

　　“你真是个幸运儿。”小夕再次感叹了一声。

　　林夕蝶笑了笑，继续她想讨论的话题：“小夕，那如果灵魂回灌技术开发出来了，你会想要一具自然人的身体吗？我想凭着林家的实力，我想想办法还是能为你准备一具克/隆体的。”

　　事实是，那具为小夕准备的克隆体大约一个多月后就可以使用了。

　　“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事，我当然是希望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小夕思考了一下，继续道：“如果真如你所说，恐怕这个世界即将乱了。”

　　林夕蝶笑了笑，道：“小夕，你刚刚还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除了变化。”

　　小夕闻言，笑道：“不错。这世界本就时时在变，便是多了灵魂回灌这一技术，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变化的选项罢了。小蝶，你很有悟性嘛！”

　　“那是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这么久以来一直在指导我的学习。用老祖宗的话来说，我可是你的入室弟子啊，继承你的衣钵那不是理所应当嘛！”林夕蝶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小夕笑着说了她几句，两人便各忙各的了。

　　林夕蝶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有规律：有课的时候便去上课，没课的时候便是在家由小夕帮她补课，或是查阅夕夕的生平事迹。小夕似乎还在寻找夕夕的去向，而林夕蝶也没打算告诉小夕自己的来处，只多次暗示由于时间久远，2017年的林夕蝶失去痕迹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夕夕的人生除了赵鹏程的横空出现，一切都规规矩矩，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而赵鹏程出现在她的人生中也是由她主动的，要以阴谋论的观点看那也是夕夕对赵鹏程有所求，至于所求是什么，林夕蝶实在看不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赵鹏程几乎每晚都会跟她视频通话，两人在通话中说说一天的安排和见闻，相互提提意见看法，虽距离隔得远，然而心却在靠近，对彼此的了解也更深入。林夕蝶深觉赵鹏程便是她此生最想托付终身的人，哪怕是夕夕给她做的人设便是如此，她也认了。

　　除了赵鹏程之外，还有一个人每天也会向她发出视频通话，便是刘蒙。而林夕蝶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且她也不是那种喜欢拖沓纠缠的人，便从来都不接他的视频通话请求，算是变相地拒绝他了。然而刘蒙还是每日发请求过来，林夕蝶不胜其烦，想拉黑他，但是考虑到刘咪，以及那个赌约，还是暂时忍了。但是却也不敢告诉赵鹏程这件事，只怕又会引起两人的不快，毕竟这会儿在那太空实验所在地，若是两人闹起矛盾来倒是得不偿失了。

　　这天，林夕蝶等了半个晚上也不见赵鹏程给她发视频通话，以为他忙于实验不方便，便准备睡了。正在这时，却收到了刘蒙的视频通话请求，林夕蝶按照往日的一贯做法没理他。没想到，过了片刻，刘蒙发了个讯息过来：赵鹏程受伤了，接我的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