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9、第 9 章 只是一个替

　　宗柏有些意外的看了朔月一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过顿了顿，他还是回答了：

　　“我今年26，……朔月，你几岁了？”

　　“我28，……宗柏，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都比你大2岁呢。”

　　宗柏失笑：

　　“你的语气听起来很意外，……我的年纪这么难猜吗？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太老成？”

　　“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

　　朔月急忙摇头：

　　“不是你长得老成，而是你的言行举止，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感觉，就感觉是那种……，那种很有阅历的成熟男人的感觉，让人想不到你才26岁，毕竟现在26岁普遍还是大男孩呢，是妈妈的好大儿，跟同龄的女孩比起来，都像个小孩子一样，很幼稚。”

　　“你不喜欢幼稚的男人吗？朔月？”

　　“嗯……，也还好吧，但我不喜欢那种需要我照顾的，太过于孩子气的男人，我喜欢成熟可靠，有胸襟有担当的那种男人。”

　　“那你觉得我是吗？”

　　宗柏突然这么问，朔月的心脏又停跳了一拍，她的视线游移了一下：

　　“这个……，怎么说呢，毕竟我们认识才没几天，我也不确定……”

　　“我倒是喜欢年纪稍微比我大一点的女人。”

　　朔月的视线还在游移着，突然听宗柏又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对比我成熟的女人有好感，成熟女人有种特别的魅力，让我很着迷，……但是说出去别人都不理解，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觉得，男人的成功标志之一就是娶个年轻漂亮的老婆，越年轻带出去越有面子，说明这个男人有钱有地位，事业很成功，我一直不理解这种想法。”

　　“是么，……可能，人各有爱吧……，找对象这种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

　　说道这里不知怎么的，朔月觉得自己没法再和宗柏聊下去了，……之前一直觉得宗柏是那种非常含蓄矜持的男人，但现在朔月要推翻这个结论了，和他深入聊下去你就会发现，宗柏其实是个很直接的人，你跟他混熟了，他就会心理有啥说啥，一点也不掩饰，面对这样的直球，朔月都有点招架不住，感觉再聊下去就不对劲了，……如果说朔月和宗柏之间有层窗户纸的话，朔月觉得宗柏似乎很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对她说些什么，但朔月并不想听那些话，她时刻记得自己身患绝症，并不想再次开始一段感情。

　　这时朔月总算想跑了，随后她又敷衍的和宗柏瞎扯了几句，便借口自己累了，想回屋躺会儿，便逃也似的上了楼。

　　回屋后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这样的天气倒是很适合睡觉，因为下雨的缘故，天气倒没那么闷热了，腥咸的海风一浪接着一浪的涌进开着窗户的屋内，将轻薄的白色窗帘吹得飘在半空中，朔月走到窗边对外眺望远处，这时她的眼睛倏然睁大，便匆忙的关上窗拉上窗帘，然后走到屋角，重新点燃了清秽香。

　　直到清秽香袅袅升起的白烟在屋里慢悠悠的盘旋散开后，朔月拎起的心才略微放下，她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呆望着拉上窗帘的窗户发呆。……没错，刚才透过窗户眺望远处的海平线，她又看见那些隐在大雨中的幽魂了，它们密密麻麻，远远近近的站在海里，数量多的朔月一时都数不清，起码有成千上万个。虽然朔月看不清它们的脸，但她知道，这些幽魂都在看着自己，它们似乎有求于朔月，流着黑色的眼泪，突然的张开嘴巴，向朔月哭诉着什么，这种声音朔月一开始听不见，这毕竟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活人怎么可能听见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朔月终于开始慢慢的听见一丁点的声音了，那是一种冰冷的，嘈杂的，仿佛能把人的骨髓都冰冻起来的哭诉声。

　　求你……

　　求求你……

　　让我复活……

　　那些声音仿佛怨灵的低语，像细密的针似的连绵不断的侵入朔月的大脑，让她头痛的厉害。朔月坐在床上，难受的双手捂住耳朵，想隔绝这些无孔不入的冰冷低语，但一点用也没有，……最后朔月终于受不了了，她一下子站起来，对无人的房间大叫了一声：

　　“给我住嘴！！”

　　一瞬间，刚才仿佛打雷似的轰隆轰隆的声音全都不见了，房间里只听得见下雨声，安静的吓人，朔月泄气般的一下子瘫倒在床上，又隐隐的感觉到小腹在作痛了。……朔月心理很明白，越是看清听清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身影和声音，那就越是说明她的生命在缩短，距离另一个世界越近了，只有将死之前才能看到彼岸的景象，朔月明白，她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无力的瘫在床上躺了会儿，最终内心的求生欲还是占了上风，朔月抬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自己一定会找到不死药的，然后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才和宗柏的谈话中，朔月知道了一些关键的时间信息，便一边在小红书上搜索，一边细细的思考起来。

　　宗柏刚才说，整个会岳岛的基建是2010年才开始的，那么说来，宗柏小时候可能住的也是土房子，正是朔月在幻觉中看见的那种。幻象中人们聚在村中小广场看香港电影，听港台音乐，这么说来，时间应该在千禧年左右。朔月这么思考着，便在小红书上搜索‘舟山群岛千禧年老照片’，没想到还真找到几个帖子，朔月翻看着这些老照片，发现和自己幻觉中的非常相似，照片上标注的时间是2002年，这么对比下来，朔月确定，自己在幻觉中看到的会岳岛场景确实是千禧年左右的。

　　而那个在幻象中看见的不到2岁的女婴，算她的年龄应该就是千禧年略微前面一两年生的，算到这里朔月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女婴的年龄竟然和自己相差无几，甚至很可能完全一样，这让朔月更加困惑了，……难道这个女婴，会是我？？朔月这么猜想着，但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不知为何她总有种坚定的直觉，自己并不是这个女婴。

　　那为什么我会有她的记忆呢？？我在这个会岳岛上看到的幻觉，应该就是这个女婴的人生片段，但为什么我的脑中会有其他人的记忆呢？？……还有，朔月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幻觉中，看到自己和宗柏赤/条/条的纠缠在一起的画面，这么一想的话，幻觉中的那个‘自己’，其实是那个女婴，换句话说，是那个长大后的女婴，曾经和宗柏睡过。

　　再结合宗柏说的‘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如果这个女婴现在还在的话，应该和自己一样28岁，比宗柏大2岁，这么说的话……，对了，或许从一开始，宗柏对自己说的所有那些听起来让人心动的情话，都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他透过自己的身体，对另一个女人说的，也就是对那个女婴。

　　是了，事实应该就是这样，……这时朔月终于搞明白了，为什么从最一开始，宗柏就对自己表现出超出常人的热情，先是以一个极低的价格租给自己房间，又亲自下厨做一日三餐给自己吃，还对自己说那么多似是而非，像是吐露衷肠的话，听得朔月都快要心动了，可没想到，这一切都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是对另一个女人，自己只不过是这个女人的替身罢了。

　　“大骗子……”

　　想清楚这个问题之后，朔月愣愣的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她突然觉得心理空落落的，有股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酸酸的，甚至还有一种让她都无法察觉的嫉妒情绪，在心头慢慢的弥漫开来。……虽然这两天来朔月一直冷静的提醒自己，自己是个将死之人，不能再开始新的感情，可面对宗柏那样一个帅气挺拔，又气质高雅的男人，真的很难不心动，朔月虽然一直都自以为冷静，但实际上却非常享受宗柏对自己的示好，她享受宗柏对自己的关切和照顾，享受他对自己说的那些怦然心动的话，即使两人没有捅破窗户纸，但也让朔月尝到了久违的那种仿佛恋爱般的轻飘飘的甜蜜感。

　　但现在这一切都破灭了，冰冷的现实告诉自己，自己并没有被爱，自己只是一个可悲的替身，宗柏的意中人另有其人，……这一切仿佛一桶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朔月内心中隐藏的热情和对爱的渴望，一时间一股酸涩的疼痛揪紧了朔月的心脏，她弯下身紧紧捂着自己的心脏，任由这股情绪翻腾，然后过了会儿，酸涩的情绪总算过去了，朔月重新直起身体，她的脸上重新变得面无表情，内心也重新整理好了心情，把对宗柏的那种淡淡的好感抛弃，时刻记住，他只是自己人生的过客而已。

　　像我这样的将死之人，是无法恋爱的，如果我能变得铁石心肠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轻易的心动又破灭，让自己的心灵再次承受刀割一般的伤害，……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