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74、第 74 章 鲛人

　　最后，朔月他们一行人总算走到了整个宴会厅的最前面几排圆桌，这时朔月突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感觉到一些不太友好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于是朔月环顾四周，发现宴会厅的前三排，都坐着一些异常妖艳美丽的男男女女，……他们看上去与普通人类无异，身上完全没有任何的海洋生物特征，只是皮肤惨白泛青，更是衬得他们有种妖异的美，那些人不论男女都有一头长长的乌黑头发，在宴会厅头顶大灯的映照下泛着荧润的光泽，那群人身上似乎有种魔性般的吸引力，普通人类如果见到他们，很容易便会陷入痴迷。

　　但此时，朔月经过他们身边时，却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胃里翻江倒海般的反胃，……没错，又是那股熟悉的鱼腥味夹杂着香味，气味冰冷，似檀非檀，似麝非麝，这种味道朔月很熟悉，就是这一路过来，她在各种路灯灯泡，甚至是这个龙宫大厅和宴会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大吊灯上闻到的味道，朔月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在那个棚户区小墙门里，曾经用照妖镜照过那些路灯，它们的真实模样其实是一个个的用某种生物身上的肥膘做成的蜡烛，那股冲鼻的鱼腥味就是这种肥膘蜡烛燃烧时发出的气味，朔月没想到，今天却在这些妖异美人身上，闻到了相同的味道……

　　这立刻提醒了朔月，这些人身上一定有古怪，……于是朔月走路时刻意的放慢了脚步，继续不留痕迹的观察着那些人。

　　首先是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同样是些比较正式的西装和连衣裙，但看的出来，这些美人的衣服布料和之前看到的那些深海鱼身上的布料不同，不是的确良也不是毛料涤纶，而是朔月之前在那个棚户区里见过的那种，……柔若无骨，极其缥缈轻柔，同时还能避水的那种特殊面料，朔月记得那个棚户区里的平房之间的晾衣绳上挂着的那些衣服，都是那种面料做的，最关键的是，当时朔月在那个墙门小合院里的裁缝铺里，在一台织布机上见到的，就是这种极度轻柔飘逸，如烟如雾般的面料，……那难道，那些充满了诱惑力的美人，就是之前那个棚户区的真正居民吗？？

　　而且最怪异的是，此时朔月惊讶的发现，这些男女美人，在他们那正式服装遮掩下面的皮肤，惨白发青的皮肤上，竟然满是各种伤痕！有鞭打的伤痕，有用棍子殴打的伤痕，有些女美人长裙下面果露的脚踝上，竟然还有被铁环紧紧锁住所留下的伤痕，这让朔月立刻想到之前在那个棚户区墙门的裁缝铺里，用照妖镜看见的一切，那台织布机上满是各种鞭打的痕迹和血迹，难道说，这些美人，就是当时被锁在织布机前不停织布的人吗？？

　　“呜呜……，呜呜呜……”

　　这时朔月正暗自琢磨着，但不知怎么的，当她经过那些男女美人时，他们中有些人却不知为何哭了起来，眼泪流下了，竟然变成了透明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珠子，叮铃当啷的掉到了宴会厅的桌上地上，这瞬间就解开了朔月心中的最后一个谜团，……对了，当时那个棚户区墙门裁缝铺里，朔月就发现织布机的座位旁边掉着很多透明珠子，这些珠子和那变成灯泡的肥膘蜡烛一样，都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的鱼腥味，就如同朔月现在闻到的一样，而这时，朔月脑子一个激灵，突然明白了这些美人的真实身份。

　　西晋张华所写的《博物志》有曰：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出珠……

　　没错，长相美丽，眼能泣珠，平时忘寝废食的织鲛绡纱，并且在后世传说中经常被人抓去虐待，被逼着织绡的海洋生物，这不就是鲛人吗？？也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至于那肥膘蜡烛，朔月又想起了一个典故，唐代《酉阳杂俎》里写到，‘始皇冢中，燃人鱼膏，其油百年不腐，夜见赤光。’，意思就是说，秦始皇的陵墓里一直燃烧着人鱼油脂做成的膏烛作为长明灯，这人鱼油经历百年也不会腐烂，它燃烧发出的光是赤红色的，……对了，那这么说，这一路走过来朔月所看到的那些路灯各种灯泡，包括眼下这个龙宫大厅和宴会厅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其实它们的真实模样，都是燃烧着的人鱼脂……？？

　　还有，如果再把美人鱼的传说扩展一下，在西方的很多传说中，美人鱼的歌声都具有蛊惑人心的效果，据说水手在海上航行时，如果听见妖异空灵的歌声，便会被迷惑，最后被美人鱼拖入海中淹死，在西方美人鱼又叫塞壬，是一种极具蛊惑能力的魔物，但在东方类似的传说就比较少了，关于鲛人的故事基本上都集中在‘泣珠’和‘织绡’这两方面。

　　想到这里，朔月心中突然又冒出来个疑问，之前在那个棚户区里，他们听到的那道空灵迷幻的歌声，明明是八白师傅唱的，可她为什么会唱美人鱼才会唱的诱惑之歌呢？？难道她也是鲛人？？……但朔月之前明明拿照妖镜照过她，她的真身依然是个人，并不是什么鲛人，这又是为什么呢？？……还有，她身边总会出现那诡异的红色山茶花，这又代表了什么呢？？思及此，朔月百思不得其解，这似乎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呜呜呜，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哈……”

　　朔月在短短的一两分钟内便思考了这些事，而在这段时间里，坐在宴会厅前排的鲛人们，却依然表现得非常怪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感觉像是精神不正常似的，这让朔月感到非常奇怪，于是她忍不住又朝他们撇了一眼，这时却惊讶的发现，在他们那惨白泛青的皮肤上，竟然隐隐约约的渗出一丝黑色，那黑色似乎已经深入了他们的骨髓，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因此渗透出来的形状是网状的，和毛细血管的形状一模一样，而此时看到他们这泛黑的皮肤，朔月脑中突然一个激灵，立刻想起了刚才在龙宫大厅里，用余光所看到的景象，……那些变化成大厅天花板墙壁的蠕动的血肉，它们都已经开始变黑，这分明是被行文书仪式中的函使陈宇轩带来的怨气给污染了，这么说来的话，难道说这些鲛人，他们也同样被怨气所污染，所以才变得精神失常，看上去像疯了一样？？

　　“欢迎各位会岳岛的贵客来到龙宫，海龙王与我已久候多时。”

　　正当朔月还在思考的时候，突然一个仿佛天籁般的甜美女声响了起来，这声音温柔中带着端庄，甜美中又透着威严，令人听过就难忘，于是朔月惊讶的循声转头看去，却发现在宴会厅主桌前，一个异常美丽的女人正端庄的站在那里，微笑着欢迎朔月等人，而看到她的第一眼，朔月就认了出来，她一定就是裴劲杉口中所说的龙女。

　　因为她真的是个绝世美人，而且穿着打扮和周围的人都不同，是那么的特别。

　　这时朔月眼前站着的这个龙女，她并没有穿和龙宫其他人一样的那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服装，相反的，她盛装打扮，云鬓高耸，身上穿的是一套非常华丽非常隆重的古装，是这整个龙宫里唯一穿中国古代服装的人，不过因为朔月不懂汉服，所以也说不清她穿的衣服到底属于什么朝代什么形制，只觉得异常的庄重华贵，足以体现她龙王之女的尊贵身份，……同时，她小臂上还挽着一条青色的披帛，这条披帛的面料应该也是鲛人织的鲛绡，轻柔缥缈无比，凌空而起，飞在半空中，使龙女看上去更平添几分仙气。

　　这时龙女见朔月等人已经走到了主桌前，便亲切地走过来迎接，对着朔月和其他人道：

　　“诸位贵客，今年会岳岛上行文书所进贡献的祭品，海龙王已经收到，因为这次的祭品很丰厚，龙王心情大悦，特此命我设宴招待诸位，来，请各位就位，菜已上齐，我们边吃边聊。”

　　说罢，龙女便率先在宴会厅主桌的主位上坐下，剩下朔月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么坐这个位置，然后这时寻人便指着龙女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对朔月说道：

　　“这是主宾位，朔月，你坐这里。”

　　然后又自言自语的对着龙女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道：

　　“这是副主宾，还是我坐这里吧，其他人我看他们神志不清，这个位置坐了也说不了什么话。”

　　寻人给自己定好位置后，又一一给其他人按次序安排座位，朔月一边看他那熟练的动作，一边心中不禁感叹，虽然寻人现在是日本国籍，但他不愧是流着山东血液的男人，这酒桌文化拿捏得死死的，感觉他小时候在青岛生活的时候，家里一定经常办酒，所以他耳读目染，直接自学成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