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51、第 51 章 宗柏质问老

　　这时，整个电影院音响的声音突然停顿静默了几秒钟，紧接着就响起了更激烈的仿佛争吵似的声音，先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宗柏的母亲。

　　“宗柏，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马上要进行硕士答辩了吗？？为什么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回来，有什么事，等答辩完了，获得学位证书了再回来都来得及！你好不容易考上北大，又勤勤恳恳念了三年，如果放弃毕业答辩，那就得不到学位了，你这几年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接下来是宗柏的说话声，听上去非常愤怒：

　　“为什么谁都不告诉我满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妈，我问了你好多次，你敷衍我，只是含含糊糊的说满月出事了，再问你，你就改口说她一切都好好的，要我安心答辩，可我哪里放得下心来！……满月绝对是出事了，这几天我在岛上的朋友，月八相盈凸月聂家的聂云桑偷偷告诉我，说老太爷下命令了，月巫满月自甘堕落，离岛出走，从此成为会岳岛的罪人，禁止所有人再提起满月，……可以我对满月的了解，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她责任心很强，不会轻易放弃岛民，所以我无论如何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

　　“而且这段时间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经常会梦回岛上，……我梦见满月站在会岳山的山脚下，一处我从来没去过的，看起来像是乱葬岗一样的阴暗地方，站在那里向我道别，说她要离开一段日子，满月还说，要我回到岛上等她，最多一年，她会用另外一张脸回来找我，……这些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我不得不信！”

　　宗柏的这些话说完，电影院的大屏幕上，画面重新定格到了那个中式古宅‘常府’的画面，这时的背景音一阵嘈杂，像是很多人在推搡吵闹的声音，这时一个男人粗糙的嗓音响起：

　　“站住！宗柏，没有老太爷的允许，不许你擅闯常府！今天老太爷身体不适，下了命令不见任何人，在你没惊动他老人家之前，赶紧回去！！要不然，别怪我们朔月常家对你不客气，我们常家自古以来就是拜月人家族中掌管刑罚的家族，就算你是核心三家的人，如果犯了错，也照罚不误！！”

　　“不管如何，今天我一定要见到老太爷！！我一定要亲口问过老太爷，月巫满月，还有她的祝官，我的小姑宗夜栀，她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夜之间，她们从会岳岛身份最尊贵的巫祝，变成了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禁忌之人！她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他老人家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你……你给我站住！！……这小子，平时看上去那么文静，没想到激动起来性子会这么急，力气还这么大，我一个人都拦不住他！……你们这些人还愣着干嘛！都过来给我把他压在地上，我去拿绳子！妈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们常家没人，把他捆起来扔进水牢里冷静冷静！”

　　宗柏和常家人争吵到这里，接着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常家的人一拥而上，把宗柏死死的跪压在地上，宗柏喘着粗气，挣扎着要起来，可是常家人死死压住他，有人还拿来绳子要捆住他，……看起来，这个拜月人的朔月常家不愧是掌控刑罚的家族，他们这个家族私下对会岳岛的岛民以及拜月人中的反抗分子用私刑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且他们常府的地下还修有水牢，动不动就抓人扔进水牢里行刑，这不禁让朔月头皮发麻的想，会岳山脚下的乱葬岗里，埋的是不是都是那些不服拜月人管理的岛民，被常家人滥施酷刑后悲惨死去，……怪不得在这个会岳岛上，拜月人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感情谁要是不服，第二天就会丢了性命。

　　看来在会岳岛看似文明的背后，还充满着迷信、残暴和愚昧的另一面，而且动不动就滥用私刑，草菅人命，毫无法制可言，拜月人的月八相家族，满月和渐盈月三家为表，为冠冕堂皇道貌岸然，朔月和渐亏月三家为里，为卑鄙龌龊阴险丑恶，偏偏他们的首领老太爷，就出生于里四家的朔月常家，掌控了整个会岳岛最阴暗、最神秘也是最丑恶的一面。

　　然后这时，就在宗柏引发的这阵骚乱中，刚才还嘈杂的声音突然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瞬间暂停了一般，一下子什么声响都没有了。……朔月正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的步履蹒跚的脚步声，老人颤颤巍巍的走到宗柏面前站定，他才走了这么几步路，就已经累的大喘气了，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即使现在朔月看不到他的模样，也知道这个老人年纪一定非常大了，起码九十往上，没几天活头了，……这么一想，朔月瞬间明白，这个老人应该就是拜月人的首领，‘老太爷’常槐盛。

　　这时常槐盛拄着拐杖站在宗柏面前，旁边有人轻声劝他说：

　　“老太爷，您怎么亲自出来了？？外面风大，吹久了伤身子骨，您还是赶快回屋里躺着吧，别着凉了，这里就交给我们处理，……这个占卜家的小子，因为他小姑宗夜栀和月巫全都失踪了，所以非得找您问个清楚，别人说什么都不听，哎，真是不懂事。听说他本来好好的在北京读硕士，眼看着这几天就要答辩了，他为了月巫，连答辩都不答了，连夜赶回来，这下好了，三年书白读了，最后搞了个硕士肄业回来，真是……，我要是他家里人，得气死，这小子真是太不懂事了，哎！”

　　常家人自顾自的说着，没想到这番话更是让宗柏怒火中烧，即使他现在被常家人死死的压在地上，身上还捆着麻绳，但此时他还是奋力抬起头，朝老太爷说道：

　　“硕士肄业算什么！！我小姑的命，还有月巫的命，和我这区区硕士学历比起来算得上什么！？？老太爷，我向来对您无比尊敬，我知道我们会岳岛的岛民，还有我们拜月人能有如今的金钱地位，全都是拜您所赐，所以无论您说什么，我向来都不敢违抗，但今天我不得不向您质问！！……我小姑宗夜栀，还有月巫满月，她们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从会岳岛最尊贵的巫祝，突然变成岛上的罪人，成为连提都不能提起的禁忌，被全面抹杀！？她们到底犯了什么罪，要遭受这种刑罚？？……还有，您说满月是自愿辞去月巫一职，离开会岳岛的，那如今她去了哪里呢？？我小姑是跟她一起走的吗？？她们现在人在哪？？为什么我用我们占卜世家的奇门遁甲和大六壬起卦寻人，算出来的结果却和您说的不一样呢？？我算出来，她们依然还在会岳岛，这到底是什么原因！？？请您告诉我！！”

　　“放肆！”

　　宗柏愤怒的将他心中的一连串疑问喊出口之后，老太爷常槐盛只说了重重的一句‘放肆！’，虽然只是短短二字，并且他在说出后又猛的咳嗽几声，大口大口的喘气，从他的肺里挤出好几声破风箱似的吱嘎声，像是肺漏了一个大洞，……但不管怎么说，常槐盛作为拜月人首领，威严尚在，一字千金，他的话一说出口，宗柏瞬间就噤了声，不敢再次说话冒犯，然后这时，老太爷又咳嗽几声，便用虚弱却威严的声音对宗柏说道：

　　“月巫满月，自甘堕落，不愿再继续当侍奉月神的圣洁之女，主动要求离开，至此，她已经失去了月巫的资格和会岳岛岛民的尊敬，如此不仁不义不敬神之女，理当在岛上抹杀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任何人不得提起！！如今满月已化作徘徊在大海上的灾祸，任何岛民都不得提起她的名字，任何人都不得保留或者描绘她的画像，否则就是引祸上身，给岛上带来灾难！……包括你，宗柏，你对满月的思念会吸引来大海上的怨气和污秽，侵蚀会岳岛，所以必须要绝对禁止！记住了吗！？至于你小姑宗夜栀，她发誓追随满月，同样自甘堕落，也一并作为禁忌，抹杀一切痕迹处理！”

　　常槐盛说完后，因为一下说了太多话，气接不上，两个肺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尖锐的撕拉撕拉声，……他剧烈的喘着气，间或咳嗽几声，身体越发虚弱了，他佝偻着身体，哪怕手里拄着拐杖，但如果身边没人扶着他，他就会马上摔倒，靠自己一个人都没法站稳。……但即使这样，他身为拜月人的首领，说话依然威严十足，很有分量，他这么一说，宗柏一时间都不敢回嘴，只是沉默着，这时他握紧了拳头，对老太爷的话，宗柏将信将疑，一方面老太爷作为拜月人首领，一生为会岳岛付出，带领岛民致富，科普科学知识，没有老太爷，就没有会岳岛的今天，所以他不敢怀疑，可另一方面，老太爷的话又和宗柏自己的占卜结果不符，宗柏向来对自己的占卜技术很自信，这又让他不愿意完全的相信老太爷。

　　沉默许多，宗柏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追问道：

　　“……老太爷，您说的‘月巫满月自甘堕落’，那我斗胆问一句，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您才会判断她‘自甘堕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