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43、第 43 章 老太爷的病

　　凌晨四点，是整个夜晚最黑暗也是雾气最浓的时刻，这时朔月乘坐的这艘工作艇将照明灯光打到最亮，准时开船了，就在开船前的最后一刻，喻青松紧赶慢赶的上了船，在船舱里找了个座位坐下，一边对众人说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老太爷那边有点事耽搁了，还好赶上了。”

　　朔月仔细看了喻青松一眼，今天他穿了件宽松的墨绿色中式练功服，有点像公园里的老年人打太极拳时穿的那种衣服，这应该就是他平时练功夫时穿的衣服吧，……其实当初见到喻青松，得知他是拜月人核心三家中的武术世家的人时，朔月心理还有点奇怪，因为在她的印象中，练武术的人应该是像少林武僧那样的身体精悍刚猛，一身的腱子肉才对，而喻青松身材却偏瘦，穿着宽大的练功服，举手投足间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而且他还会辟谷，感觉修炼的是道家功夫，现在一想，朔月在心里怀疑，他练的会不会是类似太极拳这一类讲究内劲的功夫，这种功夫和少林武僧的那种追求身体绝对力量的外家拳不同，追求的是‘内力’、‘以柔克刚’，太极拳练的是‘气’，平时修炼以站桩为主，讲究气运大小周天，并不追求身体的刚猛，所以也不会长出大块的肌肉来。

　　喻青松刚坐下，檀卉便开口问道：

　　“老太爷人还好吗？听说他这几天又病的很严重。”

　　“哎，别提了。”

　　喻青松摇摇头：

　　“自打一年前开始，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虽说以前他老人家的身子骨也弱，但也不至于差成现在这样，……哎，我今天去看他，他病的都在床上起不来，说话也是声音弱的听不见，得脸凑到他嘴边才能听见他说的话，再这样下去恐怕……”

　　檀卉皱眉：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出大问题了，老太爷是我们拜月人的领袖，我们拜月人能有如今的财富地位，都拜他老人家的智慧所赐，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对了，老太爷病成这样，他家里人有没有去找那个缅甸的温佐圣僧？以前老太爷有不舒服的时候，都是找他用缅甸民间方法调理，效果比国内最好的三甲医院主任都好，这次他们没去请吗？”

　　“请是请了，但是……”

　　喻青松‘啧’了一下，面色沉重道：

　　“圣僧说，老太爷的病，是由‘神灵的诅咒’造成的，一般的医疗手段难以治愈，只能用他师承的法子来调理，保守治疗，但如果要痊愈，就必须……”

　　“必须什么？”

　　话说道这里，喻青松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当着朔月这些外人的面说，不过在檀卉的再三追问下，喻青松才说道：

　　“圣僧说，如果想要逃过神明的诅咒，就必须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其中一个方法便是换魂，也就是换器官，……据他说，人的灵魂寄宿在身体的五脏六腑中间，如果一个人换了器官，相当于他把原来的魂魄替换了一部分为别人的魂魄，相当于他的魂魄换成了一个混杂了别人神魂的新的混合魂魄，而神明的诅咒盯的就是这个人的神魂，所以如果神魂换了，和原来的不一样了，那么诅咒也就找不到目标，自然失效了。”

　　“那就换呗，有什么问题？”

　　这段话喻青松说的遮遮掩掩，但檀卉却完全不当回事的直言道：

　　“正好老太爷肾脏本来就不好，他不是透析很多年了吗？算算也该换了，我记得他一直在等适配的肾源吧？干脆多花点钱，插队定个肾源，趁他老人家身子骨还吃得消，早日把手术给做了。”

　　“没这么简单，……这件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说道这，喻青松突然噤声，无论檀卉怎么问也不肯再说了，既然问不出什么，檀卉也不再追问，别过脸望着窗外的大海，……船舱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各怀心事，一言不发。

　　因为是夜间航行，所以工作艇开了很大的夜间照明灯，但船舱里却熄了大灯，只在每个座位边上开了小的安全灯，……凌晨的海面上风浪很大，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海水一浪又一浪的卷过来，这艘小小的工作艇如同一片枯叶，随着海面的波动不断的上下起伏着，这巨大的动静让朔月的晕船更加严重了，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喉咙里一阵阵的恶心返涌上来，赶紧拿起宗柏给的风油精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吸着，靠着这阵清凉气味勉强把恶心压下去，……朔月一边难受，一边抬头望着窗外，在漆黑的夜色中，白蒙蒙的雾气将天地间连成一片，雾气太浓，就连工作艇的强力照明灯都照不出十米远，全靠雾号和雷达来确定方向，在这片无穷无尽的夜色当中，朔月仿佛看见有无数个面目不清的人影游荡在海面之上，层层叠叠，影影倬倬，他们似乎都在用那张晦涩不明的脸望着这艘大海上行进的小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

　　朔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感觉这次的行文书仪式可能不会那么顺利的举行了，但她又期待着什么，因为朔月有种直觉，这次一定会再次见到满月，然后就在她这满腹的心思当中，船只航行了大约40分钟，终于将要抵达目的地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船只将要靠岸了，由于我们抵达的目的地是海上礁岩，现在恰逢涨潮期，海水平面快速上升，请大家上岸后不要停留，快速进入礁岩上的安全区域，避免危险，重复，上岸后不要停留，快速进入礁岩上的安全区域，不要停留。”

　　驾驶舱内的船长广播完后，工作艇便开始在礁岩的背风面一块较为平坦的岩台面准备停靠泊锚，显然这艘船的船长和船员都对这片海域以及这块礁岩的情况很熟悉，他们很顺利的就将船只靠岸，然后顺利泊锚，当船只停稳后，船舱顶上的大灯突然亮起，大家全都站了起来，然后就听裴劲杉对着他手下的那些拜月人大声说道：

　　“快！赶紧把祭品抬出去，往礁岩中间的龙王庙抬过去！记住一定要快点走，走的时候小心脚下地滑，千万别摔倒了，注意安全！礁岩上有水位线标志牌，过了牌子就安全了！”

　　“哦！”

　　其他人应着，赶紧走到前甲板处，打开密闭储物舱，把里面的祭品猪羊鸡鸭鱼还有那一麻袋一麻袋的水果糕点和元宝蜡烛等等全都抬了出去，一行人有人打灯有人抬东西，行动迅速的快速往礁岩中心移动。朔月跟着他们也走到了甲板上，工作艇本来自带伸缩式登乘梯，但可能是船停的位置没对好，梯子和礁岩还有一部分距离，最后船员又在船和礁岩之间搭了块很长的硬质防滑木板，牢牢的固定好，才能勉强走上礁岩。走木板的时候朔月还有点提心吊胆的，因为夜里海浪太大了，朔月在走的时候底下的海水不停的飞溅到她身上腿上，就连那块木板都在不停的颤抖，仿佛随时都要被海浪吞没，朔月走的时候心中很不安，生怕自己一个脚滑就直接滑进海里了，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腰间有双温暖的大手搭了上来，让她稳住，然后就听宗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别怕，沉住气往前走，我就在你后面。”

　　不知为何，听到宗柏的声音，朔月的心理瞬间就平静了下来，她沉下心来，一鼓作气的就从木板跨到礁岩上，不过她的脚步没多停留几秒，宗柏直接从她身后追上来，走到她前头，一把抓起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就拉着她快步往前走去。……这时朔月也没说话，只是埋头跟着宗柏拼命往前走，因为她知道此时涨潮的海水就在身后追着，动作稍微慢点，脚下的礁岩就会被海水吞没，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水位线标志牌以内的区域，才算安全了。

　　这块礁岩的面积比朔月想象的还要大，感觉能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而且礁岩是中间高，四周低的，每次涨潮能吞没大概1/3的岩石面积。会岳岛的先人们在长年累月的祭拜中摸清了海水一年四季涨潮的规律和大致的水位线，便在礁岩上立了一圈的标志牌，进入标志牌以内的位置，便不会被海水吞没，……朔月被宗柏拉着，走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标志牌的位置，这时两人的脚步才慢下来，随后田道寻人他们三人和檀卉，喻青松也走了过来，他们两人应该已经来过这块礁岩很多次，看起来非常轻松。等所有人都到了之后，裴劲杉便开始指挥着其他拜月人将祭品抬到龙王庙主殿前的祭祀广场，全都摆放整理了，之后便转头对朔月说道：

　　“朔月小姐，现在需要请你配合我们一下，化一下妆，披上白色神衣和巫女的专用羽冠，然后才能正式进入龙王殿，开始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