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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刮骨 ...

  •   四十二 刮骨

      之后几日,展昭一直担忧白玉堂再旧事重提,没想到他似乎是多虑了,白玉堂便如没事人一般,每日里依旧嘻嘻哈哈,和他挤着睡,给他从“名居”拿药膳,不许他有半点劳累……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展昭甚至怀疑那天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一个梦。
      不过,渐渐的,展昭发现白玉堂的出门的时间长了,不再时时刻刻的守着他了,展昭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白玉堂又会惹出点什么事端来。偏偏自那日之后,展昭是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主动跟白玉堂说话,心头的担忧便也一直搁在心里没有问出口。

      名居。二楼。
      白玉堂懒洋洋的坐在靠窗的一个位子上,百无聊赖的拈着花生米往嘴里丢,这老陈的动作是越来越慢了,不过几道菜而已,怎的也做了这么久?他却不想他点的菜,哪一道不是耗工夫的,此时厨房里已经快要忙得人仰马翻了。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身时蕴着精光的凤眸却捕捉到一点青光,唇角勾起冷笑,白爷爷的“闻香千里”都能被你破去,寻你几日寻不到人,今日可是无心栽柳了。回身向一旁忙着的伙计小茶道了句“菜先搁着”,便从窗子飞身纵了出去,化作一抹流光,转瞬不见踪影。

      今晚没有月光,夜深色沉,让人不由觉得有点压抑。
      展昭靠坐在床头,心不在焉的翻着书,外面,更夫已经打过了子时的梆子,若是前几日,展昭早已被白玉堂逼着早早休息了,可是,今晚,白玉堂还没有回来。
      展昭眉峰轻蹙,心里的不安愈来愈浓,白玉堂中午给他拿回药膳的时候还笑嘻嘻的跟他说,让他晚上等着吃好吃的,可是,直到现在,他却连影子也不见。
      展昭心知白玉堂向来言出必行,这几日对他又极是上心,不可能故意不来,所以,展昭担心他是出事了。可转念想想,有这白老鼠的地方,基本上倒霉的都是别人,这世上能让白玉堂吃亏的人大概还真的没有出生。
      轻轻叹了口气,展昭合上手中连半页也没看完的书,打算不等白玉堂,自己先睡。
      不料,才刚刚脱下外袍,便听得屋外一声响动,似是有什么东西落下,随即散乱的脚步声直传过自己门前,“砰”的一声,没有上栓的房门被撞开,一个人闯了进来。
      展昭讶然回头,不由大吃一惊,门口乌发披散,半身染血一身狼狈,摇摇晃晃立得极不稳当的人,竟然是白玉堂。
      白玉堂以画影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抬头见展昭吃惊的望他,吃力的绽出一个笑脸,低声唤了声“猫儿”,便摇摇欲坠的要往下倒。
      “玉堂!”展昭惊呼一声,冲上前去抱住白玉堂软下的身子,这一抱,却觉白玉堂身子冷的似冰,让展昭结结实实的打了几个冷战,惊问:“玉堂,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白玉堂无力的靠在展昭怀里,喘息了半晌,才低声道:“踩了……谢玉树的尾巴……中了埋伏……”
      展昭闻得此言,剑眉便是一皱,刚要开口,却觉白玉堂身子一颤,头颈一侧,一大口鲜血夺口而出,展昭不由失声惊呼:“玉堂——”
      眼见白玉堂一身白袍几乎被鲜血染透,展昭忙将他抱上床,解开他衣袍,却不由又倒抽一口冷气,白玉堂身上伤口竟有□□处之多,展昭粗粗看了看创口形状深浅,便知至少是被长剑、弯刀、□□、护手钩、铁棘鞭等五种兵器所伤,心下顿时一沉,他这分明是被断愁院的杀手围攻了!
      谢玉树,你要如何都冲展昭来便好,为何对玉堂下手?你先杀吹嫣后伤玉堂,如此不留情面,从今往后,休怪展昭与你不共戴天!
      大略的检视了一下,才发现白玉堂伤口周围竟都蒙了一层白霜,未曾再继续出血,竟是因为伤口处被冻住了。
      展昭虽讶异之极,但此时也顾不得考虑许多,起身想要去取白玉堂给他的“大还丹”,不料才一起身,便被白玉堂扯住了衣摆,展昭不敢硬拽,俯下身握住白玉堂的手,道:“玉堂,放手,我去给你取药!”
      白玉堂非但不肯放手,反而咬牙撑身欲起,展昭要拦他,却是拦不住,只得揽着他肩膀扶他靠进自己怀里,急道:“玉堂,你要干什么?”
      白玉堂将头埋进展昭怀里剧烈的喘息了几下,才缓缓抬脸,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展昭手掌,朝展昭惨然一笑:“猫儿……你别生气……我只是想找到断愁院……没想到着了谢……谢玉树的道儿。这是我从谢玉树怀里摸来的,他这么宝贝……不知对案情……有没有帮助……”
      他下午在名居里正是瞧见了行色匆匆的谢玉树,便一路尾随想要找出断愁院在京城的据点,一直跟到城东一座废宅,看谢玉树进去,他便也隐了身形潜入其内,不想宅内竟早已有杀手埋伏好了,一时之间蜂拥而上,将白玉堂攻了个措手不及。饶是白玉堂武功高强,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也亏得他天性中带了狠厉,越到绝地越是绝然,又在危急关头丢出几颗雷火弹,虽受了重伤,却也硬是被他冲了出来,还在和谢玉树动手时从他怀里摸出了一串玉珠。
      展昭听着白玉堂的话,看着手里染了血色的晶莹玉珠,只觉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的撞击着,直撞得他心口生疼,一时间几乎喘不上气来。
      此时还有心思考虑自己生不生气?还考虑对案子有没有帮助?白玉堂啊,你怎么能一个人去追查断愁院?你未免太过胆大!
      白玉堂……你……你竟然就这么铤而走险……
      你怎知谢玉树心思深重不可小觑,他分明是引你入网,你之前还怪我往陷阱里跳,怎么今次也做这傻事?
      你这一身的伤,这一身的血……究竟是从多少敌人中间闯出来的?
      白玉堂,你好糊涂!
      胸口一热,一股酸涩之意直冲鼻端,这一瞬,展昭竟有了落泪的冲动。
      见展昭红了眼眶,白玉堂有些着慌,咧嘴一笑,也不管自己笑得有多难看,只无力的道:“猫儿,你可……别哭啊……我这毒不简单,要是这次我……你日后可不能太心软,别让白爷放心不下……”
      “你闭嘴!”展昭低吼一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酸涩之感,语气不稳的道:“这笔帐咱们容后再算,那天的事,你要是甘愿不等我一个回答就去见阎王,大可以这么拽着我!”
      白玉堂轻笑了一下,低声道:“白爷爷……好歹……帮了你个……大忙,也不……温柔……”语声越来越弱,终于,拽着展昭衣摆的手无力的滑落,跌在展昭腿上。
      “玉堂!玉堂?玉堂——”展昭环着白玉堂肩膀的手臂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心头游针一般传来刺痛,展昭不顾,他只是轻轻的推着白玉堂,却怎么也唤不醒。
      一时之间,在敌人的刀光剑影中也没有过意思畏惧的他,竟对着白玉堂那惨败的面容涌起了深深的恐惧,咬紧了牙关,才伸手探上白玉堂的腕脉,可是,心却慌乱的怎么样也找不到脉搏。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按在白玉堂的心口上,感觉到掌下的身体虽冰冷的惊人,却是感应到了缓缓振动的心跳。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只是晕过去了,还好,他还活着……
      “展兄弟,这是怎么了?”门口传来一个疑问的声音,展昭转头,却是王朝一脸惊讶的站在门口。
      王朝等四人住在展昭隔壁的院子里,王朝的房间离展昭这里最近,听得展昭这边有动静,不放心就起身过来瞧瞧,不想走到展昭房门前却发现房门大开,而床上却是半身是血的白玉堂昏迷不醒的躺在展昭怀里。
      展昭一见王朝,终于回过神来,眸子一瞬亮了起来,急急冲王朝道:“王朝大哥,快帮我去请公孙先生过来,玉堂伤得很重!”
      “哦!”王朝应了一声,转身便直奔公孙策的院子而去。
      展昭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小心的将白玉堂放平在床上,起身取了热水,轻柔仔细的将白玉堂身上的血迹拭去。
      很快,王朝便带着公孙策和包拯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马汉张龙赵虎。
      公孙策二话不说,看了白玉堂一眼,便开始诊脉。
      包拯见展昭脸色煞白,几乎赶上了白玉堂的脸色,便让王朝将他拉到一边坐了,问道:“展护卫,这是怎么回事?”他倒不是非要急于一时弄清事情原委,而是从不曾见展昭神色见慌乱至此,怕他忧心过度再引起内伤,索性问些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展昭这才想起方才白玉堂交给他的玉珠,忙呈给了包拯,道:“回大人,玉堂去追查断愁院在京城的隐身之处,遭了伏击,具体情况属下还不很清楚,这玉珠是玉堂从断愁院主谢玉树身上抢来的。”
      “哦?”包拯神色凝重的接过玉珠,黝黑的脸上更沉了,这玉珠他认得,是前年新春国宴的时候,赵祯赐给襄阳王的辟邪玉珠。
      包拯缓缓放下玉珠,漆黑的浓眉紧锁:“果然是襄阳王……”他顿了顿,忧心忡忡的对展昭道:“展护卫,这证据事关紧要,万不可失,本府等天一亮就进宫面圣,不过,白少侠已然打草惊蛇,恐怕对方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如今你与白少侠皆无应敌之力,这可如何是好?”
      展昭敛眉沉吟了片刻,抬首时,眉目间已是一片平和:“大人请勿忧心,此事交给属下吧!”
      他说着,走到书案旁,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转念一想,又将纸揉了,自怀里摸出那枚白玉扳指,交给王朝,道:“王朝大哥,烦你跑一趟城东的一掬香茶楼,将这扳指交给掌柜无香,就说……三公子有事!”
      “三公子……有事?就这一句?”王朝有些摸不着头脑。
      展昭点点头:“言多必失,她会明白的!”
      “去吧!”包拯见王朝还有要细问的意思,便起身截了他的话,“速去速回!”
      “是!”王朝心里虽很是好奇,但包拯发话他也不好再问,只得去了。
      展昭知道包拯心里也对自己的举动疑惑不已,但他此时实在没有心思再去解释这些事,见那边公孙策似乎已诊脉完毕,便向包拯躬身一揖,道:“大人,方才的事,容属下稍后解释!”说完,便快步走到床边,问道:“先生,怎么样?”
      公孙策一边从药箱里取出自己针灸用的金针,一边道:“白少侠身上的外伤还好说,棘手的是他所中的剧毒‘凌霜’,此毒甚为罕见,中者体温骤降,全身冷硬如冰,不过……”他指了指白玉堂左肩上似乎是被铁蒺藜一类的暗器所伤的伤口,道:“白少侠在中了暗器之前似乎就已经做好准备,封住了此处的穴道,所以毒素漫延得不是很严重,学生先施针试试看能否逼出毒素,若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嘴上说着,手上不停,金针一枚枚快速精准的刺入白玉堂胸前的穴道。
      展昭知道公孙策此时正该专心行针,但心底担忧丝毫没有因公孙策方才那两句不咸不淡的解释而消解,犹豫再三,竟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毒……他可有性命之忧?”
      “若是常人中毒,三日之内势必全身血液凝结成冰,回天乏术。但白少侠毕竟内力深厚,毒素又并未扩散全身,应该不会危及性命,”公孙策抬头看了展昭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展护卫放心,学生会尽全力救治白少侠的!”
      展昭心里又是一阵别扭,这才发觉自己似乎过于失态了,无声的透了一口气,只守在床边看着公孙策施针,却是一言不发了。
      待得施针完毕,公孙策又把了把脉,撵着胡须沉吟不语,展昭心里一紧,不由胡乱猜测起来,想问又怕公孙策误会自己不信他医术,一时只在心里纷繁杂乱的煎熬着。
      “猫儿……”白玉堂低弱的声音传来,他方才是毒性发作才会晕过去,此时毒性被公孙策的金针控制住,便又苏醒过来。
      展昭连忙俯下身,轻声唤道:“玉堂……”不自觉的,手已握上了白玉堂冰冷的手,为他暖着。
      见展昭眉间眼角忧色甚重,白玉堂心中暗喜,又恐他担忧太甚伤了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猫儿,没事,白爷爷命硬得很,死不了!”
      展昭勉强笑笑,道:“知道了,祸害活千年,你这性子,阎王也怕你,哪里敢收你!”
      公孙策闻言缓缓一笑,道:“展护卫切莫忧心,学生方才施针试探,毒素多还聚于伤处,随血脉运行开者,不过十之二三,于性命无碍。”见展昭神色略缓,才又接着道:“不过没有解药,此毒解起来便有些麻烦,恐怕要让白少侠遭些罪了!”
      “只要死不了就好,”白玉堂见展昭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连忙说道:“那些小疼小痒的白爷爷还不放在心上!”
      展昭狠狠瞪他一眼,实在恨他的口无遮拦。
      “张龙赵虎,你们去后院放杂物的屋子里将所有的火盆拿来,全部点起来。”公孙策吩咐了张龙赵虎之后,又转过来看白玉堂:“白少侠,学生要先施针将运行开的毒素逼出来,你忍耐一下!”
      白玉堂对着展昭浅浅一笑,轻声道:“有劳先生!”
      公孙策拈起五枚金针,缓缓刺入白玉堂胸前,展昭认得是罕见的“五行渡厄金针”的针法,心下稍稍安心。
      最后一针入体,白玉堂忽然脸色剧变,全身颤抖起来,似乎想要撑身坐起。展昭又是骤然一惊,连忙伸手去扶他,刚揽住白玉堂肩头,便见他神色痛苦的尽力探起身子,但还是晚了一步,一口煞紫的鲜血尽数喷溅于展昭半边衣襟上。
      顾不得处理衣上血迹,展昭将呛咳不已的白玉堂揽至床边,轻拍他后背,待他又呕出几口紫血后,才将他瘫软下来的身子扶起。
      “猫儿,弄脏你的衣服了……”白玉堂有气无力的道。
      “那你好了以后赔我一件!”展昭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没好气的道。
      公孙策见展昭欲要扶白玉堂躺好,忙阻拦道:“展护卫且慢,白少侠伤处的毒素必已附于骨上,为今之计,只得学昔日武圣刮骨疗毒了!”
      展昭为白玉堂擦拭唇边血迹的手一抖,白玉堂此刻内外皆伤,又失血不少,这刮骨疗毒,他实在担心。
      “猫儿,白爷爷还没皱眉你皱什么,”白玉堂轻笑着捏了捏展昭手掌,向公孙策道:“先生,尽管放手施为,白某撑得住!”他心里其实高兴的很,一向从容不迫的展昭因为他而失去了一贯的沉稳冷静,这猫儿也就是嘴硬,心里想必也是有自己的。
      公孙策含笑点头,自药箱里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锋利小刀,在蜡烛上烧红了,看了看展白二人,道:“学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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