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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逼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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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逼毒
不想那大白虎在伏地听了片刻后,又站起了身子,转身朝展昭看了一眼,也不管那小白虎,跃入路边的树丛中,径自去了。
两人均感讶异,百里绝焱更是觉得摸不着头脑,看看展昭,刚要发问,忽闻前面转弯处隐约传来阵阵人语声。百里绝焱心头一紧,侧耳细听,却听出了百里惊然的声音也在其中,不由惊喜道:“是然儿他们!”说着,扶了展昭,快步而行。
才走出几步,转弯处已然转过了一队人,当先的便是百里惊然和莫风,后面跟着百里家的一队护庄剑士。
“爹——”百里惊然一见百里绝焱,立时兴奋的跃下马背,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百里绝焱。
一抱之下,两人均是闷哼一声。
百里绝焱是被他这一抱却牵动了后腰伤口,而听得百里惊然也是一声闷哼,百里绝焱不由推开儿子,皱眉问道:“遇上埋伏了?伤了哪儿了?”
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百里惊然,果见他右臂上草草扎着绷带,上面血迹犹新。
百里惊然见自家老爹瞪着自己包扎的手臂不住皱眉,混不在意的嬉笑道:“没事没事,一点皮肉伤,本来连包都不用包的,是莫风非要显摆他的医术……”
一句话说的莫风哭笑不得,这个大少爷还真能瞎掰,深可见骨的伤口到了他嘴里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自己救他一命也成了显摆医术,这人的性子还真是让他无语了。
百里绝焱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着瞪他:“行了,别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
百里惊然嘿嘿的笑着,抱着百里绝焱的手臂,关切的问道:“爹,你伤哪儿了?要不要让莫风给你瞧瞧?”
“不用了!”百里绝焱拍拍儿子的肩,回头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展昭,道:“展昭已经给我包扎过了!”此番九死一生,他的态度也不禁和颜悦色了好多。
百里惊然这才顾得上瞧展昭,见他面色苍白如雪,神色惨淡,身形微晃,不由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是手,低声道:“这次还好有你……你怎么样?”他一握上展昭的手,便觉展昭掌心火烫,不由惊呼:“你在发热?伤着了?”
展昭淡淡一笑,道:“没事,着凉了,谢少侯爷关心!”看着那父子两人的亲密举动,展昭只是淡淡的笑着,他是展昭,是南侠,虽然年纪轻轻却并不孩子气,更没有那些小女儿的心态,他可以让自己对百里绝焱怀着那一份殷殷孺慕之情,却不能允许自己因此便嫉妒伤怀。
百里惊然却已转身叫莫风了,展昭忙拦住百里惊然,道:“少侯爷莫急,此时危机未解,还是先回山庄再说!”
百里惊然看了展昭似是微微蒙了一层雾气的黑眸半晌,又看了看百里绝焱,见他点头,才勾唇一笑,命人牵过马来,给百里绝焱和展昭骑。
一路上,百里绝焱和百里惊然父子俩策马走在前面,百里惊然将百里绝焱和展昭入谷之后发生的事大致说给了百里绝焱。
原来,百里惊然和莫风在树下聊了没多久,便有山庄的人前来禀报,说在附近发现了可疑之人的痕迹,百里惊然心知不妙,当下调出了三队剑士打算寻找百里绝焱和展昭。因为有了防备,刺客们的埋伏并没有让百里山庄的剑士损失太大,只伤了十来个。逼退了刺客之后,百里惊然和莫风便带人入谷寻到了展昭发信号的地方,不见两人便又沿着打斗痕迹一路跟去,找到最后竟找到了两人落崖的地方。看着崖边塌落的土石痕迹,百里惊然直觉心口寒凉几欲昏去,幸好莫风一番查探猜测两人必能借助山壁上的老藤脱险,这才劝得百里惊然寻路往山涧里找。
展昭被这一夜高热折腾的身子虚软,全身无力,见百里绝焱父子走在前面,并未注意自己,便有些疏懒的放松了马缰,随那马儿缓行。他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白虎,方才大白虎一走了之,竟丢下这小家伙不管了,这小家伙也不急着找娘,反而赖在展昭身边,展昭也不放心就这么丢下它,无法,只能带它一起走,心里却纳闷,兽类不是都很护着自己的孩子吗?
他面上神色平静,内里却心绪烦乱,那些刺客,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对方先是盗取库银,程观泰事败之后,立时便把矛头指向了百里绝焱,本来展昭还以为是因为百里绝焱在程观泰一案中明着暗着的帮着开封府才有此麻烦,但那些刺客却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展家三公子的身份,那么恐怕就不是报复这么简单了。
针对百里绝焱自然是为了兵权,而针对自己……怕是看中了无双展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吧?朝野之间,均想插足,这个躲在幕后的人,野心还真是不小,难不成想要造反吗?
造反?
展昭忽然想起那日莫吹嫣行刺赵祯的事来,那谢玉树能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么多人安排进宫,并且在宫中潜伏了不短的时间,这般手段,不能不让人称奇。可是,他却从未听说江南秋风堂的人与官场的人有什么牵扯,莫非……谢玉树的背后还有人?
敢对国库、赵祯、百里绝焱和自己同时下手,有如此势力的人,在朝中一只手也数的过来吧?如果这三件事情是三个人做的,那么这江山怕早已易主了,所以,展昭直觉,这些事情的幕后都是一个人在操控着……
“爹,你怎么了……”
“侯爷……”
“快!侯爷……”
听得前面百里绝焱那边一阵嘈杂的声音,展昭匆匆抬头,却只看见马背上的百里绝焱身子晃了两晃,竟一头栽了下来。
展昭心里狠狠一抽,什么也顾不得了,把怀里小白虎往地下一放,提气便朝百里绝焱掠了过去。只是他毕竟离的太远,幸好一直跟在百里惊然后面的莫风反应极快的抢了过去,才总算在百里绝焱落地之前将人接住。
“我爹怎么了?”百里惊然急匆匆的下马,冲着莫风发问。
展昭见百里惊然一脸焦急,而莫风却只是诊脉,一言不发,走到百里惊然身边,轻声道:“少侯爷莫慌,先让莫兄诊脉吧!”
百里惊然抬头看了展昭一眼,眼前少年古井一般的深眸里,缓缓的漾着宁定的气息,让百里惊然慌乱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这边莫风在诊完脉之后,小心的将百里绝焱放平在地,右手一晃,几枚银针已经出现在指间,待银针都刺入了百里绝焱胸前的大穴,莫风才微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围在百里绝焱身边的百里惊然和展昭。
“怎么样?”百里惊然已经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是‘一鼓’……”莫风叹息着道。
“一鼓?那是什么毒?”百里惊然跟莫风相识多年,医道上的事学了不少,平常毒物也能认得八九不离十,可这“一鼓”之毒却还是第一次听说。
莫风眉头紧锁,道:“‘一鼓’取义《左传·曹刽论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其毒无色无味,中者不显,能在体内潜伏三到十数个时辰不等,最后一举发作犹如重兵猛攻,一个时辰之内便能要了性命……”
“什么?”百里惊然大惊失色,一把抓住莫风的手,声音却还能勉强稳住:“那要怎么办?能解吗?”
莫风拍了拍百里惊然的手,以示安慰,沉声道:“解法其实很简单,只需一个内家高手以自身内力将毒素逼出即可,只是……”他话至此处顿住不说,只沉吟着看着百里惊然。
“只是什么?”百里惊然闻得“一鼓”之毒有法可解,心便定了几分,语气也稳定了不少。
莫风眉头又是一皱:“逼毒之人也需倾尽全部功力,一鼓作气,将毒素一次逼出,否则余毒入体,终生难除,这是一难;而逼毒之人在半月之内将会功力尽失,这是二难;王爷中都是因为中了淬有‘一鼓’的牛毛针,现在那三枚牛毛针在体内随血液乱走,须得趁逼毒之际将牛毛针一并逼出,难度更大……”
百里惊然淡眉微皱,细目轻沉,牛毛针细若秋毫,入体即随血脉而行,甚难逼出,时间长了难免毁了全身经脉,端的是阴毒无比。
“一鼓”……
牛毛针……
半月功力尽失……
百里惊然不由深深叹了口气,饶是他一向古灵精怪神机百变,一时也为难不已。
展昭在听到百里绝焱身中牛毛针的时候,整颗心就已经在不住的下沉了,昨日生死相搏之间,敌方除了一开始为了拦截他们而放出冷箭外,就只有在断崖边施放过暗器,那么,百里绝焱是在那个时候中了淬有“一鼓”的牛毛针吗?以百里绝焱的武功,不会躲不开敌方的暗器,是因为自己的坠崖吧?他为了救自己,才会……
狠狠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原本因为高热而显得迷蒙的黑眸,一瞬绽出了夺目的光华。
“这毒……便由展昭来逼吧!”
“这……”百里惊然本能的便要反对,看展昭的脸色就知道他伤得不轻,只是因为情势特殊才没有逼着他当场疗伤,若是真让他来逼毒,这人绝对会拼尽全力的,内力尽失之后,他的伤势必然压制不住,后果……怕是一命换一命啊!
可是,“一鼓”一旦发作就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眼下他们几人,也只有展昭有这个功力能够把毒素一举逼出……
“少侯爷,事不宜迟,侯爷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可是你的伤……”
展昭轻轻叹息:“展昭伤势不重,当可自己控制,况且,有莫兄在此,怎会看着展昭不治?”
百里惊然心头微微一拧,展昭眸中那带笑的浅浅哀愁让人看着便不由心疼。
莫风见百里惊然已没了往日活跃精神,知他心下难以抉择,可此时却是别无选择,拍了拍他肩膀,向展昭道:“展兄弟,先逼出牛毛针,免它干扰行功!”
展昭点点头,扶起百里绝焱,自己在他身后坐了,运起自身真气,由百里绝焱背后渡了进去。
牛毛针在百里绝焱体内本随血脉四处乱窜,展昭真气渡入之后,分为两路,左右截堵,缓缓收束,待得将三枚牛毛针逼至百里绝焱左腕时,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而展昭也已经额上见汗,脸色愈见苍白。
莫风执起百里绝焱左腕,指间薄如蝉翼的刀片飞快的在腕脉上划过,三道微光随着血液射出,落于地上,犹自闪着幽蓝的光泽。
因在行功过程中,莫风不敢封住穴道来止血,只得一手压住百里绝焱手臂上的血脉,一边飞快的以金创药止血、包扎。
而百里惊然则一声不响的在一旁看着正在行功中的两人,虽然情理上讲,他应该担心百里绝焱,但是以他对展昭的了解,他却是担心展昭多一些。他……就算是自己死去,也会救回父亲吧?
看着展昭的脸色一分分的苍白下去,百里惊然忍不住有一种这个风姿独秀温润如玉的少年会在下一刻就飘飘渺渺的消失不见的错觉。
展昭……展昭……你不可有失……无论如何,让我把这些年霸占的东西还给你……
展昭体内的真气已被他提至极致,全力施为了这么久,力不从心的感觉渐渐的蔓延上来。原本被压制住的内伤渐渐的又发作起来,一波波冲撞着受损的经脉剧痛不已,胸口浮动的血气也快要压制不住了。他肋下伤口尚未收口,真气运行带动血脉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血脉一转,伤口处便又有湿热之感涌出,这样下去绝不是长久之计。然而,展昭最为担忧的却还是心头那蠢蠢欲动的阴寒气息,千万不要在这个紧要关头发作,至少……让他把毒逼出来……
莫风的手指一直轻轻的按在百里绝焱的腕脉上,他可以感觉到展昭精纯的内力在百里绝焱体内不断循环游走,散入经脉的毒素也已渐渐的聚拢在胸口膻中穴处,只要再撑得片刻,便能够大功告成。可是,看展昭的脸色,他也不由得担忧,展昭此时脸色惨白,唇色淡紫,若非胸口气息起伏,连他都要怀疑这少年已然死去。
“莫风……”百里惊然忽然轻声开口唤了莫风一声。
莫风回头看他,却见他也是苍白着脸,神色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惶然,知他心里害怕,勉强笑了笑,轻轻握了握百里惊然的手,柔声道:“别担心,他们都会没事的!”
他话音方落,那边展昭却觉胸口一痛,陡然间一股热气涌上,身子不由自主一阵颤抖,脸上一瞬间更无一丝血色,剑眉紧拧,似乎在承受极大痛苦。
“展昭……”百里惊然忍不住惊呼一声。
展昭知道这是内伤不可避免的发作起来了,勉力压制了几下,却终是压制不住,胸口浮动的血气翻江倒海般的绞动起来,直冲到喉间,展昭闷哼一声,一股腥甜之气便涌至口中,鲜血顺着唇角流出,在苍白的下颚上蜿蜒成线。
“少侯爷……”展昭的声音低弱的响起,百里惊然精神一振,忙凑近了几分,轻声问道:“展昭,你怎么样?”
“毒素都已聚于膻中……展昭力有不逮……需少侯爷助一臂之力……”
百里惊然听展昭声音抖的厉害,每句话出口均要喘息几下,知他已是强弩之末,着实忧心自己这一掌下去便是送了他的性命。
正犹豫间,却听得百里绝焱的声音道:“然儿……不可,让他……让他收手……”却是昏迷的百里绝焱也醒过来了。
“爹……你怎样?”百里惊然清逸的眉目之间一片忧心忡忡。
“展昭,撤掌……你……然儿……”百里绝焱起初只是在“一鼓”发作的时候昏迷了片刻,随即意识便渐渐清醒了,听得展昭要拼的内力尽是为自己逼毒,心下立时焦急不已,只是苦于被毒性压制,无法开口睁眼。此时经脉中的毒素都被展昭聚拢在一起了,他才终于能够说话,若非“一鼓”于精力损耗甚大,他此时力气全无,否则早已再次震开了展昭。
百里惊然看看父亲又看看展昭,只觉脑中心绪快速翻转,此时两人都是踏在生死线上,自己这一掌,出与不出,却是牵扯了两条人命。
展昭已无力反驳百里绝焱,只是定定的看着百里惊然,盼他早点下手。心头陡然一寒,随即阴寒的气息便如冰水一般,顺着流入奇经八脉,心口一阵窒闷,窒息的感觉直逼上来,连带着冰冷的气流,冲口而出。
百里惊然眼看着展昭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惊呼声不由自主的夺口而出:“展昭——”
展昭此时已如置身寒潭,颤抖不已,这寒意一旦发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过去。
“少侯爷,快……再耽搁,展昭便……撑不住了……”咬牙挤出这几个字,鲜血更是如同泉涌,一滴滴的滴落在墨色软甲上。
“不许,展昭……然儿……你敢!”百里绝焱几乎要忍不住跳起来了,莫风见状,急忙伸手按住他,急道:“侯爷,不可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