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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坠崖 ...

  •   二十九 坠崖

      展昭送出白虎,见百里绝焱于数十人中绞杀腾跃,背后绣了猊狻的披风在风雨中起伏翻腾,猎猎作响。展昭微微蹙眉,如此形势,实不宜久战,对方毕竟人数太多,即使被百里绝焱逼得个一时措手不及,总会凭借人多扳回局面,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脱身的好。
      提气跃起,雨燕一般轻盈的自众人头顶飞过,落在百里绝焱身边,展昭低声道:“王爷,不可恋战,少侯爷那边情况尚不明了,山庄的援兵也一直未到,我们还是先谋脱身!”
      百里绝焱心知展昭所言有理,北冥一按,扯住展昭手臂,便从被他撕裂的包围圈的口子里闪身抢了出去。
      那领头人哪里肯轻易放两人离开,手一摆,几个黑衣人便抛下手中长刃,身若疾箭,直向两人扑去。
      展昭被百里绝焱扯着奔出两步,便听得身后风声急迫,牙关一咬,赶在百里绝焱返身之前,回身便是一招“恨世”,巨阙横扫,剑光铺展如扇,剑刃撕裂空气的声音直如风声鹤唳,悲恨不已。
      不想那几人身在半空,竟彼此搭上对方手臂,几人连成一体,掌力疾吐之间,几可闻那轰然作响之声。
      展昭纵横江湖,还从不曾见这般诡异的武功,变招已然不及,躲闪更是不可,无可奈何,只得将全身真气提至十成极致,拼力一搏。
      两股力道刚刚对上,展昭便觉得一度极大的力量猛地朝自己压过来,随即心口狠狠一震,几人的内力合在一起,力道重逾千斤,足以开山裂石,展昭纵是内力精纯功力高深,亦抵不住几人这般联手,脚下“腾腾腾”的连退几步,被百里绝焱伸手扶住,勉励站稳身子,却已抑不住逆行的真气,忍不住急冲而上的血液,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百里绝焱见展昭受伤,剑眉一扬便要发作,但被展昭强忍着痛楚捏了捏他手掌,这才总算是捺下了心头火气,伸手在展昭腰间一揽,带着他返身便朝茂密的树丛间奔去。他仗着自己的上乘轻功,在林中左避右躲,堂堂御骋侯,猊狻军的元帅,节制天下小半兵马,历来在战场上也不曾退却过,如今,在自家门口躲避刺客的追击,他竟没有生出那屈辱的感觉来,莫不是真的为了身边这个明明已经是强忍痛苦却仍勉力提气疾奔想要减轻自己负担的少年吗?
      他却没有发现,在这一番同生共死的拼斗中,他对展昭的看法已经在不知觉中发生了转变,这转变,悄无声息的影响了很多人……
      揽着展昭腰身的手臂又微微的加了几分力道,百里绝焱带着展昭一路在林中穿梭,不过,因为林中树木阻碍,众刺客倒是追不上二人,可他们却也无法摆脱黑衣人们。
      百里绝焱常年统兵在外,这邯垣谷他也没来过几回,一路疾奔,到最后停步时,竟是在一处断崖之前。
      展昭望着面前断掉的路,有几分茫然的看了百里绝焱一眼,急促的喘息着。
      “百里侯爷,您已经无路可走了,还是不愿意和我们好好谈谈吗?”
      刺客们一直紧追不舍,见两人在断崖边停了下来,便又上前呈半圆状将两人围了起来,领头人缓缓自众人之后走出来,脸上的笑容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百里绝焱看了身边脸色惨白唇染血色的展昭,微微勾唇,笑容里带了两分冷厉:“这个世上能威胁我百里绝焱的人还没有出世,你们的主子也太天真了!”言罢,微微侧首问向展昭:“撑得住吗?”
      展昭望着那凛凛的跳动着寒光的眼眸,紧紧咬住了下唇,将一波波涌上的眩晕驱散了些,郑重的点了点头。
      百里绝焱脸上飞快的掠过一抹笑容:“算展易玄没有把你教脓包了!”目光又转向领头人,百里绝焱语气已然是冷厉如刀:“百里绝焱从不受人威胁,你们尽管动手吧,生死由天!”
      领头人刀锋一般的浓眉紧紧一皱,手一摆,当先的十几人同时扬手,数百道乌光便直直射出,犹如万道光芒乍现。
      百里绝焱虽向来自负,但如此多的暗器,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接住,感觉到身边展昭又想要挤到自己前面来,他一扬眉将展昭拽到自己身后,同时袍袖一震,将他震退两步。
      然而,突变迭起,他两人站的本就靠近崖边,展昭这一退,离崖边也就只两三步距离了,万没想到连日雨水冲刷之下,崖边土石疏松,展昭被震退,连身子还没有站稳,便觉脚下一陷,整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他处变不惊,于坠势中稳住身形,猛提一口真气欲施展自己的轻功绝技燕子飞,不料才一发力,丹田便是一阵绞痛,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受创不轻,压不住胸口气血翻腾,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也再无力自救的直坠下去。
      百里绝焱本提起十成真气准备放手一搏,却不料展昭那边突生变故,情急之下,顾不得真气反噬,纵身便朝展昭追了下去。催动真气在半空中赶上展昭,百里绝焱猿臂一舒,已勾住展昭的腰身,将他的身子揽到了自己身边,同时空着的左手蓦出,一把扯住山壁上悬着的粗壮的老藤,在下滑了几丈之后,终于稳住了坠势。
      松了松一直紧绷的心弦,转头望向怀里展昭,百里绝焱刚要张口询问,便觉头顶风声有异。紧接着怀里一动,展昭已然奋力挣出一臂,一掌向百里绝焱头顶挥去。百里绝焱微微一侧头,只听得耳边“轰”的一声,顺着声音望去,一块硕大的石块撞击着山壁一路滚了下去。再回头看展昭,却见他面色较方才愈见苍白,唇上血红却是更甚方才,整个人都软软的任由自己揽着,头斜斜的靠在自己肩上,竟是已经昏迷过去。
      百里绝焱眉头皱了几皱,左右瞧瞧,才发觉自己两人所处已离的山涧不远,如今形势,要攀回崖顶实属不易,当务之急,也只能是先设法下至崖底山涧,帮展昭疗伤,再想办法出去。
      这山崖上粗如儿臂的老藤甚多,密密麻麻的掩了一片山壁,百里绝焱带着展昭,顺着这些老藤,缓缓下至了山涧。再往上看,上面雨雾弥漫,却是一片模糊,想必那些黑衣人也不知自己还活着。
      负着展昭在山涧里转了转,发现了几个山洞,百里绝焱选了个地势较高较为干净的山洞栖身,那洞中似乎有人来过,犹剩着一堆点过的火堆,百里绝焱生起火来,这才扶展昭盘膝坐好,自他背后度入了一股真气。
      展昭受了那几人合力一掌,被震伤了经脉,真气也被震得反逆,他又强运内力,几乎闹得走火入魔,才会陷入昏迷。百里绝焱以自身真气为他导顺了体内四处冲突的内息,压制住他胸口浮动的气血,很快,展昭便轻哼一声,苏醒过来。
      四望了几眼自己所处之地,展昭的神智已从初醒的茫然中恢复过来,想起昏迷之前的情景,展昭不由着急的寻找起百里绝焱来。
      “侯爷,您怎么样?”看到自己身后的百里绝焱,展昭急切的问道。
      百里绝焱起身,牵动了周身的伤口,忍不住紧紧的皱起了眉头,有些艰难的走到一边山壁前坐下,淡淡道了句:“没事!你内息不稳,自己调息一下!”
      这一次展昭却没有听百里绝焱的,撑身而起,忍下脑中因失血而不断肆虐的眩晕,展昭静静的走到百里绝焱身边,道:“侯爷,先把伤口包扎了吧!”
      百里绝焱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关切,心下竟不由的软了,轻微的点了下头,解开了自己的箭袍。
      展昭深吸一口冷气,震了震精神,在百里绝焱身边蹲下,从怀里取出金创药,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洒在百里绝焱左肩的一处伤口上。手边没有绷带,展昭无法,只能撕了自己中衣下摆,熟练而周正的为百里绝焱裹伤。
      百里绝焱身上一共六处伤口,其中后腰和左肩的伤势较为严重,其余四处只是简单的皮肉伤,他久经生死,也不放在心上。
      然而,他不放在心上,却有人甚是担忧,展昭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每一处伤口都仔细的清理了,才上药包扎。
      也许是百里绝焱对疼痛的感觉已经习惯了,也许是因为上药的是展昭,总之,百里绝焱靠在那里,只觉得周围的气温很低,但展昭温暖的手指在伤口的周围游移的时候,那感觉很舒服,暖暖的,柔柔的,那双手似乎可以驱散寒冷,带来阳光……他毕竟不再年轻,经历了那一场生死相搏的大战,此时被这种舒适的感觉包围着,他不由微微眯起眼睛,有些昏昏欲睡了。
      耳边传来展昭柔和的声音:“侯爷,着了衣服再休息吧?雨天阴寒,莫着了风寒!”百里绝焱睁眼,见展昭拿着自己的箭袍等在一边,撑起些身子,就着展昭的手着了箭袍。
      “未能护得侯爷平安,请侯爷赐罪!”原本清朗的声音蕴了一丝暗哑,黑袍软甲的清瘦少年有些拘谨有些歉然的跪在百里绝焱面前,低垂着头,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肩背上,却在后颈露出一抹略显苍白的肌肤。
      “你本不是我的护卫,却几番救我,要我治你何罪?还是在你眼里,我便是恩将仇报之人?”百里绝焱淡淡的说道,眼底唇角带着点惯有的冷然笑意。
      展昭微微一叹,低声道:“展昭不敢做此想!”
      百里绝焱将腿伸直,调整了一下坐姿,舒了一口气,问道:“你这般舍命救我,不怕我再为难你?”他缓了一缓,忽地一笑,道:“是本王问的不对了,南侠素来侠名远播,遇到这等事,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展昭一怔,微微抬眸讶异的望了百里绝焱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
      只这一眼,百里绝焱已然看出了那双漂亮的墨玉一般的眸子里所蕴着的淡淡的伤怀,小小的委屈和浅浅的失望……
      百里绝焱忽然惊觉,眼前的人真的还是一个孩子,他才十九岁,还未及弱冠。
      然儿十九岁在干什么,好像还是成天玩闹不成个体统吧?甚至兴起时就扑过来抱着自己不停的叫爹,没完没了。
      可是,这个孩子……
      寒音带他离开时他已经三岁了,当年自己的冷漠怕早已在他心里生成了不灭的记忆,他心事如此之重,这些年……
      “展昭身为朝廷命官,于江湖也自负侠义,今日之事,换成是任何一人,展昭也的确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他微微咬了咬有些苍白的嘴唇,神色间微显委屈:“您和他们不同!”
      百里绝焱眉尖轻轻一挑,一时间有些懊恼自己怎么问出这么一句话来,敛了眉峰,有些欲盖弥彰的道:“那句话,就算我没说过吧!”展昭乍现的委屈让他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再做纠缠,便干脆转移了话题。
      想起展昭身上也有伤,百里绝焱伸手一把拉住欲要起身的展昭。他不知展昭已因失血而眩晕不止,只是强自支撑,这一拉之下,牵动伤口,展昭只觉眼前一黑,竟一头栽在百里绝焱身上。
      “唔……”百里绝焱才包扎好的伤口正被展昭压住,忍不住哼出了声。
      展昭神智未失,一手撑地勉强稳住身子,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感觉到腰间肋下的伤口撕裂一般的痛,温热的感觉又开始在腰间漫延。咬了咬牙,展昭打算撑起身子,不料却被百里绝焱的手臂揽住腰身,他不敢乱动,怕再碰到百里绝焱的伤口,只得疑惑低问:“侯爷?”
      百里绝焱没好气的道:“展易玄教你这样逞能吗?你是打算等血流尽了再包扎?”
      展昭这才明白百里绝焱是为了要自己包扎伤口,忍不住暗暗苦笑,自己的父亲表达关心的方法还真是别致。不过,不管怎样,这关心的感觉总是好的!
      看展昭脸色一直缓不过来的苍白,额角鬓边又是一层薄汗,百里绝焱心里微微一抽,扶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伸手就要解他箭袍外的甲胄。展昭顿觉不自在,忙往后缩了缩,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百里绝焱察觉到展昭的不自在,其实他自己又何尝自在,粗声粗气的道了句“老实点”。展昭被他这么一折腾,也着实没了力气,只得乖乖的靠在山壁上,不再躲避。
      随着甲胄的解开,箭袍的褪下,百里绝焱的剑眉剧烈的振动了两下,原本雪白的中衣,已是血迹斑斑,尤其是肋下衣料,已经被鲜血浸染了好大一片,那鲜红的血色似乎还在漫延着。
      揭开染血的中衣,虽然百里绝焱的动作已经尽量的放轻柔了,但展昭仍是疼得微微颤抖。百里绝焱咬了咬牙,将倒上了金创药的帕子紧紧按在伤口上,展昭低哼一声,只觉眼前金星乱飞,神智都有些虚飘了。五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着疼痛,展昭勉强让自己的神智清醒了些,这个时候决不能晕过去,否则,事后势必会被百里绝焱小瞧。
      百里绝焱虽是侯爷之尊,毕竟征战沙场数十年,包扎伤口自然熟练,知道此时若是犹豫,只能让展昭更增痛苦,当即手下不停,飞快的为展昭将伤口紧紧裹好。
      喘息了好一阵子,展昭才稍稍缓过来些力气,失血之后本就畏寒,这一番施为之下,他又已是一身的冷汗,此时冷风吹入洞中,遍体生寒,忍不住便打了几个寒战。
      百里绝焱拿起身边的衣服,想给展昭披上,又有些放不下身段。展昭见状,微微一笑,从百里绝焱手里接过衣服,道:“多谢侯爷!”却并没有穿上,而是从夹衣里取出二哥逼他随身带着的药,挑了“九益丹”出来,道:“侯爷,这是益气补血的良药,您服一粒!”
      百里绝焱皱了皱眉头,硬帮帮的道:“顾好你自己吧!”
      展昭温然一笑,道:“我这里还有呢!”说着,将装药丸的小瓷瓶晃得“哗啦啦”的响。
      百里绝焱瞧着他有些孩子气的动作,不知说些什么,接过药丸一口吞了,口气仍是有点生硬的道:“疗伤!”
      展昭无声轻笑,垂下眼眸,低声应了一声,穿好箭袍和甲胄,便自行调理依然散乱的内息。他内伤不轻,真气在体内运行的十分缓慢,待行满三个周天,已是近两个时辰之后了,雨已经停了,连天色都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再看百里绝焱,正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是在养神。
      “怎么样?”百里绝焱平静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
      “多谢侯爷关心,好多了。”
      “哼!”又逞能,“今天这些人,你怎么看?”
      展昭沉吟了片刻,斟酌着道:“展昭怀疑,那些人……和程观泰一案中的杀手是同一路人。”
      “哦?何以见得?”
      “他们的武功路数虽不是一路,但还是有迹可循,方才在山崖上时,他们掷出暗器的手法却与程观泰府中那些刺客的暗器手法相仿,所以,展昭有此怀疑!”
      百里绝焱忽然发觉展昭似乎天生就是和案子打交道的料,一提到案子,温润的面容上便浮出淡淡的郑重,虽是少年的脸庞,那微微漾出的气势,却也不容人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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