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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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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珮允紧紧捏着信纸,手指甲微微泛白,那漂亮的蝇头小楷再熟悉不过。曾经她们彼此写了帖子,相邀去玩,此时那字却变成一支支利箭射向她的胸口,“爹,左依彤掳走了姐姐,要用姐姐的命换左光的。”
宁甫知骇然,忙拿过来,一目十行,看完,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
郁峥蹙紧双眉,袖管里的手微微握紧,千算万算,算漏了左依彤。
他知道以左光的为人,知道御史到了,肯定会设宴款待。他去过玉钩楼,那里地势高,山石林立,又有树林遮挡,很适合埋伏。他亲自带了一批人手,埋伏在那里。不料,被独自上山的宁珮允发现,他费了好一番口舌劝她下山,她就是不肯,只好让她参加。又以王素摔杯为号,一举拿下左光父子。
他有意栽赃玄宗,换了他们的衣着和兵器,即使事败,也能推的干干净净。
再将神策军分为两路,一路去左光打造兵器处,一路围了节度使府,捉拿左光的家眷。可他没想到,左依彤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
宁甫知有心拿左光换宁珮锦,可不知道左光现在何处,又有王素和郁峥在,有心无力。
宁珮允收好书信,目光坚定,“我要救姐姐。”自她到了宁家,宁珮锦待她十分亲厚,她早已将宁珮锦看作至亲姐妹,姐姐有难,她这做妹妹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郁峥拦住她,“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宁珮允仰头看他,她本来对他全无好感,整天懒懒散散的,还口无遮拦,没个正经。这一日跟着他从捉拿左光到布兵围节度使府,再到此处,知道他有谋有略,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到了他手上变得易如反掌。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可他毕竟是外人,他来扬州就是为了左光,如果知道她要拿左光换姐姐,一定不会同意。
郁峥哪里肯让她一人涉险,柔声劝道:“你信我,我会帮你救出你姐姐。”
宁珮允盯着他半晌,他的眼神坦荡,不躲不避,全没了往日的懒散,她点点头,终是信了他。
“事不宜迟,李数、孙寿你二人速跟我们去节度使府。”
四人四骑直奔节度使府,急切的马蹄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路过的游魂都歪头看他们。行至半路,宁珮允道:“不去提左光吗?”
“待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节度使府的大门敞开,外面围了两层神策军,个个神情肃穆。
宁珮允迟疑,“咱们就这样进去?”
“当然不能。孙寿该你了。”
孙寿从怀里拿出一张皮样的东西,展开了,贴在脸上,变成了左光的模样。
“他会易容?”
郁峥笑着点点头,又有人拿了左光的衣服过来,待孙寿换上,真个跟左光一模一样,他清清喉咙,道:“世子可以了。”俨然是左光的声音。
“短短几日,就能模仿地这么像,世子手下果然都是精兵强将。”
“那是自然,我手里的能人多着呢。”
宁珮允扯了下唇角,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们四人都有武艺在身,只要机智应对,定能救出姐姐。
看到她的笑脸,郁峥也跟着笑了笑,她不知道,她愁眉紧锁,他的心也跟着揪在一起,他知道姐姐对她很重要,她在乎的人,他怎么能让其受到伤害。
李数押着孙寿往节度使府走,宁珮允二人跟在身后,孙寿低眉耷眼,神情萎靡,就像真的遭受过蹂、躏一般。左光毕竟已近五十,经过一番折腾,精力肯定大大折扣,如果孙寿还表现的生龙活虎,别说装了十几年弱女子的左依彤,就是她看到也会露馅。
好在孙寿很会揣摩人的心思,装的有模有样,应该能混得过去,宁珮允的心中大大安定。
往日风光的节度使府,已是杂乱不堪,花草都被践踏,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地上扔了七七八八的衣物,帷幔被撕的破破烂烂的,廊下的灯笼早已无人敢点,院子里黑漆漆的,只能借助月光辨物。
花厅里,左依彤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的宁珮锦被绑在椅子上,吓得脸色发白,口不能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次欲落,仍旧没有落下来。
左依彤一身红色的窄衣窄袖,怀里抱着一把剑,脸庞森然冰冷,黑色的双眸里燃烧着熊熊烈火,似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父亲设宴款待王御史,大哥也跟着去了。本是寻常之事,不想,下午冲进来一队神策军,带头的人拿着一块令牌,说是奉了皇上密令,查抄左家。
左依彤看事情不对,一面让贴身丫鬟赶紧去玉钩楼找父亲,一面组织了护院抵抗。可是,神策军都是高手,护院全被拿下,她看情况不妙,急忙从密道遁走。
跑去玉钩楼一看,父亲和弟弟竟然被玄宗的人劫走了。
左依彤目龇欲裂,玄宗的人太胆大了,竟然当着御史的面劫人。无论如何她都要救出父亲,她知道父亲在暗中打造兵器,急忙赶去西郊的别院,希望能调几个人手。
可是别院外面也守着神策军,她正不知道怎么办,就看到宁皓和郁峥骑着马过来,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帘掀开,王素和宁甫知一起下来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浑身如坠冰窖。
自见到宁珮允杀人,她就知道宁皓和宁珮允是同一个人。口口声声说是好姐妹,却瞒了她这么多年,她心里难过,明白宁珮允并不是真的当自己是好姐妹,现在他们父女又联合外人来欺负左家。
左依彤紧紧抓着大树,将树皮扣了一块下来,留了许久的指甲齐根断裂,流出了鲜血。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曾问过父亲如何调集死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左家遭了大难,能排上用场的死士她却不知道如何调遣。
左依彤转身离开,她不能看着父亲和大哥死。
什么玄宗,都是宁珮允他们搞出来糊弄人的,既然他们动了她的家人,她也不能只当观众。
左依彤在街上发狠狂奔起来,鬓钗散乱,衣襟敞开,鞋子跑丢一只也不知道。她要去宁府掳走宁珮锦,一个换一个,救出了父亲,就可以调集死士,再救出大哥,他们一家人就远走高飞。
宁珮锦一看到宁珮允,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阿允,救我。”她正在屋里看书,左依彤突然从窗户里跃了进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她一个手刀砍晕。醒来,就来了这里。
宁珮允先打量了姐姐一番,见她没有受伤,放下心来,“阿彤,我按照约定来了。”她推过“左光”,“你父亲在这里,放了我姐姐。”
左依彤嗤笑,“阿允,你真是我的好姐妹,骗了我这么多年,枉我掏心掏肺地对你。”
“咱们彼此彼此,你比我藏的还要深,如果你有心,早就看出来我和宁皓是一个人。”
“我不是有心骗你,是我答应我爹不让别人知道我会武功的。”
“你做到了,你做的很好,瞒过了所有人。”
“呵,那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输了。我以为只要我跟你们两姐妹搞好关系,出了事,你们会念着姐妹之情,帮我一把,没想到你联合了外人来对付我们。”
“你爹要谋反,不是小罪名!更何况,这么多年他在扬州为所欲为,害了多少人,还有你大哥,害了多少姑娘,他们能有今日是迟早的事。阿彤,你一向明理,怎么现在也糊涂了!”
“话都是对别人说的,换做是你,你做的恐怕比我还要过分。”
宁珮允一禀,她说的对,如果是她的家人被抓,就算与整个天下为敌她也要救出他们,再次推过“左光”,“不需再多说了,换人吧。”
“人肯定要换,但不是这样换。”左依彤砍落宁珮锦身上的绳索,拉起她,剑抵住了她白皙的脖颈,“给我准备一匹快马,干粮,水,还有一千两银子。”
郁峥拉过“左光”,也用剑抵住他的脖子,看到左依彤眼里的惊慌,暗扬了嘴角,吩咐李数去准备。
左依彤盯着郁峥,“我就知道你来扬州不只是游山玩水,我那傻大哥还不信,他是不是把我家的事都告诉你了?”
郁峥点点头,“我劝你还是放了宁珮锦,乖乖束手就擒,不然你父亲和你大哥都要受你连累。”
“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我让你们抓了去也没有活路,倒不如来个鱼死网破。”左依彤突然将宁珮锦推向郁峥,郁峥脸色微变,松开“左光”接住了宁珮锦。
左依彤同时去拉“左光”,宁珮允见状,忙去阻拦。
可是她才跨出去,脚下一空,身体瞬间朝下坠去。
“阿允!”
“阿允!”
宁珮锦大骇,下意识地跑过去,被郁峥推开。郁峥去拉宁珮允,拉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