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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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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因为她不是医生,又是个女孩,看起来就没什么攻击性,那些家属看她的眼神明显缓和了几分。
“我是陆医生很多年的病人,刚才我在边上听了半天,你们说的有些话我,我作为病人实在都无法认同。”
苗菀首先看向那个女孩的男朋友。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有医疗事故,你们也不能这样随便质疑全体医生的道德水平。如果你们口中男医生在妇产科工作,就是‘犯罪’的话,那敬业的医生他们犯了什么‘罪’?是见死不救了,还是蓄意谋害人命?又或者只因为他们是男医生,所以在你们眼里,他们救人也是‘犯罪’吗?”
年轻男人被这样一问有些愣住,张口呆了半天也没想出反驳的话,只好逮住陆时初说事:“行,现在不说其他医生怎么样,单就说他!他就是庸医,没有他看病,我女朋友怎么会变成这样!”
“请问,是变成什么样了?有能证明是陆医生失责的证据吗?如果我是个遭受医疗事故的病人,我一定要求重新做检查,用结果作为事实再来找麻烦。可是现在你们既不愿意检查,证明她一定是受了伤害,也不愿意相信陆医生没有造成事故,那你们作为家属到底在坚持什么,想要讨什么公道?”
“你说的轻松,你这个小姑娘真是站着讲话不腰痛!”
中年女人显然嫌自己女儿男朋友战斗值太低,声音都带着冲意,一把拨开他走上前来:“我女儿在这个医院做检查,身体怎么样不说,还留下心理阴影!我让她再被这些庸医检查一次,是要让她再留一层心理阴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吗!”
眼看那怒气冲冲的女人都快要冲到苗菀眼前,陆时初下意识就将苗菀拉到自己身后。
但幸好,对方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陆医生,我没事,我看阿姨也只是心急,才会有些冲动。”
她暗示他,自己不会有事,再次从他身后走出来,并且注意力很快转到一直坐在角落,捂脸哭泣的女孩身上。
那个母亲的话其实提醒到了她。
从刚才起,她就发现这个女孩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抬头。她的父母和男朋友在帮她争论,她却干脆将身体背了过去,一点也没有要加入或是理会的意思。
似乎她很抵触现在这个场面。
“阿姨,我和你女儿的年纪应该算差不多大。”她并不惧对方的蛮横,语气依然轻柔流畅,“如果让你女儿重新做一次检查,就叫做‘抬不起头’的话,那你们现在这样的做法,换做我是你们女儿,我只会觉得更加抬不起头。”
苗菀说着,环顾了周围一圈:“现在这周围看热闹的人,本来都是来看病的,可因为你们突然闯进来,大家只能这样毫无目的干等。你们不肯解决问题,也不听医院建议,就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威胁医生,还让自己女儿也跟着一起,被这么多人围观议论。甚至不排除这些看热闹的人里,是不是有谁拿手机,把你们和你女儿的样子拍下来,分享发到网上。难道这些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不更是让她难堪吗?”
“拍了怕什么!我们不闹?我们不闹这些医生不就以为我们好欺负,随便就想骗过打发我们吗!”
“可是阿姨,这样不求真相就闹得人尽皆知,最后被嘲笑的不还是你们女儿吗?到时网上一定会有人说‘你看,这个女孩年纪轻轻就跑来看病,家里来医院闹有什么用呢,说不定定是她自己不懂洁身自爱,不然怎么会来看妇科呢’。”
苗菀说得很平静,就好像在和眼前的阿姨聊家常一般:“我曾经就因为在这看病住院,被人说过很难听的话。别人是不明真相,可那些话还是让我很难受。所以你们如果真的关心自己女儿,就应该让她做检查再确认一次。如果确认过后真的是事故,你们再找媒体曝光,还是再叫律师来找麻烦也完全不迟。不然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证明就这么闹,不还是让别人说闲话吗?”
苗菀说完后,中年女人脸上一触即发的表情终于稍微收敛了些,情绪显然是有所松动的。
女人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二人,女生的父亲和男朋友似乎也被说动了一些,陷入暂时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背过身埋头嘤嘤啜泣的女生突然站起来,头发乱糟糟粘在脸上,眼睛下面满是泪痕。
先前她一直不肯抬起头,此时却一扫沉默,愤怒又委屈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和男朋友,忽然歇斯底里地哭叫。
“我就说啊……你们为什么弄成这样!妈,我只是……只是想来问医生到底怎么了,可你们在干吗,你们闹得让我坐在这里被所有人看笑话!要是有人把照片发到网上,被我同学都看到,同学知道我来看病,我还怎么做人……”
女孩一边说一边越哭越凶,哭到最后抽噎得话都说不清楚。
果然,和苗菀猜的一样,女孩刚才的种种反应,并不是因为愤怒的情绪而不语,只是单纯因为觉得太丢脸。
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父母和那个男友,在听到女孩这样责怪后,脸色猛然一变。就好像先前闹事的并不是自己一样,三个人细声细气、手忙脚乱围着她哄。
“好好好,不哭了,是我们错了,不该把你拉上一起来……”
“那我们不在这,我们换个地方和医生说,不让这些人围着你看了……”
一旁陈主任见状,立即抓紧机会,上前和病患家属沟通,提出带他们转去办公室继续协调。那家人嘴上虽然不服软,但碍于女孩突然间激动的反应,最后还是答应了。
苗菀彻底松了一口气,偏过头去寻他的目光。
轻易地,眼神就彼此相遇在一起。
苗菀朝他眨了眨眼,意思很明显:看吧,你可以信我的。
陆时初却没有特别明显的回应,只是衣襟随着胸口呼吸在微微起伏。
他是在生气吗?怪自己太多管闲事?
陈主任带着那几个人先行去往办公室,出去前她提醒陆时初,处理好这里的收尾就立马过去。
“好戏”这么突然被戛然而止,看热闹的人群觉得没劲了,没一会儿也就散掉。
唯独公司的两个男同事还站在门口,盯着苗菀和陆时初打量。
“苗菀,走不走啊?”王思懿忽然开口。
“你们先去吧,不用管我。”工作已经结束,现在是自由时间,她想做什么并不受约束。
“不走干吗呢?你都帮他把人请走了,还打算跟去善后啊?”王思懿的语气突然很奇怪,话语间莫名其妙地带刺,“一个男的这么没用,这种事情还要你装他病人站出来给他解决,说出去好听吗?就这水平还当医生,他能当医生我都能当院长了!嘁,不懂你们这种女生看人什么眼光!”
陆时初原本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对自己有什么看法,可是听到最后那句话,他轻微皱眉,冷淡地抬起目光。
那个男生喜欢她。
他正要开口,不想苗菀已经朝他们走过去。
对方个子并不算高,她即便站在门口看向对方,几乎也是平视的状态。
“王思懿,你说出这种话就足够证明一件事,我以前拒绝你,是我看人眼光没有问题。还有你搞错了,我不是在‘装作’他的病人,我就是他的病人。”
她说完,将门一关。
砰地一声,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诊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苗菀把额头贴在门上,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不会再给他添堵:“你不用听他胡言乱语。他平时就很讨人厌,说什么你都不用……”
放在心上——
倾身而来的人影,已经用手臂抵住她身后的门板。眼前光线骤暗,她只看清他单手拉下了那层蓝色口罩,还没有机会讲完的字,就被吞没在相贴的唇上。
什么、什么情况!?
然而由不得思绪蔓延,她就感觉到他的试探。
或浅或深的一次次触碰,拨动着身体中最细微敏感的神经,微凉又湿润,搅得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样轻浅的尝试并未持续多久,她就尝到了比唇炙热太多的温度。
漫长而深入。
他在不厌其烦地,探寻能触及到的所有:小小的舌尖,柔软甜美的口腔内壁,以及那颗尖尖的、不笑时就不太常出现的虎牙。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傻。
说愿意等他,就真的死心眼地等着,对别的人看都不肯看一眼。被人恶言揣测,就躲在黑暗里自我治愈;却又因为躲不掉亲生母亲握住弱点的利用,甚至悄悄想过轻生……
但就是这么个执拗又脆弱女孩,刚刚却站在他的前面,从容地替他挡掉了所有风暴。
她是如此柔软,又如此坚韧。
苗菀早已被吻得头脑发昏,急促呼吸下,从鼻腔里发出软糯细微的声音。一种莫名溺水的失重感令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闭着眼下意识伸出手,去寻找依靠,先是碰到他的手臂,然后是肩膀,最后往上摸到脖子……
伸出双手,勾着他,身体靠过去,呼吸里依然有哼唧唧的小声音。
这样的动作让他越没法停下,手指插.入柔软乌黑的长发里,轻轻一梳,鼻间闻到全是女生像水果糖一样香甜发腻的香气。
唇齿加深纠缠,滚烫的温度中,似乎也有香甜的某种东西在融化。
……
直到,门外传来护士的敲门声。
突然的动静,让苗菀像是瞬间被人从水中捞回到岸上,分开的一瞬间,昏沉的溺水感随之消失。
她清晰听见门外叫了声陆老师,隔着门问他里头有没有处理好,要不要自己进去帮忙,又说陈主任那边正在催。
让对方进来?
不行,绝对不行!这种场面,她自己现在的样子……被人看到她绝对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没关系,不用进来了。告诉陈主任我马上来。”陆时初声音平静地丝毫没有变化,仿佛前一秒,这屋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护士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门外很快又安静下来。
苗菀感觉到,他的手还在自己耳垂上和发丝里游走,时轻时重,撩拨得她有些发颤。
她浑身滚烫,烫到自己都不敢用手去碰,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烈阳炙过。
“你……要过去了吧?”伸手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动,低垂的视线落在他白色制服衣襟,不敢正视,只是提醒他,“不然那几个人又要跟你领导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了。”
陆时初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又反过来叫她:“苗菀。”
“嗯?”
“会不会觉得委屈?”
委屈?没有啊。
她刚才不过是站出来,很客观地帮他说了一些话,结果莫名就发生了一些……一些她以前只敢躲在被子里,脸红心跳偷偷想象的事。
见她不说话,陆时初换了种更具象的问法。
“会不会觉得,喜欢一个我这样职业,这样性格的人,很委屈?”
原来问的是这个……
这么说来,委屈当然是有过,毕竟自己曾经两次表白都被他拒绝过。
可如果喜欢一个人,到头来换到的只有委屈,她怎么可能会坚持到现在?
喜欢他,是因为这个人点亮了她余下生命里所有的黑暗。
只是要这么讲出来,实在是有些直白露骨,尤其是刚刚他们……她越发开不了口。
但也没等她想到另外一种表述方式,一个短暂又深入的吻,再次将她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思考力击溃。
“看样子应该让你委屈过。”
扭动门把手的同时,他才离开她的唇,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那我再慢慢想办法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