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这个团队吃枣药丸》楚酒

57、浮屠下的枯骨

　　“府君，您从如来佛祖处讨来这传经的差事，还亲自跑这一趟……可是有何深意？需要小人多留意这师徒几人否？”
　　“小昭，你也太过谨慎了，不过……也没错。”乌巢语气轻松，看上去心情不错。“本君不过是好奇心发作罢了，况且与这几人都有些前缘，自然是要多几分关心。懂了么？”
　　“小人明白！”
　　“嗯……明白就好。走吧……去浮屠山。那老家伙怕是已经等得急了……”
　　“是。”
　　“后山……那边可有准备妥当？”
　　“回府君，几日前便已遣人打扫干净，一应祭拜物品也筹备齐全。”
　　“那就好……那人可是很挑剔的。……走吧……”
　　按下云头，便是万树十里的梨花木。比福陵山更加磅礴壮观，望之无边。
　　厚厚的梨花瓣铺了满地，一身玄衣的乌巢踏着遍地的梨花残瓣往后山缓缓行来。待转过一株遮天蔽日，十几人无法环抱的古梨树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个一身羽衣轻氅，谪仙般的人物，卓然鹤立于一座无字的墓碑前，那背影孤单，落寞，仿佛穿透了亘古时空……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乌巢抬头望向参天的梨树母株纷纷扬扬飘洒的白色花雨，心里忍不住的一声叹息。何苦呢……
　　莲花玉冠，面若子都，美髯长须迎风而动，好一派仙风道骨，卓尔不凡。乌巢收回心神，缓缓行至羽衣男子的身边。
　　“乌巢，你迟了。”
　　“不是我迟了，是你太早。”
　　“我怕丫头等得久了，恼我。”
　　“切！她舍得？”男子过于宠溺的眼神，换来了乌巢毫无形象的一个大大的白眼，真是懒得看一个“老不死”在自己面前和个“活死人”秀恩爱。
　　“这么多年……辛苦你在这浮屠山下一直帮我守着她。”
　　“我看的可是你的面子！所以，你记得一定领我的人情。”
　　“我懂。”男子深深的看了乌巢一眼，意味深长。“不过，你所求的事可不一般，可以说难如登天。所以……你确定？”
　　“你有你的执念，我自然也有我的执念。不过我也不是个没分寸的，此事太难，你帮我是你的情义，你不帮，也是天经地义。我压根也没有把宝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这话说得可真绝情，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岂会真的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你帮我良多，我都记在心上。地府之君的人情债岂是能随随便便欠下的？你放心，届时我必定鼎力相助，绝不推辞。”
　　“瞧瞧瞧瞧，还说我的话绝情，你这话不是更加伤人心？我们混沌初开几万万载的交情了，我帮衬你下，难道就是为了处心积虑求你回报的？这话说的真是生分极了。”
　　“是是是，是在下以小人之人踱您地府之君的腹了，万望府君大人不记小人过，担待则个。”男子习以为常的满脸堆笑着讨好，拱手作了个揖，逗的乌巢也不禁笑了起来。
　　“少来这一套，玩了几万年了还不腻味？”
　　“谁让你就吃这一套呢？几万年了，你都没腻味，我怎么可能腻味？”
　　“以前多好啊……大家每日厮混在一处，无忧无虑的。……哎……”
　　看着乌巢脸上失落的神情，男子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心照不宣的拍了拍乌巢的肩膀。两个谪仙般的人物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言语。梨花依旧飘飘洒洒，空气却突然静了下来。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乌巢是个极念旧的人，他从来都知道，所以更能理解乌巢这声感慨里到底有多少无奈和伤怀。
　　“说件开心事。这次来，我便不走了。”
　　“难道……”
　　“不错，后羿那边很顺利，已经到手了。……”
　　走到高大的梨花母株下，白色落瑛拂了两人满身雪色。男子缓缓的将手扶在粗壮的树身上，脸上是深深的怀恋，眼神炙热而痴缠，就像在凝望着最挚爱的情人。
　　“后羿也是不容易，这么多年了，抛家舍业的陪着你在人间厮混……”
　　“后羿……也有他的不得已……”
　　“哎……不过还好有后羿帮你，否则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载岁月。”
　　“已经够久了，一千六百余年……就是这么个飘渺的盼头支撑了我整整一千六百多个春秋寒暑……”
　　深深的长叹一声，男子将手中一幅卷轴展开，挂在了无字碑上。画中临水照花的女子柔美端丽，似水柔情。
　　羽衣男子不染凡尘的清冷眼神中是难得一见的柔和神色。
　　“丫头，好久不见了……好久……”
　　“菩提……这么多年很辛苦吧……”
　　“很苦，不过……如果再也见不到她，会更苦！……乌巢，我们这种人是不是很可悲？自己的生死，自己却做不得主。身为高高在上的神袛，生死存亡却攥在蝼蚁一般脆弱的凡人手里。多讽刺？！呵呵呵呵……”
　　“所以你便想对抗天道？”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命运攥在自己的手里罢了。”
　　“刚刚在福陵山……我见到你的小徒弟了。”
　　菩提身子不由得一僵，脸上的笑意也古怪起来，“悟空啊……是个好棋子。”
　　“菩提！”乌巢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这样对他不公平！他与你无怨无仇，你何苦把他拉扯进这一团乱麻里？你这样利用他对你的依赖与信任，恶意的诱导他，扭曲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不是太过分了！只因为你的一句话，他生生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
　　“悟空……谁让他太好用了呢？就像为我量身打造的一般，太完美。为什么不利用呢？呵呵……他信任我，心甘情愿的被我利用，难道还是我的错了？”
　　“菩提你心里比谁都懂……悟空那小猴子天生地养，比谁都渴望家人。他，是一直把你当做父亲的。……放过他吧……也放过自己。”
　　“好吧，我考虑考虑……”
　　“悟空现在的师父我今日见过了，是个极护短的。一颗七窍玲珑心，难对付得很。放手吧……金蝉子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
　　“金蝉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本以为那么一番折腾，该是魂飞魄散个干净了。却不想还能卷土重来，这意志力也是可怕。”
　　“当年的事他做得太绝，哎……想来现在应该也是有了几分悔意。否则也不会甘心十世受难，做个取经人来换功德。如来想必是允了他什么条件的……”
　　“他？怕是没得可能。金蝉冷心冷情到何种程度，你我当年可都是亲眼所见的。我们没有劝过他吗？他是怎么回答的？‘贫僧是个出家人，心里只有浮屠。’这份狠心岂是常人可及？”
　　“人心是会变的……也许有人给了金蝉一颗跳动的心。”
　　“你……知道些什么？”
　　“很可惜，我也是一无所知。不过很快我们就会知道答案了……北溟的封印最多还能撑三十年。”
　　“那岂不是……”
　　“不错……那个人要回来了。”
　　“哎……造孽啊……也罢，看在金蝉子的面子上，如果这次丫头能成功回到我身边，我便听你这句劝，不再动悟空的心思，放玉帝老儿一马。”
　　“菩提……现在玉帝已经被他七个女儿折腾得束手无策，颜面尽失了。这手笔……可以了，见好就收吧！”
　　“呵呵……谁让他作孽太多呢？……我现在突然觉得月老这一天天日子过的还是挺有趣味的……”
　　“你快够了……”
　　两个人笑着打趣了对方一会儿，小昭早已抬来了新出土的梨花醉。拍落泥封，两个上神毫无形象的席地坐在墓碑前，你一杯，我一盏的对饮起来。从上古旧事谈到九天诸仙，又是一阵唏嘘……
　　黄昏降临，当血红色残阳染红了整座浮屠山时，两个上神已经醉到人事不省。
　　“菩提啊菩提，你这名字太难听了，不及从前的名字有气势。”
　　“你也说了是从前……自从丫头走后，那个名字也便随丫头去了。什么时候丫头回到我身边了，我才用回从前的名字，恢复从前的身份。你，急什么？”
　　“……往事无踪，聚散匆匆，今日欢娱几客同……”
　　“几客同么？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老家伙喽……呵呵。……遥想当年，丫头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浮屠山，名字都是她取的。那梨花树的母株还是她亲手种下的呢……浮屠山啊浮屠山……这名字起得真好！”
　　“浮屠山。……呵呵呵……确实是好名字啊……你我可不就是，这浮屠下的一把枯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