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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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有几秒，谭彦开口说：“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一系列行为，已经不是小孩子玩闹能够解释。”
何亦为不赞同：“但他所做的一切不一定就是出于恶意。”
谭彦很快道：“神经病杀人同样不是出于恶意，但他们也需要付相应的责任，比如关进神经病院。”
何亦为敲敲桌子：“你有没有想过，事情公诸与众，可能他一辈子就完了。”
“帮助他是必须，让他认识错误，接受教训也是必须。”
“他就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至少我在他年纪，已经懂得顽皮与顽劣的不同。”
“他能和你一样？他有病，你有？”
两人越说越快，大有不说服对方不罢休的架势，节目组的人一个个都知道何亦为厉害，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看向谭彦的目光中也带着敬佩。
就在争执不下时，林锦突然说道：“谭彦说得对。”
何亦为转头看了她一眼：“你真想让他关进少管所？”他的口气相当不悦。
林锦解释道：“有病就要看病，他既然是心里上的疾病，我们可以给他找个心理医生，让专业的人给出更专业的答案。”
她一句话让在座几位都愣了愣，谭彦最先反应过来，他和何亦为的争论一直没在重点上，只靠着自己的主观臆断，来提出所谓的解决办法，事实上他们都不够客观公正。
林锦接着问：“你们谁认识靠谱的医生吗？”
谭彦不是沉浸在自己的错误里不愿面对的人，他很快道：“我认识一个，在三院任职，算是业内翘楚。”
何亦为斜他一眼：“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上哪认识这种人？”
他显然是在提醒谭彦，别弄错现在的身份。
东瑞谭彦总裁有一两个这样的朋友不算稀奇，大学生谭彦，哪来的人脉关系。
谭彦也确实是脱口而出，他很快反应过来，掩饰一句：“是，我的意思是，我单方面认识他，知道他。何导可以以节目组的名义联系看看，听说这位医生，对越复杂的病症越感兴趣。”
何亦为点头：“行吧，那先这么定，今天太晚了，明天我约上医生，再跟李丰夫妇好好谈谈。”
这一次谭彦没有再提出异议，大家都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迟一天，晚一天，已经区别不大。
当然，前提是他们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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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已入夏，但乡村的清晨带着丝丝入扣的寒意，透着未关严实的窗子飘进来，让睡梦中的人下意识裹紧了被子。
昨天累了一天，睡得又迟，林锦一夜都没睡好，她不停做着噩梦，一下子是李暄凹陷的双眼，一下子是记忆深处那双紧紧掐住她喉咙的手骨，翻来覆去，五点不到朦朦胧胧又醒了一次，她听见外面有蛙声鸟鸣，声声清亮，也有早起干活的村民，偶尔一两句交谈的声音，不至于把人吵醒，也不会像城市里的各种机械噪音让人心烦。
或许是天亮带来的安心感，林锦打算再睡一会儿，这份平静却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村长！村长！”
有人在楼下拍门，听声音，似乎是李丰。
林锦一骨碌爬起来，听见旁边房门打开，紧接着何亦为在问：“出什么事了？”
昨天节目组的成员全都睡在村长家，她和元媛睡在一起，此时元媛也爬起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林锦说：“出去看看。”
两人说话期间，村长似乎已经开了门，除了李丰之外，还有两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急冲冲地说着什么，林锦隐约听见“李晗”“骨头”“不见了”之类的词语，她只觉得不妙，拉着元媛跑下楼，何亦为、谭彦几人也是刚到，站在一旁。
不等他们开口问，李丰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林锦，急切道：“林小姐，你快，快帮我找找晗晗！”
林锦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得差点跌倒，好在谭彦就在身边，连忙一手拉住她，另一只手隔开李丰，问：“李晗什么时候不见的？你先冷静下来说清楚。”
李丰忙不迭答：“昨天好多事，也没顾上管他，四点多的时候，我说起来看看墓地，发现暄暄没了，我和老婆屋里屋外翻了个遍，正想说问问晗晗，结果他也没了！”
村长说：“他一个小孩子能跑多远，肯定还在村子里，外头可找过？”
李丰说：“找了，连昨天那个潭子都找了，都没有，我才说来问问林小姐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锦皱皱眉，她没回答，反倒先看了眼谭彦：“会不会是后山？”
谭彦说：“很有可能。”
村长却摇头不赞同：“怎么可能，后山密密麻麻的，人根本没法走。”
“大人确实没办法走，但对小孩子来说，恰恰好。”谭彦说着，将林锦拉出人群，“我们去看看情况。”
两人此时已经意识到一些可能，行动默契，也不给个解释就一齐跑出门，气得何亦为在后面连骂了几声，指着大象和蒋志坚，让他们赶紧跟上去。
李丰担心儿子，虽然弄不清楚状况，也还是跟着追上去。
丰收村的后山早年是林地，村民们砍柴取火都在这边，现如今家家户户都用电用气，树木越长越旺盛，鲜少再有人来后山，这一路，大家都爬的十分吃力，反倒是林锦谭彦两个有心理准备，越走越快，不多一会儿，将几人甩在身后，翻过第二个山头，借着已经透亮的的天色，林锦一眼看见了侧面山林里滚落一地的人骨，以及不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晗。
两人都愣了愣。
“我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等我。”谭彦快速说道，避开地上散落的骨头，从一旁的树林里滑下去，走到李晗身边查看情况。
“锦锦，找到了吗？”蒋志坚从林锦身后爬上来，见她站着不动，气喘吁吁地问。
“嗯，在这里。”林锦回头答了一句，再去看谭彦，他蹲下身探了探李晗的呼吸，又摸摸他的额头，最终朝林锦遗憾地摇摇头。
李丰也爬了上来，见到这一幕，当即哭抢着跑到李晗身边，大声叫着儿子的名字。
对他来说，女儿是在遍寻无果之下不得已才给她建了一座衣冠冢，或许李丰夫妇心底还存有希望，这个希望，在昨天彻底破灭，而仅仅一天不到，他们又遭受了另一重打击。
这一幕是林锦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她看着一动不动还紧紧抱着妹妹尸骨的李晗，说不出话，浑身冰凉。
因为他们的到来，让李暄的骸骨重现于世，所以，李晗才想要趁着大家不注意，再次把妹妹藏回去？
林锦仔细想了一遍其中的因果关系，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是个意外，他应该是绊到树枝，从这里滚下去，撞破脑袋。”谭彦回到几人身边，语气沉重。
“死了多久？”大象低声问。
“尸体还没完全僵硬，两小时不到。”谭彦答。
“这……要是我们昨天就把事情告诉他们，也许不会发生这种事。”
蒋志坚忍不住说道，他这一句，让在场几人心里都不太好受。
谭彦摇头：“不是这么说，你想到的只是其中一种可能，而且结局未必就是好。”
蒋志坚叹道：“那也总好过现在这样吧？”
谭彦也答不上来。
林锦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她没办法把事情当做是一场意外来看，哪怕只是稍微注意李晗的动静，或者提醒李丰夫妇，都好过现在。
谭彦将她自责的表情看在眼里，心底跟着抽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抚上林锦的脸庞，微微向前倾身：“锦锦，事情已经发生，再去纠结早知道已经没有意义，我们不能改变过去，不如想想接下来能做些什么。”
大象点头：“小谭说得对，我们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先回村子，让村长他们知道这个消息。”
蒋志坚问：“那这里怎么办？”
大象琢磨着说：“我留下来和他们说说，你们先回去。”
林锦却突然抬头问道：“我能不能去深潭那边看看？”
大象疑惑：“锦锦，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锦说：“我想去看看，就看一眼，很快回来。”
节目组的人彼此之间都已经熟悉，大象多少能猜出来林锦是要去看什么，他迟疑的是，先前林锦在深潭吃了次亏，万一再出什么问题，何亦为不得扒他一层皮？
大象犹豫着没答应，反倒是谭彦说：“我陪她去。”
大象扶额，多一个谭彦有什么区别？
当然没有。
你们两个一起掉下去的好吗？完全不值得信任好吗！
大象内心怒骂，正要回绝，谭彦又说：“你看她，不去是不会罢休的。”
大象下意识看了眼眼神坚定的林锦，很是无奈。
谭彦趁机补充一句：“放心，我带了打火机。”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象已经无话可说，只得叮嘱两句：“小心点，别逞能。”
林锦使劲点头，她没有耽误时间，弯下腰正要钻进前方杂木丛生的小路，按照昨天的经验，从这里到深潭，已经不远了。
谭彦却抢步走到她前面：“我来带路，你跟好。”
林锦明白他的担忧，点头应下他的好意。
钻出山头走上小路，太阳已经从东方缓缓升起，朝阳的光芒从树缝之间穿过，山尖萦绕的雾气还不曾散去，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能看见那口幽深的深潭。
林锦停下了脚步。
谭彦也没有再往前走，问她：“不过去？”
林锦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没必要了。”
谭彦退回两步，走到她身边：“你想看什么？”
林锦向他解释：“人刚死的时候，灵魂往往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还会继续做生前未完成的事情，我以为李晗会来这里。”
谭彦一贯深信所闻不如亲眼所见，他没见过灵魂，按他的思维方式，难以相信林锦这一套所谓的灵魂说法，但林锦的性格，为了故弄玄虚特意跑这趟，显然也不可能。
他说服自己，把一切当做是科学不能解释的未知领域，没有去质疑，只问：“他不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办？”
林锦摇摇头：“没有打算，他不在这里，其实已经是最好。”她见谭彦不明白，又说，“他对深潭的执念太深，我怕他会徘徊在这边不肯走，到最后变成恶鬼。”
谭彦问：“还有这种说法？”
林锦说：“你不信鬼神，听我这么说是不是太荒唐了？”
谭彦实话实说：“确实荒唐，但也很有意思，先不论真假，人能把死后的世界描述的这么细致，甚至已经形成一种特殊文化，很值得尊敬。”
林锦接触的人当中，鲜少有他这样一本正经的，真挺逗，她忍不住笑了笑。
谭彦正巧在看她，晨光在她脸庞上映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唇角轻翘着，衬得整个人格外柔和，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谭彦及时拉回心神，向她道：“走吧，回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会有现在的结果，说到底还是我们疏忽大意，总不能甩手就走。”
林锦点点头，两人转身正要往回走，谭彦突然又顿住脚步：“对了，我在李晗身边发现了这个，是你给他的吗？”
谭彦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条，递给林锦。
林锦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半张符纸，上面还写着一串咒文，她惊讶道：“这个在李晗身边？”
“不错，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道安魂符，没什么坏处，不过只有半张，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人人都能画？”
“不，这个，”林锦低头望着符纸，摇摇头，“我不太清楚。”
虽然只是一瞬间，谭彦已经捕捉到林锦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他敢肯定，画这道符的人她一定认识，但她却没有说。
谭彦不太意外，他很清楚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分享秘密的地步，不过基于一份合作，他认为双方互相交换有用的信息很有必要，他贡献了自己所得到的信息，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或许，他不能只局限于眼前，而要试着去找找看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
谭彦摸着口袋里另外半张符，如是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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