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秒杂集》Sunness

2、小番外

　　赵希善重新开始上学之后，又交了很多新朋友。所以即使哥哥远去首都念大学、爸爸又常常忙工作不在家，她还是过得开开心心的，除了偶尔会在夜里想妈妈以外，没什么别的烦恼。
　　直到某天，后座的同学突然谈论起了一个新鲜的词：第二春。
　　原本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彩铅画画，赵希善听见后边的两个小伙伴讨论得热烈，也忍不住扭过身子去瞧他们：“第二春是什么啊？”
　　“就是爱上第二个人啊！”后座的小男孩有模有样地解释，“你看，就像你没有妈妈，如果你爸爸又找到个女的拍拖结婚了，那个女的就是你爸爸的第二春……”
　　“我有妈妈。”赵希善皱起眉头打断他，“而且我爸爸不会再结婚的，那不是第二春，那是后妈。”
　　小男孩噘嘴反驳：“对你来讲是后妈，对你爸爸来讲就是第二春嘛。”
　　“就是啊，你爸爸非要找第二春，你又没办法！”一旁的小姑娘也打岔，“我那个后妈也是我爸爸的第二春啊，她都不好，每次有好吃的她都只给她生的小弟弟留，一点都不给我。”
　　想到有人要取代妈妈的位子，赵希善的眼眶蓦地就红了。
　　“我有妈妈，我爸爸不会找第二春。”
　　小男孩也没注意到她的脸色，还想着一争高下：“你吹牛皮，你没妈妈，我们都知道。”
　　“我有妈妈。”她只讷讷地重复，不自觉低下了脑袋。
　　眼看着小男孩还要争辩，坐在前排的班长乔楚终于回头，放下手里的书，严厉地看了他们一眼。
　　“人家说有就是有，你们争什么？”她冷冰冰的目光最后落在小男孩脸上，语气里也是没有温度的，“你们又不是她家里人，会比她清楚吗？”
　　班里的小家伙通常都很怕常年板着一张脸的乔楚，这下她这么一开口，谁都没敢再多嘴。见他们都闭嘴安静下来了，乔楚才挪开视线看向自己后桌的赵希善。小姑娘依然埋着脸，扎在脑袋后边的小马尾无精打采地垂到脸边。想了想，乔楚还是找出一张纸巾，给桌上的书夹好书签，而后起身走到赵希善跟前，蹲下身给她擦了擦满脸的眼泪。
　　后座的小男孩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小姑娘哭了，有些着急心虚，撑着身子起来想瞧一眼，又被乔楚冷冷一瞥吓了回去。
　　这时候抱着篮球满头大汗的肖铭冲进教室，脚还没跨进门槛就嚷嚷起来：“乔楚！乔楚！你有没有带橡皮擦！”
　　动静太大，就连前一秒还在伤心的赵希善都被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当事人肖铭压根不在乎，一溜烟冲到她们前桌乔楚的桌子边上，熟练地在她笔袋里翻了下便找出橡皮擦，然后兀自跳回自己桌边，扯出椅子坐下来。
　　“我说让你拿了么？”乔楚的脸更冷了。
　　猛地在自己作业本上擦了几下，肖铭扭头对她嘿嘿一笑，又把她的橡皮擦扔回她的笔袋里，再回头想说点什么，才发现赵希善哭红的脸。
　　“干嘛了？怎么哭啦？”他一愣，转过身子面向她俩，上下打量赵希善一番，“谁惹你哭了，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恶霸一开口，别说几个当事人，就连教室里没察觉这边动静的其他同学听了，都明智地沉默下来，一时间教室比上课的时候还要安静。
　　恰好快要打预备铃，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来，一脸迷茫地四下里看看，禁不住犯嘀咕：“诶？已经打铃了吗？我怎么没听到啊……”
　　……
　　放学回家的路上，赵希善一直牵着乔楚的手，一句话不说。
　　乔楚一向是话不多的，往往她们走在一起，都是赵希善叽叽喳喳地讲，她沉默地听，偶尔应一两句，从不主动。因此这会儿赵希善不说话了，乔楚也不开腔。她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只是那个问题解释起来很复杂，乔楚不确定她能不能理解，于是干脆不多话。
　　倒是一旁边运球边跟在她们身边的肖铭有点尴尬。他当然已经打听到了今天那个小插曲的原委，但这种事他从来不会去处理。在他看来，乔楚应该更懂怎么安慰才对啊？现在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瞄了眼垂着头走在乔楚身边的小姑娘，肖铭记起母亲交代过要多照顾她，便还是舔了舔嘴，大喇喇出声了。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他重重地拍了两下手里的球，冲着赵希善笑嘻嘻扬声道，“善善你想想，你爸爸比我爸爸还忙，哪有空找什么第二春啊！”
　　小姑娘仍旧低着脑袋，没吭声。
　　偷偷瞟了眼她身旁的乔楚，肖铭见她没什么反对的表现，就继续学着他母亲一贯留有余地的口气劝道：“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爸爸真找了第二春，那女的你不喜欢、对你不好，你也可以跟我们告状嘛！我爸爸是你爸爸上司，你爸爸肯定听我爸爸的！”
　　“……”赵希善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离谱，抬起红红的眼睛瞧他一眼，吸了吸鼻子，没吱声。
　　哪想肖铭已经开始得意了，兴奋地拍着手里的球，还在接着出馊主意：“而且我妈妈还是律师，她那么喜欢你，肯定见不得你受欺负的。到时候打官司，赶那女的走就行！”
　　这个……真的可行吗？
　　抓紧胸口的相片吊坠，赵希善抽一口气，眨巴眨巴眼，努力地把眼泪憋回去：“那爸爸……会不会伤心？”
　　“啊？”他被她问得一愣。
　　“可能会。”沉默已久的乔楚却忽然平平淡淡地开了口，“你爸爸很爱你，这没什么好怀疑的。如果他也爱那个女的，那你不喜欢她、要赶她走的话，你爸爸当然也伤心。”
　　爸爸也会伤心啊。赵希善扭头看着乔楚神情冷静的侧脸，垂下了眼睑。
　　他们停在马路边，等到绿灯亮起，才手牵着手过马路。肖铭原本还在拍手里的篮球，被乔楚横了一眼才把球抱到怀里，老老实实踩着斑马线走。
　　“那她就不要走了。”直到穿过马路，赵希善才小声地道，“我不想爸爸伤心。”
　　妈妈死掉的时候，爸爸已经很伤心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不喜欢，让爸爸伤心。
　　“嗯。”乔楚稳稳牵着她的手，仍旧仔细留意着四周，语气平静而认真，“但是也没必要喜欢她。你妈妈就是你妈妈，不是别人。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没人管得着。那个女的要是做了坏事，你也要揭发她。尤其是她对你不好的事，你都要说出来。我跟肖铭帮你，肖叔叔乔阿姨，还有我爸妈也都会帮你。知不知道？”
　　她一下子把所有重量级帮手都搬了出来，刚给自家两个大人打过包票的肖铭听了都有一瞬间的心虚。不过他想了下，还是拍着自己的球，没出声反驳。人就是要活得有底气一些，他们不护着这个小姑娘，谁来护？大不了他来扛。
　　赵希善握着胸前的相片吊坠，点了点头。吊坠里的相片已经换成了妈妈的相片，外壳刻的还是“爸爸”两个字，就好像爸爸妈妈都陪在她身边，永远不离开。
　　“知道了。”她抽抽鼻子，“妈妈就是妈妈，只有一个妈妈。”
　　她知道爸爸也爱她。所以就算爸爸以后再有新的老婆，也没关系。因为赵希善有妈妈，而且只有一个妈妈。她也有爸爸。她都有。
　　“好啦别想啦！说得跟真的一样，这不是还没有嘛！”看不惯她俩一本正经地多愁善感，肖铭抱起篮球挤到她们中间，“走走走，我请你们吃冰淇淋！”
　　听到能吃冰淇淋，再多的愁也该散了吧？
　　“我要吃巧克力的！”小姑娘果然眉开眼笑，原本拖拖拉拉的步子也轻快起来，还不忘扭头问身边的小伙伴：“乔楚要吃什么的？”
　　木着脸的乔楚有些纠结。她很少吃冰淇淋，现在也不是很想吃。
　　但看着赵希善高兴的模样，乔楚思考一会儿，还是给出三个字：“榴莲的。”
　　于是哭丧着脸捂住裤兜里的零花钱惨叫的，就换成了在场唯一的“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