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醉》夏白九

3、理解

　　肖白再次醒来时，是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复杂的梦。
　　他梦到刘雯笑着对他说，“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下一秒却躺在一篇血泊中。
　　他梦到那个住在他隔壁的神秘女孩差点杀死他，黑发红瞳，宛如恶鬼。
　　契约，买卖，漂浮在空中的白色晶体，疼痛，半生醉……
　　他躺在床上，用手挡住了眼睛，只能看到手指尖细缝中漏出的阳光。
　　梦吗？

　　过了很久，他最终还是起身，做出了房门，站到了隔壁那间屋子的门口，手握住了门把手。
　　多么慌繆的一个梦。
　　可是，如果这些都不是梦……
　　要想验证它，只有一个办法。
　　他闭上眼睛，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那扇门。
　　一片白色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和他梦里一模一样的场景。
　　“终于醒了。”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他急忙转身，看到了那个女孩，“我还以为，你连契约的痛都熬不过去，那也太没用了。”
　　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古代长裙，及腰的黑发不用任何发簪披在身后，她的美在肖白眼里变成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不敢直视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
　　“我不收一个无用的灵魂，你最好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是一个有用的人。”初九看着脸上写着恐惧的肖白，“我会简短地给你解释半生醉的运行方式，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赶紧问，如果你搞砸了我的任何一笔生意，你都会死。”
　　“那你是···魔鬼吗？”肖白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都藏不住恐惧的颤抖。
　　初九回头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便消失在空气中。
　　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肖白都没有再见过这个女孩。
　　他还是住在自己的房间，只是再也没有走出过房门。从自己的房间走到隔壁房不再需要通过门，只要自己转念一想，就已经身处一片虚无的白色中。
　　再一次见到她时，虚无中多了一个男人。他面目狰狞地看着女孩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得到所有我现在没有的东西，就算是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肖白突然就想到了刘雯，那个总是喜欢穿红色裙子的女人。她也来过这里，和这个女孩做过交易吗？
　　在这个没有时间刻度的空间，慢慢地，他自己开始明白了很多以前觉得不敢置信的事情。
　　从远古至今，世间被分为六界，人神魔妖鬼仙，六界中就属人界最为特殊，它由几亿个不交错的平行时空组成，以不扰乱人界的秩序为前提，只有在人界，其余五界的人可以随意进出。每个不同的时空有不同的时间，你生活的时空已经21世纪了，有的时空可能还生活在公元前。而这个女孩的半生醉是六界之外的存在，所以，他眼前的这个女孩不是魔不是鬼，不是仙，不是妖，更不可能是人或者神。
　　半生醉做得是灵魂的交易，所以在六界都非常惹人不耻，但六界的生意，半生醉都做，只要是有欲望的，半生醉都欢迎。
　　六界所有的灵魂都分为4个颜色。论价值从高到低依次是白色，绿色，红色，黑色。肖白慢慢学会了用自己的眼睛分别这些，因为灵魂是一个人所有的最高的筹码。
　　半生醉可以自动感受到世间的欲望，当欲望到达一定程度会自然和半生醉产生链接。其余四界的人可以随时来到这里，但人只有在梦境中才能来到半生醉。
　　每个进出半生醉的客人身上都会有半生醉特有的印记。一个客人的每一单生意都只有两次进出半生醉的机会，他有一次犹豫的机会，如果他最终决定放弃，那他身上的印记就会和与半生醉有关的记忆一起消失。反之，印记会伴随他余下的一生直到灵魂归这个女孩所有。
　　每一单生意的价值都由该客人自身灵魂价值的高低决定。半生醉本就是黑暗之地，很少有纯白灵魂的人愿意光顾。这些灵魂纯白的人往往都不爱和黑暗之人说话，这也是女孩留他一命的原因。
　　五界所有的灵魂价值都是相同的，只有神不同。神的灵魂是最有价值的东西，他蕴涵的五行灵力是其他不可比拟的。
　　“既然这样，那你多吸引些神过来和你做生意不就好了？”
　　他曾经这样问过女孩。
　　出乎意料的，这个问题让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又似乎是错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动容着某种他看不明白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恐惧，然后又听见她毫无情绪的声音，“是啊，只是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神了。”
　　慌神间，他看到那个男人的指尖冒出了一滴血滴，飞到了女孩手中，被锁在一个瓶子里。女孩一挥手，那个男人便消失了。
　　“这几天，你该学的都学会了吗？”红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肖白，让他心惊。
　　“学……差不多都……学会了。”
　　“那好，你也是时候该体现自己的价值了。”女孩转身不再看肖白准备离开。
　　“等等！我有个问题……”肖白突然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她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你……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是仆人，你说呢？”
　　“可是，你也该有个名字吧。”
　　她缓缓转头，冷冷地看着肖白很久，久到肖白双腿开始打颤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初九。”女孩没有再说话，凭空消失在他眼前。
　　初九。
　　和她不一样，是个略显暖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