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醉》夏白九

1、起源

　　肖白最近才发现隔壁一直空着的公寓，在上个星期终于搬来了新邻居。当然，这个定论完全基于一直贴在门上出租的广告牌突然被撤下了。已经一个星期了，他却完全没有见到这个新邻居的人影。连这个隔音不是很好的公寓，都听不到隔壁任何一点点的声音。
　　还真是神秘啊，肖白心想。
　　作为一个没有太多追求的男生，肖白很满足自己的生活现状。每天定时起床，去公司上班，拿着可以在这个城市立足的薪水，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下班。周末偶尔和同事出去聚餐，自己在家看场球赛，单一重复的日子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肖白喜欢却还没有的话……
　　“肖白，这份文件帮我复印一下，一会儿拿给我可以吗？”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红色长裙，似乎刚染过的棕色发丝有意无意地搭在她的脸颊旁。她将文件放在肖白手旁，礼貌性地笑了一下，然后便走开了。
　　肖白拿起那些白色的纸张，上面还有她指尖留下的温度。

　　中午，肖白在老时间走到公司茶水间旁的阳台上，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那条红色的长裙。
　　“抽烟这个坏毛病，你还是没能改掉啊刘雯。”
　　刘雯朝肖白笑了笑，然后吐出了一口烟圈，“如果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满足现状无所追求，烟和酒也就会慢慢被人淘汰了吧。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想要。”
　　正午特有的阳光零碎地洒在她的头发上，多余的光线溢过刘雯线条分明的侧脸，映入了肖白的瞳孔。
　　“那你想要什么？”
　　刘雯低了低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角，她半开玩笑似地轻声说，“我想要钱，很多很多钱……”然后看向了肖白的眼睛，又轻声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想要的东西，当然是我的秘密了。”
　　“其实，我也有想要的东西。”
　　----和所有人一样，想要却还没有得到的东西。
　　“真的？是什么？”
　　----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却又瞬间或许就会失去的，你的一点一滴。
　　“秘密。”

　　回家的路上，肖白还在想着中午和刘雯的谈话。
　　刘雯不是特别好看的女生，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静，让他觉得很安心。和她一起从大学毕业，然后努力和她进了同一所外企。虽然自己没什么进取心，看着刘雯连升几级已经到了管理层，而自己还留在最底层默默无闻地工作，但是每天能看见她，中午能这么一起说说话，就已经是自己现在的追求
　　----想要却没有的，因为你，变成了这么美好的东西。
　　如果可以，追到自己喜欢的女生，然后结婚，生子，等他们已经长大，自己就可以退出他们的生活，然后安安心心，悠闲地度过剩下的20年。
　　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不知不觉走到家时，正准备拿钥匙开门，身后却传来了微弱的动静。转身才发现，原来是有人站在自己隔壁刚租出去的公寓门前。想了很久，肖白还是决定先上前打声招呼。
　　“你好啊，我是你的邻居，就住在你隔壁。我叫肖白，不好意思过了这么久才来打招呼。以后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敲我的房门，不用介意。”
　　那人愣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身看向肖白。
　　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女生。衣裙长及脚踝，以及深墨般及腰的长发最先映入肖白的眼帘，然后，他才看到了女生的脸。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这个女生的美。她的皮肤像是不常晒太阳一样，有些病态的苍白。一双黑色的眼睛干净却深不见底，让人不敢直视。五官融合在一起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古典韵味，又让人不敢加以评论。一身的黑色显得她不一般的瘦弱。
　　她看向肖白，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告诉肖白自己的名字，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公寓，留下肖白一个人依然对着她刚才的背影发愣。
　　还真是一个神秘的邻居。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刘雯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坐在草地上和自己聊天，他看不见自己，只看得见女生的笑脸，大片的白光从她身后溢出，慢慢模糊了自己的视线，直到自己再也看不见她的眉眼。

　　隔天去公司，肖白听到了很多流言蜚语。
　　“你知道刘雯睡了我们的总经理吗？拿到了一大笔钱……”
　　“可不是吗，听说一夜之间，她欠的债就都还清了，连她那植物人的妈妈都住上了VIP的病房。”
　　“现在的小姑娘哟……”
　　肖白在茶水间呆了很久，还是走向了旁边的阳台，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看到那个棕色头发的姑娘。

　　下班后，一个人想着心事走在路边，很少响起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周围的空气。
　　“喂？”
　　“肖白。”
　　“刘雯？”
　　“你上次跟我说，你也有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话突然就哽咽在了肖白的嗓子里，他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向你的右边看，我在马路对面。”
　　有些惊讶的向右看去，那条红色裙子在他的视野里显得特别耀眼，那个他喜欢的姑娘就和他隔着一条马路，手里拿着手机，淡笑着看着他。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她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依然特别好听。
　　他看到，刘雯穿着白色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靠近。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
　　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紧张地来回搓动，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一次，一定要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简单又无趣的人生中，唯一想要的，就是她存在在他的生活中。
　　----这次……
　　刘雯的轻笑突然消失在他眼前，一辆蓝色的大卡车正面亲吻上了她的身体，她像一只折了翅的小鸟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红色的液体瞬间以她为中心弥漫开。
　　人群突然开始喧嚣，有人尖叫，有人开始打求救电话，肖白却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大脑还没有做出反应。
　　----你上次跟我说，你也有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手脚冰冷，肖白这才反应过来，他正在失去的是什么。
　　“刘雯！”
　　他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动起来，朝着女生的方向跑去。
　　----刘雯，我喜欢你。
　　----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现在就告诉你。
　　隔着厚重的人群，他看到了那个躺在红色中央的女生，她最喜欢的红色染白了她的白色衬衫和她苍白的脸颊。
　　为什么？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
　　他似乎慢慢明白了，那双笑起来会微弯如月牙的眼睛，再也不会看向他，冲他笑了。
　　----你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我。

　　突然，自己的余光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和自己一样，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路中央的刘雯。只是她的眼神让她在人群中显得不一样，不是看热闹，不是悲伤，什么都没有，面无表情帝看着这一切。
　　她突然抬起了右手，肖白看见一个红色的火焰状物体从刘雯的身体里飘出，然后慢慢飘到了她的手心里。
　　周围的人群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似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本该引人注目的姑娘。那个火焰状的物体是什么？为什么会从刘雯身体里跑出来？是不是她造成了这场事故？
　　“你别动！你把刘雯还给我！”
　　直觉告诉他，那团红色的火焰和刘雯肯定有关系。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知道不能让那个黑裙子女生离开自己的视线，头脑发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无助地朝她喊道。
　　有围观的群众向肖白侧目，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直觉告诉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然刘雯……那个他最喜欢的姑娘，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黑裙子的女孩慢慢看向肖白，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惊讶。
　　“你看得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