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金之罪》岁月如刀

12、朋友

　　第二天起床，眼睛又红又肿。
　　心情极度差劲，高倩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出来。电视里鸡蛋可以消肿，冰块也可以消肿，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鸡蛋又冰，消肿效果起码要乘以2吧。
　　然并卵！
　　对着镜子照了十多分钟，眼睛还是跟金鱼似的，还冻得打了个喷嚏。

　　高倩烦躁的把鸡蛋扔进垃圾桶，摸出手机想请假。号码都拨出去了又赶紧掐掉！
　　她们公司待遇好，但对请假要求也比较严格，动不动就扣工资。请一次事假，工资就要少三百多块，划不来。

　　高倩绝望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吸气、吐气，怀着灰暗的心情换鞋、拿包、出门！

　　折腾了那么会儿，出门已经迟了，高倩没坐公交车，叫了个滴滴，紧赶慢赶的，结果还是以一分钟之差迟到了。
　　这个月的全勤没了，加上打车钱也是一百好几十。最近为了省钱连早饭都只买一块钱的粥，出门全坐公交，结果今天一下子都少了一百多杯粥！

　　今天还有一个迟到的人，是办公室里的林姐。林姐也唉声叹气的感叹全勤没了，却没有人认为她真的舍不得那一百块。毕竟人家是一个月里至少迟到十天的人物。
　　总之新的一天工作就从灰暗的心情开始。
　　刚放了假，堆积的工作让整个行政部忙翻了天。人人都跟脚踩风火轮似的，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响。
　　中午吃饭叫的外卖。
　　公司所在的商业大厦，每逢午饭时间就有卖盒饭的专门在外面叫卖，价格10-15元不等。味道一般般，材料一般般。
　　高倩公司在整个大厦的各种公司之间算是待遇比较好的，她们公司的人很少吃这种盒饭，一般都是一块儿出某家饭店吃，或者用外卖软件叫一些好吃的。
　　现在外卖软件上各国料理都可以看到，什么韩国拌饭、日式寿司、必胜客的披萨、还有专门的牛排套餐，应有尽有。
　　虽然叫外卖通常还要给餐盒费和配送费，不过几十块的饭钱都给了，又怎么会在乎四五块钱的配送费呢！
　　今天林姐说想吃披萨，于是没带饭的一块儿叫了三个披萨，AA下来每个人摊了三十五块钱。
　　女人们胃口都小，三块披萨五个人吃，每个味道都还剩下三分之一。
　　“哎呀，都吃不下了，剩这么多好浪费啊。要不你们谁带回去吃吧。”林姐提议。
　　“我就算了，减肥呢，少吃点。”一人说。
　　“我也不要。”
　　“要不放这儿，待会儿谁想吃就拿去吃吧。”

　　最终剩下的披萨就一直放在那儿直到第二天打扫卫生扔掉，因为谁也没舍得下脸吃剩下的东西。
　　下午下班前接到肖航的电话，说来接她，让她迟点走。
　　说来心酸，两人下班时间都是下午六点，小县城还好说，在省城，肖航一般都只有高倩加班的时候才偶尔来接下她。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肖航不殷勤或是高倩体贴，而是因为两人工作的地方虽然是在一个区，但是也有几十公里的距离，以下班高峰期的交通、再遇上几个红灯，肖航便是一下班就出发，到了高倩公司楼下，差不多也快七点。两人再吃个饭就差不多九点过，别说看电影逛街，想着第二天还要上班，那还不得赶紧回去睡觉。想要在十点前睡觉基本不可能。
　　上班族玩不起接送女朋友那套，约会也只能选周末。

　　肖航很想和高倩搬到一块儿住，除了男人那点心思之外，这个现实的原因也占很大的成分。
　　高倩等到六点五十，肖航终于到了。
　　元旦放三天假，全用在人情上了，还要东走西跑的忙自己的事，最近两人都挺累的。也没精力挑剔吃饭的地方，就在附近的面店各自点了一碗面。
　　面没上来，高倩抽了张面纸低着头擦当面那块桌面，又把肖航当面那块擦了。然后去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把筷子烫了烫。
　　肖航看着高倩忙乎，最后一点不平也没了，反而对高倩的退让感到愧疚。
　　小县城里，混一天算一天的人多了去了。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前二十多年肖航从来不觉得自己没本事。
　　是，他没房子。但是像他这个年龄，有几个能不靠家里自己赚钱买房子的？从小到大，读书、高考、工作从来都没有让父母操心过。
　　重点大学毕业，省城大公司工作，没有不良嗜好，从小就在老师家长亲戚赞誉中走过来的肖航，骨子里其实有股傲气。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经济状况不如别人而自卑或者嫉妒，也不会好高骛远，奢求不切实际的东西，他自信自己到了相应的年龄也会拥有应该拥有的一切。

　　肖航和高倩在思想上差别太远。
　　高倩欣赏肖航的坦然和豁达，却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在肖航面前的表现都是伪装的，就如动物求偶也要表现自己光鲜的一面，她展现在肖航面前的形象，一多半都是为了迎合肖航而刻意展现的。
　　比如昨天发的消息。
　　看肖航的表情，她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明媚起来，反而和身体一样疲惫。
　　她不可能装一辈子，早晚要露出自己尖酸刻薄虚荣的本性。

　　几秒钟后，她抛弃了那一瞬间虚弱的念头。
　　肖航握着她的手，感谢她的退让，诉说自己的想法，讲自己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够上进，感谢她的退让和体贴，保证以后一定会她好。
　　如果自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两个人此刻已经撕破脸，以最难看的方式结束了吧，又怎么换得来肖航的感情。
　　带着面具、刻意的伪装，没有伤害什么，也不过是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何乐不为？
　　不过是女人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儿的手段罢了。

　　情侣之间的争吵或者冷战，一般两种结果。一个是熬不过去分手；一个是熬过去了感情更深。
　　肖航不认为他们有过争吵或者冷战，但他确实觉得经过这短短一天一夜的功夫，两人一番“交心”，两颗心更“贴近”了。

　　高倩却在隐隐担忧。
　　这一次她妥协了，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软弱”让肖家以为别的地方自己也得让步。
　　得寸进尺可是人的劣根性。见好就收却是少见的美德。

　　接下来几天却是平平静静，肖航并没有传达任何肖家父母的要求。
　　莫不是自己小心眼了？

　　婚纱不买了，房子还是要买的。
　　就像很多人自我调侃的那样“一辈子最值钱的东西的就是房子”，高倩虽然不甘心这样的认知，但不能改变房子所代表的价值。除了它的价值，房子还是家，谁还三天两头换家啊？
　　买房子不比买别的东西，要退要换去店里面，几分钟、碰上难缠的也就几个钟头就能搞定。房子如果想换想退容易吗？能舍得下定金吗？
　　虽然婚礼定在五一，但从现在开始看房子真不算急。

　　现在高倩和肖航的生活就是白天上班，晚上去看戒指，放假就去看房。
　　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分给朋友的时间自然少之又少。
　　直到成媛媛度蜜月回来叫高倩去拿礼物，高倩才又出现在聚会中。
　　“朋友之间是需要常常联系的，一次叫你不出来，两次叫你不出来，第三次可就不乐意叫你了。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高倩来去匆匆，坐不到一会儿就要走，被成媛媛拉到一边教育。
　　上次去西岭滑雪高倩没去，上上次去竹县泡温泉高倩也没去，上上上次约逛街喝咖啡高倩还是没去。
　　成媛媛之前就叫过她一次，为了和肖航去看房子没去。这也是第二次了。
　　不知不觉间，高倩和之前的朋友都疏远了。
　　“交情交情，没有交际哪来的友情。”成媛媛皱着眉头道：“你现在不多走动，难不成需要拜佛的时候现找庙门？”
　　“不是……我最近却是忙。”高倩强笑。
　　“再忙也不至于脸都不露吧！”成媛媛不信。“我觉得蓝茵茵没说错，你就是在玩消失。”

　　高倩还真不是刻意的。
　　她真的很忙，请假要扣钱，她只能用工作之余的时间来忙婚事，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里还有时间去玩。

　　当然，去玩是要花钱的。
　　比如西岭，去滑一次雪，门票、住宿、饮食，零零总总要花500-1000不等。这还是蹭车省了来回车费的结果。
　　和蓝茵茵、洪雪晴她们一块儿去玩，住宿、吃饭绝不会选最便宜的来。而且她们都自己带有滑雪的装备，高倩没有多花那个钱，要么借，要么租，次数多了，脸上总是过不去。

　　以前脸上过不去她就厚着脸皮，安慰自己“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现在她都决定和肖航结婚了，嫁了人，和成媛媛、蓝茵茵她们的距离彻底拉开，不能像以前一个人一样打肿脸充胖子，她总得为以后做打算吧。
　　她是充不了这个胖子了，也没有必要了，所以没有刻意挤出时间去维系这些友情。
　　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
　　成媛媛非要个答案，可高倩总不能把自己的心里历程讲给成媛媛听吧。
　　不过理由是现成的。“我准备结婚了，你知道的，就是和肖航。”
　　成媛媛惊讶。
　　“你是过来人，该知道筹备婚礼能把人忙疯，不是我不来，真的是没时间。”高倩歉然道。
　　这个理由倒是十分充分，却点燃了成媛媛的兴趣。
　　“这么突然，婚期定了吗？直接结婚还是先订婚？婚纱、戒指这些买好了吗？哎呀，他们家给多少礼金啊，酒店定在哪里？婚纱照拍了吗？”成媛媛连珠炮般问了一串问题。
　　高倩就知道会这样。
　　“在老家订婚，就随便吃顿饭，所以就不请你了。婚礼定在五一，我请柬还做好，本来想做好后正式邀请你的。就是好多事都还没敲定，所以才忙呀。”高倩含糊道。
　　“那倒是……”没有得到答案，成媛媛也没追问，反而吐出这几个字就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成媛媛问：“你确定了？”
　　高倩愣了下：“婚礼都定了，我们都开始看房子了，难道还能反悔？”
　　成媛媛犹豫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她还记得高倩半真半假的说过，将来结婚不说找个多有钱，至少要能给她换个清闲工作；婚后能在三环内住上一百平米的房子，最好全款；每年能境内旅游一次，境外旅游一次；她自己的工资全部自己零花；家务能请钟点工，要不然就男女分摊；生了孩子不用为奶粉钱发愁。
　　可据成媛媛了解，肖航离以上标准可还差着一截。

　　不过，高倩明年就三十了，再不嫁可就真的成了剩女。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等青春不再，她连肖航这样的也未必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