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星海》文礼

13、猜忌

　　线性车和飞行摩托接连失控，连通讯器信号都被中断。这片区域说大不大，但要步行离开至少要走个40分钟。轨道上当然还有其他线性车，却是再也不能坐了。
　　“你先走吧，”罗伊忍痛说，“我找个地方躲起来，你回去通知其他人。”
　　罗伊见识过阿尔杰能有多快，如果只是阿尔杰一个人的话，说不定十分钟不到就能离开，但带着没有体能强化的自己就不行了，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我走了你马上就会死。”
　　阿尔杰的判断当然是正确的，有他在还能保护罗伊，对方要杀也必需针对两个人，而其中一个还是能力超群的阿尔杰。如果阿尔杰离开，就凭罗伊这个战五渣，完全能在瞬间被秒杀。
　　但罗伊不想让阿尔杰留在这里冒险，毕竟一开始暗处的人只针对他一个，只要阿尔杰跟自己分开，那个人不会再浪费力气去杀成功率不大的阿尔杰。
　　更何况，阿尔杰与他并无交情，甚至还曾经想要对他不利，罗伊并不觉得跟阿尔杰待在一起有多安全。
　　如果暗处的人不是想杀了自己，而是和阿尔杰联手来一出好戏，想从他身上得到些别的什么，这种情况下自己就会对阿尔杰产生信赖，把自己隐瞒的秘密全都掏得一干二净。
　　他的秘密不外乎就是精神能力，虽然有些新奇，但目前为止罗伊也没发现这个力量能给他带来多大好处，顶多就相当于是个无形的全方位监控系统。
　　他不觉得自己会无缘无故多出这么种“没用”的能力来，不管是从自然进化还是某种其他形式的体质增强来说，这种能力一定有着它存在的价值，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有效利用而已。
　　“走吧，”阿尔杰也不管罗伊有什么反应，“轨道这边线性车太多，我们从那边的紧急通道先离开站台。”
　　“不，”罗伊拉住他，“我们沿着轨道路线走。”
　　“什么？”
　　“线性车固定在轨道上的，只要我们不走到轨道上，暗处的人再怎么远程操纵也不能让线性车脱离轨道。我想那个人应该是通过系统来控制线性车和飞行摩托，同样，在这个区域内他能控制的还有清洁机器人。”
　　“清洁机器人大多集中在轨道站台和工作区域，这片过度地带没有工作区域，也就只有轨道站台和地下轨道修理场有几个清洁机器人。清洁机器人自身的配置低，就算他能控制机器人发起攻击也不是你的对手，我们真正要防的是气体和烟雾，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
　　“……如果沿着轨道走，轨道沿途都有灭火装置可以喷出灭火用的粉尘和气体。”
　　“如果那个人早有预谋，灭火装置里的粉尘和气体怕是早就被他更换了。但我觉得那人恐怕是临时起意，否则他不会在你还在场的时候就动手。”
　　“但他确实动手了。”
　　“我想……”罗伊看了看阿尔杰，“那个人一开始恐怕觉得你不会救我。”
　　见阿尔杰没说话，罗伊继续说道，“你从见到我开始就对我抱有敌意，虽然你收敛得很好，却也并非全无痕迹可寻。连我都能看得出来，只要在我们俩之前见面时在场并仔细观察过的人，一定也能分析出我和你并非友人，甚至还存在矛盾的情况。”
　　“那个人一定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又在临时起意的情况下决定铤而走险，才在这个无人的过度区域中对我下手。”
　　阿尔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认同了罗伊的分析，还是认同他对罗伊有敌意的事实。
　　“在控制线性车失手后，他本来应该就此收手再待时机，但他又控制了你的飞行摩托。能够做到远程控制系统这一点的人智商应该很高，却做出了把你一起拖下水这种蠢事，除了再度证明他是临时起意全无计划外，还能说明一点：他慌了，并急于在短时间内杀死我。”
　　“为什么？”
　　“要么他是个高智商却低情商的白痴，要么就是他对系统做的小动作被人发现了。我比较偏向于后一种解释，毕竟他临时起意的几率应该高达八成。”
　　“所以我们必需沿着轨道走，一来那人提前置换灭火装置内粉尘和气体的几率太小，我们不用担心最可怕的情况发生，二来轨道沿途都有监控，我们走出这个区域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想要完全控制一个区域内的所有监控长达半小时以上，我想舰桥的技术员就算有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权限，一旦他的小动作被发现，监控权正常之后，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就算没人发现，经历了两次失败他也应该意识到你会继续保护我，并且你的战斗力不是这个区域内的东西可以打败的。”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不靠谱的办法，就是完全封闭这个区域并停止区域供氧。但这个区域太大，要完全将整个区域内的氧气排出到能让我们窒息的程度至少也要花上二十几分钟。而一旦他这么做，说明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能短时间内杀死我，你也就可以安心地一个人先到区域的边缘进行求援，甚至凭你的力量破坏封闭区域的门。”
　　当然，还有一个必需走轨道的原因，就是罗伊并不完全信任阿尔杰。
　　如果阿尔杰是敌人，就算他的同伙暂时控制了监控系统，但在有监控的轨道上行走必定会一路都在监控范围中，不管是中途被其他人发现还是事后调查都对他们不利。如果阿尔杰把罗伊引进一片没有监控的区域内，在那里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无迹可寻。
　　罗伊确认阿尔杰对他有敌意，但他也认为阿尔杰不会跟这个暗杀者是同伙。这个男人太过强大而冷漠，他根本屑于与人为伍，就算要杀自己他一只手就能办到，而且不会找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同伙。
　　只要阿尔杰并没有想杀了罗伊的念头，他一定会同意罗伊的观点，因为他也明白，罗伊不会无条件信任他。
　　果然，阿尔杰点点头，“那就走吧，尽快离开这里。”
　　这个过渡区很大，墙壁里全是精密的机械，并直接确保舰桥的运作，为了保护这些机械不受外力破坏，这个区域的金属墙比其他区域厚重得多，并且是双层结构。
　　区域内除了几个修护点有线性车站台外并没有设置其他内室，只有几个连接维修站的支路，地形倒也不算复杂，只要沿着轨道一走到底就可以了。
　　罗伊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在过度区中间，不论是往舰桥走还是往生活区走路程都一样。阿尔杰领头就往生活区的方向走去，罗伊也没意见，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想杀他的人九成是在舰桥，回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阿尔杰走在前面，虽然他看起来只是很普通地在行走，但步伐却又稳又快，没过几分钟，跟在他身后的罗伊就有些吃不消了。手臂上的伤口又长又深，流了不少血，罗伊渐渐觉得有些四肢发软，身体也冷了下来。
　　望向阿尔杰背影的罗伊有些恍惚，这一幕太过熟悉，总让他觉得是真实发生过的，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但是仔细想想，阿尔杰跟罗伊全无交集。
　　一个出生于德州并到华盛顿上学的普通学生，一个出生于科罗拉多州并加入海军陆战队的特种兵，根本不会有任何理由相见。只是这仅限于2028年以前，罗伊失去的那12年大动荡时期的记忆中说不定会有阿尔杰的影子，否则这种莫明其妙的熟悉感根本说不通。
　　“你为什么讨厌我？”
　　也不知是不是失血让大脑缺氧才问出这种蠢话，罗伊自嘲地笑笑，也不管走在前面的阿尔杰有没有理他，继续自言自语，“我可不信你是什么教条主义者，就因为我怂恿比尔破坏了飞船墙壁所以觉得我用心险恶？”
　　阿尔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晕头转向的罗伊并没有发现。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
　　“……确实不是。”
　　阿尔杰想起自己在那个深夜遇到罗伊的情形，罗伊想的却是第一次到政厅大楼时感觉到的那股危险的视线。
　　“果然吗，”罗伊叹了口气，“我就觉得那个时候的人一定是你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讨厌我？真是不可思议，我只听说过一见钟情，却没听说过一见成仇。”
　　阿尔杰也知道自己并没有敌视罗伊的立场。这个世界上的疯子多了去了，罗伊还算是疯得不怎么厉害的，而且他现在看起来可不像当初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下一刻就要飞向星空的样子。但阿尔杰却隐约感觉到，这并不是真正的罗伊，他的身上少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你今天救了我，也算是扯平了，”那个时候阿尔杰还真是差一点杀了他呢，“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要谢谢你，毕竟你也被我连累……”
　　罗伊的身子晃了晃，勉强稳住脚步。阿尔杰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他，依然保持着速度向前走去。看着这个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罗伊突然有点伤感，似乎自己曾经也这么在背后看着他离开，将自己留在一片绝望之地。
　　感觉到身后脚步突然停止，阿尔杰这才回过头去，却看见罗伊正软绵绵地向地面倒去。他一瞬间便来到了罗伊身边，将罗伊抱在怀里，罗伊那双黑色的眼睛仍然睁着，却失去了焦点。
　　“喂，醒醒！”
　　阿尔杰大力地拍打着罗伊的脸颊，一股厌恶感突然从心里升起。他讨厌这样，讨厌这个曾经如此嚣张的男孩竟软弱无力地在他面前倒下，讨厌他就这样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毫无反应地躺在自己怀里。他还记得罗伊在广场上望向星空的时候，黑色的眼睛比夜还深，比星星还亮。
　　阿尔杰不喜欢星空，星空太遥远也太冷漠，就像他自己一样毫无感情。他听基地的天文学家们说过，无论造出多么庞大的飞船，都抵不过一次小小的虫洞风暴。人类是属于地球的，就算被迫飞向宇宙，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寻找类地行星，让人类重新踏上土地安居乐业，这才是人类最终的归属，也是阿尔杰的理想中最正常的生活形态。
　　但罗伊不同，不，并不是现在的罗伊，那个广场上仰望星空的罗伊并不这么认为。除了那个夜晚，阿尔杰并没有跟罗伊有过多的交谈，但他一眼就知道，会用那种热切的眼神望向星空的人，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正常人。
　　现在这个遥望星空的男孩却如人偶一样无力地倒在他怀里，眼神空洞得似乎灵魂出窍。阿尔杰不由得更加厌恶，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里膨胀，但无论他有多么大的力量，他都无法挽回那个离他远去的灵魂。
　　“罗伊！”
　　他不由得大声在罗伊耳边吼起来。他知道这个黑发男孩的名字，却从未叫出口，他更愿意称呼这个男孩为疯子，就像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样。
　　罗伊的目光突然聚起，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喘息起来，就像刚从一场噩梦中苏醒。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中再度闪现出光亮，阿尔杰心中的不快与厌恶这才烟消云散。他想，他或许并不是那么讨厌这个黑发男孩，他只是不喜欢这个男孩看起来像是离他非常遥远。
　　一把将罗伊甩到了背上，阿尔杰背起罗伊就向前走。刚醒过来的罗伊面对这样的窘境涨红了脸，挣扎着想要下来，但托着他大腿的手却纹丝不动。罗伊当然知道跟阿尔杰拼力气完全是自找没趣，叹了口气，也就认命地趴在他背上。
　　“到下一个站台就乘线性车回去吧。”
　　“有危险。”阿尔杰言简意骇，从不浪费一个字。
　　“不会了，再过不久就会有人发现这边的异状，电波屏蔽也在减弱，我想那个人已经放弃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精神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