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76、第十五章（5）

　　“梆梆榜……”梆子响过了三声，已经是三更天。偌大的皇城一片寂静，各宫各院也早已熄灯落锁。唯独从御书房还透出了闪闪的烛光，少阳已经连续三日不眠不休了。他再一次抬起了酸痛的脖子，站起了身子，伸了伸臂膀，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又重新的坐回到了书案前，低头看那铺了整整一桌子的邸报。为了不打扰九儿休息，他破天荒的允了她回菡萏院住几天，她似乎有些奇怪，抓着自己盘问了好半天，但都被他想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他不愿让她替自己担心，不管出了什么情况，他觉得自己总能护得住她。
　　看了一会儿，少阳有些饿了，便拿了一块九儿为他准备的红豆相思饼。咬了一口，甜软绵柔，满口余香。吃着这饼，他便又想到白日里后宫总管领着内侍局女官前来回话时说“娘娘喜欢简单的饰物，衣着纹样皆选的平淡素雅，唯独首饰却选了明亮的珍珠头冠，很有些不同”，然后又向他请示该如何选样，他想着九儿那副不耐烦的神情，嘴边不自觉的扬起了笑容。他的九儿啊，哪里会知道，这次让她选的头饰，绣样皆是为他们的大婚准备的，是的，他要再娶她一回，他要让她头顶凤冠，身披大红凤羽双面拖地长裙，与他携着手踏过“天禄殿”前的九九八十一道台阶，站在众臣子的面前接受他们的朝拜。他要让世人都看到，她是他娶的妻子，是他唯一的皇后。
　　他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同时也是因为曹家为除，为避免可能出现的麻烦，因而所有的一切都是瞒着她的。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她穿上那大红的喜服该是多么的明艳照人，他忽然心里又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没有晚生个几年，懊恼自己为何不早些遇到她，懊恼自己比她年长了那么许多……不过，幸好，还是遇到了。
　　少阳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这味道不是自己习惯的那种，刚要开口叫人却猛然回过神来，往常的茶都是九儿为他泡的，如今九儿回了菡萏院，这茶自然也换了味道。忽然他心里有些生气，若不是这个曹靖，自己也不必如此操劳，也就不必将九儿送回了菡萏院暂住，连累自己连个满意的茶都喝不到。曹靖，这笔账是要记在你的头上了。
　　御书房的沙漏一丝丝的往下沉着，少阳心中估摸了一下时间，叶青缇也该时候回来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就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待着。
　　“陛下，”少阳的眼睛刚闭上，耳边便传来了叶青缇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见叶青缇一身青衣出现在他的左侧，眼眉中透漏出肯定的神情，事情很顺利。
　　叶青缇见少阳看着自己，忙低声道：“陛下，事情已经办成了，陆明凯没有丝毫的怀疑，明儿一早，他必然会展开行动，我早已让小十一混到了他身边，到时候可以暗中提醒。”
　　少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曹靖呢，他如何了？”
　　“陛下所料不错，他动用了曹家的隐藏力量，属下一路暗中观察，基本已掌握了八九不离十了。”叶青缇想到自己所观察到的事情，还是心中暗暗的一沉，若不是陛下提前部署，恐怕到时候还真会出大麻烦的，就连他自己都未想到，曹家的势力居然渗透的如此之深，就连暗卫里居然都会有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曹家，到了任何时候，少阳都不会小觑了他们。他低头，又重新把所有的安排细细想过一遍，觉得再无任何漏洞，才略略点了点头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每一步都不能出任何的问题。”
　　叶青缇目光深沉的看着少阳，他用清冷的声音道：“陛下，‘那个人’是否需要属下料理了？”
　　“不必，”少阳摆了摆手道：“留着他，他无事，曹靖才能走的更放心，有了他，我们也能掌握多一些的信息，这比除了他可有用多了。不过要派人时刻盯着他，朕不允许他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窥探出任何信息！”
　　“陛下放心，这个人，臣将亲自看顾，决不让他有任何危害陛下的举动。”叶青缇握紧了拳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的愤怒。他自担任暗影守卫首领之职以来，还从未出现过任何纰漏，如今若不是曹靖的事情，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差点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罪责。
　　少阳看着叶青缇的神情，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他淡淡的笑了笑道：“青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必太在意了，就当做是个教训好了，以后要更加谨慎才是。朕还需要你做很多事情，找个信得过的人看着也就是了，谅他也逃脱不了你的手掌心。”
　　叶青缇眼中的感动一闪而过，他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加入了暗影之后就更加收敛自己的情感，对于他来说，任何的情感都将成为他可能暴露给对手的弱点。唯独在陛下面前，他才能偶会释放一下自己的内心，对他而言，陛下如兄如师，不仅是他的主子，更像是他的家人。陛下给予了他全部的信任，而他亦献上了自己全部的忠心。“陛下，”叶青缇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轻轻的开口道：“曹婉如何处置，留她在宫中，终究是个麻烦。”
　　“曹婉，”少阳有些犹豫，他不是本性残忍嗜杀之辈，不论如何，曹婉在宫中并无大过，当初她进宫时他便清楚她所谓何来，因而从未接近过她。她偶然有的心思和动作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到了现如今的情况下，她怕是早就被曹靖当了弃子，再无任何作用了，曹家，一向都是最懂得弃车保帅的生存之道的。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道：“罢了，她到了如今这步，再难有任何作为了，留她一命吧。不过，也不能让她再像如今这般了，你去拿些迷幻散放到她的熏香中，有些时候精神糊涂一些比清醒可是好的多。”固然仁慈，但该有的手段却也一样不少，这便是帝王心术。少阳猛然发现，好像除了九儿之外，任何的女子都不能让他多出一丝的怜悯和留情。哪怕是太子的生母，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处置，只要挡在了皇权之上，他都会一一的除去。可若是换了九儿，他心中苦笑一下，自己舍弃的怕就是皇权了吧？富贵江山都不要，他只愿与九儿在一起，生生世世。自己从小嘲笑讽刺过的那些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君主，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取舍的一天。
　　“梆梆梆梆……”梆子打了四声，四更天了，马上，天就亮了。少阳望着窗外黑的如墨的天色，独自轻语道：“曹靖，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