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69、第十四章（3）

　　陈小九这几日，日日发呆。经常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无意识的随意摆弄。玉铛和客致都以为她是在为了陈尚书的事情发愁，都想方设法的来逗她开心。可不论她们怎么说，小九反应都是淡淡的。两个人很是奇怪，自家小姐往常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是哈哈一笑就过去了，从没有发愁过什么，即使有了困难，也不过憋着嘴巴闷上个半天一天也就好了。这一回，简直琢磨不透了。
　　“小姐，您看现在这时节，是不是做点梨花饼吃吃？”客致捧着一把的梨花故意凑到陈小九面前，梨花的清香从客致的手心里丝丝透出，令人心醉。
　　“哦，”陈小九把支下巴的手从右手换成了左手，懒懒的应了一声。
　　玉铛一看她没兴趣，忙又拿出一把剥好的杏仁，笑道：“小姐，这杏仁酥可好久没做过了啊，什么时候再给我们做做啊。”
　　“嗯，”陈小九把左手放下，脸直接贴到了桌子上。
　　玉铛和客致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同叹了口气，客致嘟囔着嘴巴道：“小姐，您要有什么心事也给我们说说啊，老是这么闷着也不是个事啊。”
　　“说？”陈小九心中倒真是一肚子的话，可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盼着姑姑来看她，想跟姑姑说些贴己话。可不知为何，白浅自从那日离开皇宫后就再也没来过，不知道在忙着什么。她心里暗自嘀咕几句，扭头看了看玉铛和客致，想了想道：“嗯，你们说，为什么书里那些才子佳人明知道不能在一处，还要拼了命的一起呢？”
　　客致一听她这般问，捂着嘴巴嘿嘿一笑道：“小姐，原来你在寻思这个啊。我觉得不论能不能在一处，结局如何，总要去试一试的，尽力了即使没在一起，将来也不会后悔不是吗？”
　　“是吗？”陈小九对这个回答并不太满意，她眼睛看向玉铛，示意她也说上一说。
　　玉铛虽不明白陈小九为何会突然这么问，但也猜到或许是跟她近日烦恼的事情有关，认真的想了想道：“小姐，虽然我没有看过多少话本子，但我觉得人生苦短，不过数年。能够遇到有缘之人已属难得，何必太过纠结结果呢。倾心相爱才不枉费这一世因果。”
　　“不枉费这一世因果，”陈小九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句。这几日，她反复的思考，不过是因为她心中有了陛下，有了少阳；可她也知道自己与陛下，皆不过这一世的缘分。等到这一世终了，她便会回到青丘做那无忧无虑的青丘帝姬，而陛下也会回到太辰宫做那众人仰望的东华帝君，他二人再不会有任何关联。青丘九尾狐一族，认定了一个人，就是生生世世。这感情一旦付出了，小九知道自己便再也不能割舍下，无论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自己心中永远都会藏着一个少阳。有时候她甚至在想，若这少阳不是东华帝君的转世该多好，她便可去求了姑姑，求了爹爹，甚至求了爷爷，为他重塑一个仙躯，就像是成玉元君那样凡人修仙白日飞升。到了那时候，她便可以拉着他的手，骄傲的对他说：“我带你去我们青丘看星星啊。”
　　少阳，我想与你一起去看青丘的星星；我想与你一起醉倒在十里桃林；我想与你看遍四海八荒；我想与你一直在一起……少阳，我多希望你只是少阳，而我只是九儿。
　　这一世的因果，何处是因，何处为果？

　　曹靖有些坐不住了。他原以为凭着曹家的地位和自己的面子，把曹婉保出来不过小事一桩，可当他上窜下跳一阵折腾后才猛然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不论是曹婉，还是陈玄一。
　　天色阴沉，层层的乌云在空中翻滚，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窒息的气氛，让人透不过气。都城开国公府门紧闭，在二层院落一个极为偏僻的书房内，聚集着一帮人，若是认真辨来会让人大吃一惊，那些上朝站在前三排的倒有一大半出现在了这里。
　　曹靖此刻的脸色如同外面的天空，阴沉的让人发冷。他眯着眼睛看着屋子里或坐或站的人，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他不高兴，很不高兴。
　　“大人还在为德妃娘娘的事忧虑吗？”一位面过四十，身穿灰袍的中年人先开了口。
　　曹靖眼睛扫了过去，看了中年人一眼，压着火勉强开口道：“原来是御史中丞李大人啊。婉儿虽是我妹妹，但她已入了后宫，便已是身不由己了。此次虽被禁足，但也未有其他惩处，我并不担心。只是此番陛下的处事态度与手段，才是令我忧心的关键。”
　　坐在左侧第一位的是个老者，年龄有六十开外，听了这话，他点了点头，用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悠悠的说道：“将军所虑不错。这一次虽说是为了德妃求亲，实际上也是对陛下的一次试探。将军那十二道请安折子和全国不小三百余份的联名上书都未能动摇陛下分毫，可见，陛下其志不小啊。”
　　一看老者开口，曹靖立刻站了起来，他脸上极为恭敬，对着老者一拱手道：“向老，您是翰林院大学士，又担任过帝师，对咱们这位陛下您最是了解，这现如今，陛下是个什么打算，还望您给我分析一二。”
　　向老干笑了两声道：“将军太抬举老朽了，我都一把年纪，老眼昏花，可什么都看不准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陛下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凌驾于皇权之上的，你想用那三百余份奏折逼他让步，那绝不可能，不仅不会让步，你且等着看吧，后面还有的是呢。”
　　“向老未免太夸张了吧，”一位留着短须的青袍男子站了起来，先向屋内一环手，然后开口道：“不管如何，德妃的事毕竟是陛下家事，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外臣该参与的，即使没有恩赦了德妃，但也未见的就一定会对付将军啊。此次将军立下大功，陛下的意思怕是要重赏的，听中书院的人说，陛下有意提拔将军回京任职，就任兵部侍郎，这可是正二品啊。”
　　“哼，兵部侍郎？”向老冷冷一笑道：“这京城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住一个正三品。莫说一个正二品，就是拿一个正一品跟我换兵权，我也不干！将军，你一定要记住，不论到了什么时候，兵权是绝对不能放的，有了兵权，你才有与皇室谈条件的资本，曹家才能继续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屹立不倒，否则，一切就都会烟消云散。”
　　曹靖听完之后连连点头：“不错，向老之言也是我之所思。哼，妄想收了我的兵权？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们曹家，也不是好惹的，若是逼急了，我也不介意再反他一回！”
　　“将军慎言，慎言啊，”向老连连摆手，制止了曹靖，他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方才继续道：“今天在座的虽不是外人，但是‘反’这个字也不是轻易能说的。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打算，现下还说不清楚，将军前日里递交的拟定受封人员的名录可有结果了？若是陛下对将军别无他意，那必是按照名录批复，倘若陛下另有用意，那这结果可就另说了……”
　　曹靖向窗外望了一眼，狂风骤起，暴雨倾盆，仿佛要宣泄尽先前的那股压抑的气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只是不知，在这场暴风骤雨中，谁会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