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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十三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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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阳回宫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淑妃娘娘病了。此时,年过六旬的太医院医正正哆哆嗦嗦的跪在菡萏院寝宫的地上,眼睛不时的偷瞄一眼陛下的脸色。这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陛下待淑妃娘娘很不一般,得罪谁也别得罪淑妃娘娘,惹了谁也别惹淑妃娘娘。可陛下刚刚走了两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把淑妃娘娘给弄病了,医正觉得现下陛下心里不知怎么恼他呢。
少阳此刻心中确实极恼,倒并不全是恼医正,有一大半是在恼他自己。此次出宫是因为每三年要举行一次祭天的仪式。天子要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天坛祭祀,以恳求上天能够护佑国家风调雨顺,护佑王朝千秋永存。这种仪式不管是哪朝哪代都极为重视,而规矩也是繁琐无比。本来他想把九儿带着一道去的,但众大臣皆反对,声称这种祭祀只有正宫皇后有资格跟随,而淑妃不过只是四妃之一,位分不够;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小九本身对这种事情兴趣缺缺,她平生最怕拘束,这么多的礼节足以让她望而生畏了。少阳一想到她撅着嘴巴,垂头丧气的样子便打消了原先的念头。可他万没想到,不过两天时间,她便全然改了模样。
陈小九躺在床上,脸颊通红,双目紧闭,嘴唇干裂,额头滚烫但四肢冰凉。少阳坐在床边,眉头紧锁,他强压了心中怒火,冷冷的看了一眼瑟瑟发抖太医道:“淑妃是怎么回事,为何病的这样重?”
“回,回陛下的话。淑妃娘娘外感风寒,体内气虚,寒毒入体,这冷热相交……”医正见陛下问话,忙战战兢兢的把医理翻出来回复。
“说重点!”少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现下九儿如此凶险,他哪有心情听这太医在此掉书袋呢。
“就是,就是受凉发热了。”见陛下语气不善,医正立马把后边准备的一堆词给全省了。
少阳一听受凉,刚刚平复一些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直直的看向玉铛和客致。
玉铛和客致一看少阳的眼神,立马双双跪下。以头触地颤声道:“陛下赎罪。是奴婢们没有看护好娘娘,奴婢罪该万死!”
少阳冷漠的看着她们,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朕,今日免你们不死,并非不敢杀你们。只是你们从小跟着九儿,若出事,她必然难过伤心,朕,不愿她有丝毫的伤心,”然后手微微一抬,示意她二人起身,接着道:“一会儿太医开了方子,你们亲自去跟着煎药。若再出差池……”话说到这里便足够了。
玉铛客致连连应声,跟在太医的身后退了出去。
少阳见她们都退了出去,便起身亲自拧了个温毛巾敷在九儿的头上,又拿了块细软的锻锦沾了水轻轻的擦拭着小九的脖颈处,看着她嘴唇层层裂开,又赶忙拿了根翠竹筷子蘸了点水,轻轻的抹在她嘴唇的裂缝上。
陈小九这病来的很是突然,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白日里不过是贪恋池塘的清爽,脱了鞋袜踩了踩水,回来又吃了些用冰水泡过的葡萄,她身体素来结实,以往也经常这般吃喝,可不知是因在宫里呆久了身体素质下降了,还是这天气温度尚凉。总之,刚过午时,整个人便昏昏沉沉的没了意识。
晕晕沉沉之间,她仿佛又来到了那一片佛铃花海。她无意识的向前走着,远远的,那一个紫色的身影又映入了她的眼帘。他背对着自己,似在对她进行着无声的召唤。看着这个身影,陈小九突然觉得心底的最深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跃然而出,仿佛是曾经经历过的某个画面。
一位紫衣白发的男人将一串铜铃系到了一位少女的脚腕上。
“这是我的本命铜铃,你若有事,便用仙法震动铜铃,我便会赶到。”
“真的吗?那万一我掉了或丢了怎么办呢?”
“不会,刚才我已经将你的精血滴了进去,这铜铃便认你为主了,除了你,没人能将它摘下来,除非”
“除非什么?”
“没什么。”
紫衣白发的男人转身离去了,隐在远方的天幕中,越来越远,仿若再也不会回头。陈小九猛然明白了,她眼前的这个身影不就是那最后隐在天幕下的剪影吗?她想要上前去问一问,那个紫色的身影,你究竟是谁?
少阳用手扶着陈小九的面庞,从他的掌心中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小九在微微颤抖。他皱紧了眉,怎么会这样?“来人!”他断喝一声。随时伺候的小太监立刻跪倒在了他的脚前。“把医正给我叫来,一窝酒囊饭袋!”然后转过身,将小九的双手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压低了身子,轻声在小九耳边道:“九儿,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紫色的身影开始向前走,陈小九便不由自主的跟在他身后。每靠近他一分,她便觉得记忆在不停翻涌一分;每靠近他一分,她便觉得心底沉重一分;每靠近他一分,她便觉得难过加重一分;每靠近他一分,她便觉得眼泪不能自已的流出一……可这是为什么,她却全然不知。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害怕,她如同被人遗弃的孩子需要大人的怀抱,需要被保护的安全感。她想紧紧的拉住那个紫色的身影,仿佛那便是个安全的港湾,那是个温暖的怀抱。可当她伸出双手,努力的想去碰触那个身影,却发现指尖轻松的穿过,身影如薄雾般渐渐消失,她害怕,恐惧,拼了命的大喊:“你不要走,不要走啊……”佛铃花海随着那身影一起消失,天与地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整个天地都回荡着少女凄厉而又绝望的声音。
陈小九的身子开始猛烈的挣扎,少阳紧紧的抱住她,听到她不停的在喊着“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他心中既酸楚又纳闷,小九的声音嘶哑而又无助,一声一声敲打着他的内心,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如此的伤心?这个你又是谁呢?少阳的脑子乱轰轰的,他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小九总是对他总是有些抗拒了。
“陛下,娘娘,娘娘这,这反应有些不对啊,让,让臣,臣来看看,不,不知道娘娘,娘娘这梦到了,到了……”医正被太监叫来,一看这情况,吓的嘴巴都快说不利索了,心里很是纳闷,这自己明明检查过了,就是受凉发热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看着陛下的眼神都能杀人了。
“朕只说一句话,九儿不醒来,你也不用睁眼了!”少阳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屋里,整个屋的人齐齐的打了个寒颤。
医正跪在地上,听到少阳的话,二话不说,爬着到了床边。用手指轻点了点小九的脉搏,沉思了一下。他从医多年,在太医院的医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从脉搏上他已经判断出这位淑妃娘娘的脉既沉又浮,明显是心悸不稳,受到了惊吓。他从医药箱中取出了几根银针,暗自咬了咬牙,将银针准确又快速的插到了小九身上的几处穴位中。然后手指又在小九的人中处按了一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小九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医正才深深的出了一口气,悄悄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自己这小命算是保住了。他看了一眼少阳的脸色,身子轻轻的后撤,退到了门边上。
陈小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场景即真实又虚幻,她仿佛从一个深渊里慢慢的被人拉了上来。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的开口道:“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