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25、第五章（4）

　　司命星君已经在书房站了两个时辰了。初时，他见帝君看着一本佛经很是专注，心里好生钦佩，觉得也就只有这般的专注力，才能成为昔日的天地共主；可时间一长，他发觉有些奇怪，帝君看的那本佛经似乎还是停留在那一页，并没有翻动过，他又觉得帝君对这佛经的每一页都钻研的如此深刻，不愧是四海八荒的佛理第一人，即使面对西方的佛祖也是不落下风的；最后他无意中扫了一眼书中的内容，猛然发现，帝君这书似乎是——拿倒了。
　　东华帝君斜靠在椅背上，手里虽然装样子拿了本书，却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甚至于他连自己拿的是什么书也没在意。书桌上摆放的茶水早就换过了五六次，可他连碰都未碰；旁边放置的那些往常让他十分赞许的糕点，今天他却没有一丝的胃口；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是少了什么。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若在往常，耳边必会响起那温柔如水的声音：“帝君，今日我做了糖醋鱼，你尝尝好吃吗？”或者是“帝君，这是我新酿的果子酒，你觉得比桃花醉如何？”再或者就是“帝君，你皱眉的样子，也挺好看的……”是了，他终于明白少了什么，这一整天，他都未见到凤九，那只早已闯入他心扉的小狐狸。
　　才一日不见，自己居然都已经心神不守了，他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活了几十万年，于情爱一事上还是短了见识。他自以为对凤九仅仅是不同，这种感情对他而言，虽不抗拒却也没想着执着投入。可如今他才明白，自己早已深陷其中而不自知了，若非如此，他怎会允许她时刻呆在自己身边、允许她想接近自己而使得一些个小心思、允许她霸占了自己的书桌，允许她翻阅连天君都不曾看过的父神遗著，甚至是拿出昊天塔这样的法器与她把玩。更不要说为了让她睡的舒服些，自己直直的坐了一宿没动地方。这于感情而言，便是爱吗？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他突然觉得，将来自己若要娶个帝后，她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许也是唯一的选择。想明白了这些，他的心情又突然好了起来，放下了书，一抬眼，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司命，蹙了蹙眉道：“你何时来的，有事吗？”
　　司命星君有些尴尬，感情自己在这里白白站了两个时辰帝君都不知道。他正了正衣角，拱手道：“我刚从天君那里过来，不知帝君听说没有，原本要在四月初六举行的授太子印的典礼被取消了，说是太子这回讨伐鲛人族受了重伤，怕到时候无法挨得过即为太子的雷劫，天君已经命令太子回栖梧宫好好将养了。”
　　“是吗？”东华帝君冷笑了一下，现在这位天君比起他的父亲还是少了一份雍容的气度，他更喜欢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可惜实力却又差了那么一些，这才会引得一些部族蠢蠢欲动。“夜华这伤这般严重吗？我记得他未满两万岁时便以飞升上仙，比起那时的他，现在的区区雷劫又算的了什么，大概还是因他的那位凡人娘子吧。”帝君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看来以后这栖梧宫可不太平了，自己得叮嘱一下那只小狐狸，别不小心卷进去伤了自己。
　　司命星君心里赞叹，帝君虽然极少出这太辰宫，可该知道的事情一件未少，别人看到了一层，他便已经看到缘由；别人看到了结局，他便已经明了了因果。司命点了点头道：“帝君说的不错，那个凡人娘子，怕是让天君，很忌讳。当年的那条小巴蛇若不是北海水君拼死相护，恐怕也的命丧在锁妖塔了。如今这位还怀了孩子，恐怕……”司命在心里摇了摇头。在凡人心中，神仙大抵上都该是无欲无求，六根清净的。不求名利，不逐功名，身在红尘外，心如菩提境。可实际上，这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人精聚在一起，又怎么会少的了勾心斗角，是是非非呢，不过是手段更高明，处事更隐晦罢了。或许是常年呆在帝君身边，司命对于当今的天君也别有看法，他觉得这位天君能力一般，想法却不少。若不是这天族有帝君和墨渊这两位上古神尊力挺，恐怕早就该退位让贤了。
　　东华帝君静思了片刻，才开口道：“个人有个人的命数，既然她怀了夜华的孩子，那她就该面对属于她的运数。凤九呢？你可看到她了？”
　　司命猛一听帝君提到凤九，有些愣，迟疑了一下才道：“刚刚路过院子的时候还看到她，现在嘛，”他一惊，失声道“哎呀，不好，小殿下恐怕现在到栖梧宫去了，都怪小仙多嘴，跟小殿下说了那凡人娘子的事情，当时小殿下的脸色便不太好，本要嚷着我带她去瞧瞧，因着要来见帝君，便没有答应，不过以她的性格，怕是现下已经到一揽芳华了。”
　　东华帝君听了便皱起了眉，他素来知晓凤九与她姑姑的感情甚为深厚，在他旁边时也是时常把自己姑姑的教诲挂在嘴边上的。如今夜华娶了个凡人，以凤九的性格，必定是要为自己的姑姑打抱不平了。这天宫不比青丘民风淳朴，以她的性格，怕是要吃亏了。想到这里，他便狠狠的瞪了司命一眼，怪他太多嘴。
　　司命被帝君瞪得脖子后边直冒凉气，赶紧道：“帝君放心，我现在就去把小殿下找回来。”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东华帝君站起了身子，冲他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在这书房呆了一天，很是烦闷，正好出去走走，顺便去栖梧宫看看吧，哦，对了，前几日让你誊写的史籍还不甚齐全，你再重新摘录一份吧。”说完，慢悠悠的离开了书房。
　　司命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一声长叹：“我这倒霉的嘴巴啊！”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凤九本来是怒气冲冲的要来找那个凡人素素麻烦的，可刚到了栖梧宫门口，便听的两个宫娥在悄声议论，她本来没打算偷听的，但听到她们一口一个素素，她忍不住躲在一边，静静的听着。这两个宫娥似乎刚从一揽芳华出来，边走边说道：“一个凡人，居然也能入的了这栖梧宫，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不是嘛，要不是怀了太子殿下的骨肉，天君怎会允许她入的天宫？”“唉，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她也怪可怜的，一个名分都没有，乐胥娘娘给她派的几位服侍的宫娥也被太子殿下给赶走了，说是她没有品阶，不配有人服侍。”“可不是嘛，现下这一揽芳华就有一个刚从下界提上来的小仙娥，好像是叫做奈奈？”两人越走越远，到最后，凤九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听了这两个宫娥的对话，凤九心中的火已经消了大半，连带着，她也有些同情这个素素了。她本性就是极为善良，看不得人受委屈。她觉得虽然这个素素抢了自己未来的姑父，但他们总是拜过了天地，结为了夫妻，如今上的了这天宫，却还要受这般的委屈，她很是替素素不值。现下站在这栖梧宫的门口，却也不想进去了，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清风飘过，不远处的梨花树丛显露出了一抹紫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