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20、第四章（4）

　　神仙建东西比凡人可是迅速多了，不过三日这凉亭已经建好了。亭子是为六角，上面镶满了脆黄铜琉璃瓦，地上铺满了汉阳玉白石瓷砖，亭子四周挂着曼青纱帐，平日里帐子卷起来可为凉亭，放下来便可做为一处临时休憩的地方。
　　此时，青丘小殿下白凤九正坐在凉亭内用心的在——砸核桃。凤九本没想到自己随手画的图纸，帝君竟真的按照这图纸盖了间凉亭，凉亭部分地方有些改动，凤九觉得这几笔改的甚妙，于这个凉亭增色不少。她如今坐在这里，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因着砸核桃的时间有些长了，凤九甩了甩有些疼痛麻木的手，没留意上面不知何时已裂开了好几个细细的口子，这口子虽然不大，但长在手上几处关键的地方，疼起来是钻心的。因着白日里帝君无意中说了一句有一种千层核仁杏枣糕吃着很是对胃口，可惜会做这糕点的神官被西方的佛陀叫去准备西方莲境佛会了，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凤九把这话记到了心里，晚上趁着帝君休息，便一个人来到这凉亭处准备做点心的材料。
　　说起来，这千层核仁杏枣糕并不是很难做，凤九以前在青丘时也曾做了几回，但后来便放弃了，就时因为这制作不难，但是准备材料极为繁琐。这点心需要准备一千个核桃仁，取核桃仁中间的一块，碾碎，混在杏枣中，拿玉白山顶的雪蜜调和匀了，再取桃花面为皮一层一层的卷起来，蒸好，便可食用了。如今，凤九累死累活也不过刚刚砸了一百来个。她看着还剩的大半布袋的核桃，很是为难。
　　凤九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身子，细细想来，她觉得这几日帝君有些怪。但是你要问她哪里怪，她却又说不上来。只是以往觉得帝君这样的人应该是无欲无求的，可近几日却突然发现帝君并不如传闻那般，比如：前日，帝君坐在池塘边，一边钓着鱼，一边自言自语道：“这鱼若是做成粉蒸鱼丸怕是很好吃的，不知有谁会做。”然后还专门惦着鱼在凤九眼前晃了晃；又比如，昨日在花园的床榻上，帝君一边品着香茗乌龙，一边感叹：“这茶若是配上红豆蜜酱饼才是刚刚好的。”说完还不忘拿出了一瓶极品的蜜酱放在了矮几上；至于今日，帝君翻看着司命星君前几日写好的史籍，突然就开口说想吃这千层核仁杏枣糕。而凤九本来就是打着报恩的心思留在此处的，对于帝君的这些“心愿”自是个个成全，尽心尽力的完成。前日的粉蒸鱼丸，做好之后凤九特意施了个冰障的仙法给冻了起来，这样就能保持新鲜了，看白日里帝君吃的时候似是很是满意；昨日的红豆蜜酱饼凤九每个上面都抹了厚厚一层蜜酱，还专门又调和了些清露滴了上去，香浓纯滑又不腻，帝君破天荒的连吃了三块，凤九似乎看到帝君眉眼都是笑着的；凤九觉得，这便是报恩吧。
　　“阿嚏！”凤九揉了揉鼻子，这几日大概还是没休息好，有些受凉了。她这几日连续晚上忙碌，虽白日里变成帕子可以补觉，但于身体而言还是有些亏的。看着还剩的核桃，她无奈的摊了摊手，今天晚上怕是弄不成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补充一下体力才好，好歹这糕点帝君也没说一定要明日吃到，大可以慢慢的弄，反正自己一时半刻也不会离开这太辰宫的。想到这里，她把剥好的核桃仁收好，又把剩下的核桃放回到了太辰宫的后厨里，才慢慢的走回了东华帝君的寝殿。
　　凤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睡在床榻上，旁边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捣鼓着什么，一股浓浓的药味，凤九想要努力转着身子，看清楚一些，可是发现自己似乎动不了，想到这是她的梦，便也释然了，既然是做梦，那怎么也伤不到自己的。那身影慢慢来到近前，衬着月光，她看的很清楚，紫衣白发。凤九觉得自己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里时时与帝君在一处，就连做梦也梦到的是帝君，可她不懂，帝君这是要干嘛呢。东华帝君坐在她旁边，轻轻的抬起她的手，然后用丝帕轻轻的擦拭着上面的伤口，有些痛，凤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帝君看到她皱眉，力度又放轻了些，擦完之后，拿过一小瓶刚配好的药膏，往她手上敷了起来，这药清清凉凉的，有些薄荷的香味，很好闻。凤九张了张口，她不知道梦里是不是能发出声音，她试着叫了一声：“帝君？”东华帝君的手一顿，抬眼看着她的面庞。凤九一看帝君有了回应，心中很是惊喜，她觉得既然是做梦，那说什么大抵都是无所谓的，她咽了咽吐沫，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帝君，凤九是真心诚意想要来报恩的。我姑姑自小就教导我，欠了别人的就一定要还，不在这里还，就要在那里还。凤九还是主动还比较好。帝君，凤九，凤九那日在荒寂山，见到帝君，凤九，凤九对帝君有那种意思，帝君，你明白吗？”凤九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可还是红了脸。东华帝君手轻轻的放到她耳边，将她的碎发挽到了耳后，然后柔声道：“睡吧。”指尖轻轻一动，凤九便觉得眼睛睁不开了，还想说些什么，可意识已不清楚，沉沉的睡了过去。
　　东华帝君失眠了。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岁月没有失眠过了，哪怕当日平定四海战乱时也没有影响过半分他的情绪，可今日，他的心有些乱，不再平静了。这几日他夜夜随着凤九出来，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着，时而傻笑，时而蹙眉，竟是那般天真自然。今日，他看着她费力的剥着核桃壳，却没有用仙术，定是想亲力亲为的，看着她甩着手呼着气，想必是手上疼痛，他竟有些心疼。等到她回到寝殿变成帕子睡去，他便施了个术法将她变回人形，为她的双手敷上了药，可笑的是这小狐狸还以为是在梦中。她若是知道自己能随意将她变回人形，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到这里，帝君不经意的笑了出来，他心底的某一处，缝隙，又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