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148、第二十九章（4）

　　烟冥露重霜风号，声悲色惨侵征袍。
　　据鞍顾名思义盼度沙碛，纵横白骨余残烧。
　　当年的四海八荒 ，如鲜血染就。彼时的东华紫府少阳君便喜欢一袭紫衣，紫色深沉，不显踪迹，不露破绽，更重要的是掩盖了一身红色。那时的他，尚年轻，不是不会败，不是不会伤，不是不会痛，只是，习惯了把这伤，这痛，都往肚子里吞。
　　父神渐已老迈，他开拓了天地，却无力再去行规范之事。他降生于神族，必然不能平衡于其他各族。于是，他索性放了手，任由这天地降生的孩子去承接了他的衣钵，开创了新的体系和规则。
　　许是他自降生起便是注定的天地之主，一把苍何杀的各族闻之惊悚，避如蛇蝎。所到之处，无不臣服。修罗森森，白骨成山，后人只敬仰他于战场上的威风赫赫，却从未有人想到过那时的他也不过一少年。见惯了战场厮杀，他的心早已如石头般坚硬，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早已明了生死，看破轮回，了悟因果，忘却怜悯；却不料石头般的心脏终还是裂了一道缝隙，那便是他第一次见到万妖幡的时候：
　　弱水河畔，妖风阵阵。东华紫府少阳君率领着座下七十二员大将与妖族至尊在河两岸遥遥相望。妖族势弱却高傲，他们族群既不如魔族身体强悍，又不如鬼族术法精通，比不了神族法器精妙，拼不过人族繁衍旺盛。在众族中，这一族很有些鸡肋的味道。
　　四海八荒，神族占据天庭，掌控四海，魔族退避沙漠，地广而贫瘠；鬼族隐入山谷幽深建立王朝，而人族甘愿下界永不入仙境。只有妖族，依然在为着四海八荒的一席之地连年征战，至死方休。
　　这一次，便是最后的战役……
　　年少的帝君目光深邃的望着站在对面的那个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桀骜不驯的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仿佛这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而是一场你争我夺的游戏。他眼睛里闪现嗜血的光芒，舌头轻轻的将嘴边的血迹舔起，似乎很是享受。
　　这便是妖族的第一代妖尊，也是整个妖族中实力最强的人。
　　“东华紫府少阳君？”那时的他还未被称之为天地共主，自然也还不是现在众人口中的东华帝君。听着冷漠尖锐的声音，年少的帝君的心里猛然一缩，这是常年征战所培养出的本能——危险。
　　极度的危险……
　　只是，于年少的他而言，早已习惯了这种危险。
　　还是太年轻，几十万年过去，忆起当时的场景，帝君的心里还是会微微的打个顿，如果，没有如果……
　　骁勇不失少年狂，拼将千骑卷平岗。争杀血染黑发赤，横刀立马再提枪。
　　年轻人，最不缺的便是热血激昂。当他的手握住苍何，这天下便尽在掌握。遇神弑神遇佛弑佛，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一个名字：东华紫府少阳君。
　　他没有答话，手中的苍何一摆，便是最好的回答。
　　黑衣男子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决绝而又讽刺。他飞身升到了半空，手掐法诀，脚下的大地颤抖轰鸣，几番抖动下，整个地面凹进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在阵法的中间插着一把黑色的小旗。
　　黑衣男子仰天大笑，手起刀落，斩断了自己一个臂膀，臂膀伴着鲜血，洒落到了阵中，大阵启动，黑雾阵阵。
　　少年帝君眼睛眯了起来，这阵法他虽未曾见过，但凭着这阵势他也知道，绝非善类。他一挥苍何，飞身跃起，直直的朝着黑衣男子劈去。
　　那一剑的风华，灿若流星。
　　黑子男子不闪不躲，待到剑芒已到才不慌不忙的祭起一个仙障将自己将将护住。他轻轻的点了点头。那本来平静的妖族大军瞬间如同煮沸的开水，咆哮不止，在一阵的骚动之后，整支军队便朝着那大阵冲了过去，隐没在了团团的黑雾当中。
　　黑雾腾起，将大阵隐没在了其中。此起彼伏的撕裂哀鸣从黑雾中传来，整个天地都淹没在这痛苦悲伤之中。
　　苍何为众剑之祖，起锋利程度非寻常法器可以度之。黑衣男子面前的仙障对帝君而言不过是一扇薄纸，轻轻的一划，便将仙障从中一分为二，剑尖抵在了男子的胸前。
　　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剑锋淌了下来，落在了那团被黑雾包裹的大阵中。男子不仅不怕，反而一把握住了苍何的剑锋，顺势往胸前狠狠的一送，他嘴角渗出了丝丝血珠，阴沉沉的笑着道：“没想到吧？以我的性命换你的，这么一算，我还是赚了的。”到了这一步，进是死，退也是死，不若搏上一搏。
　　东华紫府少阳君的命，比他的值钱多了吧？
　　帝君的眉头稍稍的蹙起，他一心送死他倒是看出来了。只是他还未想到他的死与自己会有何联系，他若是觉得自己有实力能拉他一道同归于尽，那他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咳咳，”黑衣男子咳了两声，嘴角的鲜血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染红了整个脖颈。大阵中的哀鸣之声减弱，黑雾也慢慢的逐渐淡去，那原先不过巴掌大小的旗帜现在却已长成了两丈多宽的一面大幡，而那幡上映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蠕动不停。“尊神，这幡叫做‘万妖幡’是我妖族的至尊法器，咳咳，没想到，今个要在我手中炼制而成了，咳咳，我实在荣幸……”
　　万妖幡迎风而动，在它四周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磁场，万事万物只要到了它磁场的边缘尽皆都被吸至幡内，然后逐渐与幡合为一起。
　　而黑衣男子和少年帝君，正处在这磁场的正中间……
　　帝君眼眸一沉，反手抽剑。既然他想死，那他自己去死即可，他还没兴趣陪他一道。黑衣男子似乎早已料到帝君会如此做，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牢牢的抓住剑锋，苍何竟未被抽出分毫。
　　“尊神，你，咳咳，可知，我为何，为何要死于你手？”黑衣男子咳的更加厉害，血每流出一分，那万妖幡的光芒却似乎更盛一分。
　　“说！”帝君终于开口，干脆利落的吐出一个字。
　　黑衣男子用眼角瞟了一下那声势渐盛的万妖幡，满足的一笑道：“咳咳，这万妖幡成，必要生祭，咳，刚才，我妖族上千生魂投入阵中，咳咳，方使得法器初成，但，要使得它完全成形，必得，必得有一强大的元神供奉，咳咳，我，自愿，自愿献出，元神，咳咳，万妖幡成，这弱，弱水河畔，便再，再无生魂，咳咳，咳咳，尊神，我，我妖族，换，换你等性命，值值了，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渐弱，气息渐隐。
　　少年帝君眼眉一立，手腕一番，苍何顿现十万界面，刹那间便将黑衣男子的身体削的支离破碎，只是那元神趁着男子身体分裂的一刹那，竟早一步脱体而出，向着万妖幡扑去，要与万妖幡合为一体。
　　弱水河畔狂风怒涨，河水掀起滔天巨浪。帝君征战无数，平生第一次握苍何的手心渗出点滴汗珠，他深吸一口气，将苍何于手中又紧紧的握了握，飞身向着那元神追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流星追月一瞬，苍何已至，剑锋犀利，却只斩了一半的元神，而那一半却已遁入万妖幡中。
　　往事已重重，不堪回首，尽付一江春水向东流。
　　当年那万妖幡早已被他诛尽，现在这件，怕是个仿品。东华帝君撇了一眼那黑袍男子，淡然的开口道：“你可知，动用这幡，是何下场？”自他登基为天地共主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四海八荒，再不许打造万妖幡。
　　这幡，太过霸道，太过歹毒，太过……令他余悸。
　　黑袍男子的瞳孔猛然放大，是了，几十万年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他早已忘记，这神仙律法上写的清楚明白，动用万妖幡者，要遭受……“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