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132、第二十六章（3）

　　凤九静静的漂浮在这一片虚空之中。她睁着眼睛，看着满天的迷雾。虽然身子如同被桎梏了一般动弹不得，但她的心神却更为清明。
　　雾，慢慢的涨了起来，似有形而又无形；蒙蒙一片，仿若一层细纱，仔细看时，却比细纱还要发白。雾慢慢的逼近了凤九，无形中带着一股压力，凤九额头掌心渐渐的出了汗，她瞪大了眼睛，想要从这薄雾中看出什么。
　　翻腾缭绕的雾气闪烁迷离，渐渐的翻滚起来，那层层叠叠的仿若一面镜子，将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展现在了凤九眼前：
　　“你是何人？”少女愣愣的望着眼前紫衣白发的男子。
　　“东华帝君，你还想这么瞧着我多久？”男子的声音很清冷，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
　　“你是东华帝君？”少女的语气很是疑惑。
　　“不像吗？”紫衣白发的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像，我在折颜的藏书中看过你的画像，真的不像……”少女抿嘴一笑，灿若桃李。
　　紫衣白发的男子转过了身，不疾不徐的向前走着。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后边，望着男子的背影，一朵红云悄悄的爬上了脸颊。

　　这是帝君？凤九呆呆的看着画面中的紫衣尊神。那青涩可爱的少女不正是自己吗？原来自己与帝君早已相识，为何自己却全然没了记忆，这究竟是何缘故？

　　迷雾聚了又散，卷到这里，渡到那边，仿佛融雪的春潮，又如香炉里飘出的烟氤。凤九轻轻的舔了舔嘴唇，额头的汗珠打着转从脸庞温柔的滑过，滴落在她的衣领上。
　　夜色正浓，少女轻巧的从寝殿中跃出，迎着月色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闭着眼睛，额间的凤羽花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诱人。
　　陡然，她睁开了双眼，神情很是纠结。她使劲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往远处奔去。
　　门轻轻的打开了，紫衣白发的尊神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他不慌不忙的跟在少女的身后，眼眸深沉而又通透。
　　少女来到了花园的一处空地上，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木材，来回的踱着步子。良久，她寻了个石墩坐了下来，手一招变幻出了纸和笔，认真的画了起来。
　　一笔一划皆为心意，一点一滴处处在意，白纸浓墨，笔走游龙，阴阳顿挫间一个六角的凉亭已跃然纸上。
　　紫衣白发的尊神静静站在远处，一股粉红色的烟雾渐渐的弥漫了过来。尊神嘴角的微笑更浓，眼眸中的一丝戏虐显露无疑，他张了张口，无声的数着：“一、二、三……”三字的音未落，少女便翻身栽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的握着刚画成的那副画。
　　月光下，紫衣尊神缓缓的打开了那幅画卷，眼神猛然一沉，他提起笔挥挥洒洒的在纸上添了几笔，然后将花卷重又合上，放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他弯下身，用手指抚上少女额间的那朵凤羽花，眼底泛起层层涟漪。
　　这亭子……凤九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她记得这幅画，但却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凡间时，自己在菡萏院无意中画出来的，为何这里却有一副一模一样的画？自己为帝君画了座凉亭，可这记忆为何也没有了，她的头有些晕，又有些沉。

　　重重浓雾，像雪堆似的从一个个高处崩落，又如瀑布似飞溅起无数水花。凤九觉得自己胸中似有口闷气憋在嗓子眼里，出不得，咽不下，两个字—难受。
　　少女将清晨搜集好的山茶花的蜜滴了两滴到了杏雨毛尖中，然后拿出热气腾腾的刚出笼的千层杏仁核枣糕一起放到了托盘中，小心的捧到了紫衣尊神的面前。尊神捏了一小块点心放到口中，眼中浮现一层的暖意，又浅浅的品了一口清茶，眼中的暖意更重。
　　紫衣尊神慢慢的站起身，踱着步子来到花园的池塘边，找了处竹塌斜斜的歪了上去，一手握着钓竿，一手拿着书卷，似看非看。少女跟在他的身后，轻轻的坐到他的脚畔，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无聊的摆弄着池塘的清水。
　　清水在她的手里盘旋打转，本来平静无波的水面上被她搅得荡起层层水花，迎着风，打着卷，形成小小的漩涡，如同尊神古井无波的心底那一丝蠢蠢的悸动。
　　“你惊了我的鱼。”紫衣尊神突然开口，他微闭着眼睛，手中的书卷盖在胸前，那微微抖动的睫毛揭示着此刻他内心的波动。
　　少女嘟着嘴巴，不甘愿的收回了手。她眼睛看着脚下那一池清水，讪讪的道：“这里的鱼有什么好吃，若是北海玄冥池里的鱼就好了，那的鱼烤着吃味道最棒。”
　　紫衣尊神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坐直了身子，一头的白发散落下来，有几根扶到了少女的脸颊，弄得她痒痒的，她往后躲了躲，眯着眼睛小心的将那几根发丝避开。等她再睁大眼睛时，便发现这位紫衣尊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叠加了空间，正将钓竿伸到了北海的玄冥池里悠哉的垂钓。
　　“这是……曡宙术？”少女吃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种强度的术法她以前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到过。
　　“接着。”紫衣尊神手臂一抬，钓竿网怀里一拽，一条白尾赤红鲤鱼从空中陡然落入了少女的怀中，吓得她跳起来三尺，“啪嗒”一声将鱼重重的甩到了地上。
　　紫衣尊神看了少女一眼，又扫了一下在地上挣扎半死不活的鲤鱼，指尖略略一点，轻声道：“做吧。”然后便回了头，继续甩了钓竿钓了起来。
　　少女回了回神，蹲下身子，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条鱼，沉思片刻，便开始撸起袖子刮起了鱼鳞，动作熟练又轻快。
　　尊神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鱼便已经清理干净，少女找了几根枯柴，支起了烤架，将鱼串在上面，生起了火，火苗越来越旺，将鱼烤的噼里啪啦直响。
　　鱼色金黄，外焦里内，火候刚刚好。少女细心的将鱼取了下来，乘到盘子里递给尊神，眼里带着小小的期盼，这是她的拿手厨艺。
　　那扑鼻的焦香，闻着便让人食欲大开。紫衣尊神瞅着那微微卷边略带黑色的鱼肉，稍稍有些犹豫，但还是夹了一小块放到了嘴里品了品，一愣之下，便又夹起了第二块，第三块……虽未有只言片语，但少女早已喜上眉梢。

　　原来，这烤鱼自己早已做过，怪不得在凡间时自己做的那般顺手，怪不得在梦境时帝君会要求自己给他烤鱼，那清香的毛尖，甜滑的点心都在提示着自己，这一切皆为过往，那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一点一点的被剥离开，凤九心中一阵酸楚。
　　这被封印的记忆，于自己而言，是福焉，是祸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