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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江流宛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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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濛的小雨像一根根丝线,卫思易举着黑色雨伞,伫立在墓碑前。
父亲和母亲终于相见。过去的纷纷扰扰好像大海中的迷雾,被阳光冲散。如今一切大白,所有人再也无法干涉你们的生活。
卫思易后退两步,双膝下跪,头磕在双掌之上:“愿父亲母亲来世安乐平和……再续前缘。”
雨水淅沥沥打在黑色雨伞上,雨伞却没有罩住伏在地上的清瘦女子。她肩膀微微地耸着,压抑的呜咽从地面传来。她用力地压着头,好像把所有的悲伤都深埋进土里。
那些期盼,那些想象,那些以为母亲在外面世界看着自己长大的坚强,全都化成了碎片。
山风吹得草丛起起伏伏,雨伞摇摇晃晃,就在被吹走的一刹,卫思易伸手抓住伞柄。她站起来,待了一会,撩开湿漉漉的头发,向山下走去。
山风吹得更大,细小的人影仿佛下一秒就被吹走,一阵强风吹过,黑色雨伞啪的一下从手中脱离,翻了几下滚落山涧。
卫思易:“……”
伞没了,回到洞里全身都湿透。换下衣服,她烧了热水爬进木桶里,看着墙上的一列列书架出神。
不想出去,也不想理会外面那个世界,如果可以,她希望在这像死一般寂静的世界待一辈子。
这里是小道藏,由南宋汴梁附近一个叫广清观的道观留下来,经广清观历代传人的积累,此处形成了储存道家典籍和贵重物品的地方。
为保护这些重要典籍和物品外面有按照五行八卦布下的种种机关,也因此,母亲将她藏在了这里。
守着这些破烂的布帛纸张,她感到很安心。帮助世人清心净神有很多种方法,她不必出门,她可以宅在家里翻译古书,整理旧文,让这些宝贵的精神财富流传下来。
水有些凉了,她站起来,白嫩纤细的身子在背后看像一个汉白玉磨成的竹节,单薄、简单、带着一种清心寡欲的味道,却让人感受到另一种深水潭一般的柔美。
那是一面又一面墙壁的书卷带来的淡雅,是日复一日秉心持正、去伪存真的安定。没了戾气怨气,她就像一枚刻了松鹤延年图案的圆形环佩,在无人所知的地方默默地地散着光。
浴巾就在旁边的木柜上,卫思易伸手去取,浴巾取来了,另一件毛巾也跟着被带到身旁。尽管卫思易尽量将浴巾收拢,那被带过来的毛巾还是落在了水里。棕黄色的长条毛巾,或者说毛毯被水浸湿大半,卫思易皱了皱眉头,那是沈岚的。
说起来这已经是意外事件的第二个,每一个都跟沈岚有关。
事出有由,她本可以使梅花易数之法起占,但……
她擦干身子,走出木桶,穿上衣服。沈岚如何自有她的命数,自己只要将约定的事情做完,还钱然后与她两清,那女妖的人生便与自己再无关联。
挑亮灯,她静静的翻开一本经书,熟悉的刻印字映入眼帘。
几分钟后,她发现她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只好放下书本。天法道,道法自然,她当然应该顺其自然。追随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卫思易决定,沈岚的事,还是占一占。
她雨伞和毛巾两物为上卦,以时间为下卦,并行除六为动爻,片刻后,神色凝重。又以沈岚二字笔画数重启新卦,却仍然得出了克体之卦——凶。
她眉头紧皱,翻看前卦,想看凶在哪里,却看到了血光之灾,死劫。
沈岚危险,卫思易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纸。她临走之前因为心里不舒服特意看过沈岚的面相,沈岚不像会遇到死劫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隐藏了真相。如果真是这样,那沈岚能否从那人手中逃脱,还真是难以预测。
去,还是不去?
我欠过沈岚的人情,该去。去这一次不是为了那个妖精,而是为了还清人情,只有一切安定,自己才能定下心来整理旧书。
卫思易想到这里,便豁然开朗。收拾了桌上的朱砂、纸笔还有上好的黄符,带上自家的桃木剑、直尺、墨线等物,用沈岚给的黑色大旅行袋装着走出洞府。
出了洞府,她打开手机,手机上存有李喆提前备好的号码,天还下着雨,卫思易只看了一眼时间和来电便打算收起来,这时忽然弹出一条信息:小军师救命,老大没了!
卫思易皱起眉,没了?是死掉了还是找不到?
手机信号不好,她打了两个电话无法接通,只好回信:信号不好,稍后联系。
李喆迅速回:喜极而泣(表情),小军师你终于肯理我了,反正你快来吧!
卫思易收起手机,她不认为沈岚能在她占完大凶之后就立刻挂掉,不然沈岚也称不上三江数一数二的大妖。
八成有人拘住了她。
问题是,究竟是谁有这个实力对沈岚下手,以及以什么样的手段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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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三江市,漓泉酒店并没有像昨日那样灯火通明,时至晚八点,耿擎苍的人和沈岚的人各站两边在黑暗中对峙。
门窗上的太极八卦图已经收起来,外面丝毫看不到异样。
褚玲珑提着一个银色密码箱站在中央,身后跟着张天镁等特安处的新队员,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尤其是张天镁,捂着肩膀,肩膀好像被气、枪打过,血色渲染,浸红了大半个身子。
“沈老板袭击了我的人,抢了我的东西飞走了,这件事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褚玲珑道。
“我们老板,除了女人,什么都不缺,她怎么会拿你的东西?还有,我是她的贴身秘书,她有任何事都会告诉我一声,她走去哪里,怎么走的,我怎么不知道!”李喆怒道。
“喂,你说话放尊重点,我们主任没义务陪着你胡搅蛮缠。你老板就是不想告诉你她想去哪里,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李正贤道。
李喆一听更生气,你又算是老几,你这种弱鸡,老子一口吃仨好吗!要不是沈岚不喜欢闹事,你们早就连尸骨都不剩了。
眼见李喆又气又急,几乎接近发狂的边缘,青小雨连忙按住她的肩:“别担心,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要知道,世界上的事,只要你做了,那便不仅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青小雨深深地看了张天镁一眼,转头对耿擎苍道:“耿老板是怎么有兴致到这里来的?”
“是我请他来的,耿老板难请,所以我请沈岚帮忙。没想到,她做到一半,突然反悔,抢了我备下的谢礼,逃之夭夭。”褚玲珑脸色非常不好。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可不可以去医院治伤?”张天镁好像对褚玲珑说,又好像李喆等人说。
120急救的警笛声越来越进,外面早有交通警察并其他治安警察维护秩序。
褚玲珑紧紧地抓着手里的箱子:“这件事,如果真的发生在我的任职区域内,为它负责,我义不容辞,但你们并不能确定沈岚是真的不见了还是暂时去了其他地方。我们做事要有证据,我以极大的诚意邀请沈老板,沈老板这样对我,实在让人心寒。如果你们执意将我背这个黑锅,不如在24小时以后,我们特安处不会避开受理此事。”
话说得隐忍又委屈,一副明事理却不得不为病患耐心解释的模样。
李喆简直要被她气炸。
但最终褚玲珑还是走了,没有沈岚的命令,李喆不可能真的咬死她,何况,咬死她又有什么用呢,老板该找不着还是找不着。
她和青小雨、熊本树等人将漓泉酒店几乎翻了个遍,可就是不见沈岚。
好端端一个只想着情、色的大妖,就这么抛下一个城的水灵妹子没影了!想想也不可能啊!
没沈岚,没证据,叫小伙伴跟耿擎苍死磕也不现实。李喆急得仰头一声大吼。
闷雷一样的声音在漓泉酒店里回荡,褚玲珑坐上白色警车,待四面车窗锁好之后,抱着箱子笑着瞟了张天镁一眼:“所以说,知识才是力量。”
张天镁任由同事两个小姑娘给她处理伤口,脸上丝毫不见疼痛的模样:“现在说还为时过早,我们只能说,尽心尽力为国家管好三江。”
鬼物妖魔手段超乎寻常,谁知道是不是隔墙有耳。
三江市人流滚滚,物流不断,张天镁病情加重,急需转院,当天晚上便带着两个护送的同事坐着急救车向省城而去,车上放着她不离身的白大褂和银色密码箱。
同一日,数量卡车、轿车以不同的载货和出行缘由从三江市向外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