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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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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灏去了庆瑞宫,久久未归,墨香则靠在窗边发呆,七月的夕阳,斜斜的挂在天边,将整个大地罩上一面镶了金边的红色,美得如我的梦境,“呵呵”一声轻笑,旋即又敛了去,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这片刻的欢娱又能支撑多久?
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吉祥。“娘娘,起风了,可能会下雨,您还是回屋来吧。”
抬眼看了一下天空,刚刚的那抹斜阳去了何处?只才一个眨眼的工夫,天竟然阴了,乌云密布,尘土飞扬,屋外的草木随风摇摆,枝头的叶子竟被吹的翻了过来。
“唉”低低的叹了一声,仍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为何,极是喜欢这样的天气,山雨欲来,却久积未落,狂风吹着,却能抚平人燥动不安的心,或许,是这样的天气正符合我现在的心情吧。
“咯嚓”一声炸雷,惊的墨香的心一颤,几丝闪电划过,陡然间,雨点已经落下,重重的砸在地上,带起丝丝灰土。倾刻间,天与地之间便组起了一张网。
吉祥望着屋外的大雨,面色焦急,匆匆进屋,取了一把油伞,冲墨香一弯腰,“娘娘,雨太大,君上出去时未带雨伞,婢子去接他。”怯生生的看着墨香。
墨香回过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复又看向窗外,摇摇手,“你去吧。”你是天灏的侍女,为何你的心也倾向于宫灏了?是世道变了?还是你的心变了?
天灏,寄人篱下的你,又过着怎样的生活?终日陷在端娘娘的温柔乡里,不思进取吗?还是受了打击,一厥不振?只希望你能早些走出来,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此刻,前任楚沂国的国主天灏,正站在朝阳宫一侧的小屋中,倚窗负手而立,隔着窗上长长的屋檐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白,水茫茫的白,在远处将天与地连接在一起。
“唉”烟雨朦朦,心亦朦朦。
“天灏,这是你今天第四百八十二次叹气了。”初映妍不知几时,来到了他身边,理着他耳边的卷发,淡淡的说着。
“有吗?”握住她的手,转个身,面向她,一只眉毛高高的挑起。
“有有有,我一直数着呢。”初映妍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肯定的说着。
我几时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将自己缚在这牢笼之中,终日做着与映妍相依相偎的美梦,已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与责任,天灏,目前的这种生活是你真正想要的吗?自己的江山,你就这样放弃吗?与映妍的耳鬓厮磨,已经消耗殆尽了你的锐志吗?
花前月下,儿女情长,何尝不是男人所追求的?而你,身为一国之主,竟将这些当做目标,是否玷污了父亲对你的信任?
“唉”
“第四百八十三声。”初映妍接着他的叹息声说道。
“呵呵”天灏轻轻一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就你调皮。”说着,将她揽在怀中。望着窗外的天,心却不知去了何方。
宫灏一离开庆瑞宫的大门,雨便落了下来,雨滴落在身上,麻麻的,又带着些许的痛,倾刻间,衣服便湿透了。
仰天大笑:“去他妈的!寡人现在就是楚沂的王,你能耐我何?”无情的雨,无情的父亲,还有那个诉出悠悠往事的母亲,你们统统从我的脑海中滚开。
手臂一扬,“老天,你为何要这样对我?!”雨滴滴滴打在宫灏的脸上,每落一滴在脸上,他便抽搐一下,整张脸揪成包子状。
跌跌撞撞的朝朝阳宫方向走着,抡一把脸上的雨水,拍拍胸脯,道:“寡人是楚沂的王,是骏敏的儿子,你们这些人,还有这些雨,统统给我滚开!”脚竟踩到了衣服,一个不稳,伏在地上。
“连你也看不起寡人么?!”手重重的捶向青砖铺成的小路,手掌着地,溅起一片水花,夹杂着泥土,蹦落在他的脸上。
睁开眼,眼前是一双湿透了的黑色镶红花的绣鞋,顺着向上看去,吉祥正撑着伞望着他。
“你来做什么?谁要你来的?”宫灏抑住心中的痛楚,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推开吉祥,打掉她的伞,恶狠狠的冲她咆哮着,“寡人不需要你的可怜,亦不需要你的同情!”
雨倾盆而下,吉祥的衣服瞬间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看不清她的眼睛。
“君上,跟我回去吧。”虽然被他推开,吉祥却毫不以为意,仍是抛开了自尊坚持去扶他。
“你懂什么?!一个下人而已!”宫灏甩开她的手,大声的吼着,“你凭什么扶我,你不配!我是楚沂的王,真正的王,没有人可以说我不是!”
吉祥透过白茫茫的水帘看他,他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那神情揪着她的心,竟像有人拿着刀,一片一片的割自己的心似的。
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君上,不要这样好吗?不要这样糟蹋自己怕身体,好吗?”泪水与雨水混成一片,顺着脸颊划下,分不清是泪是雨。
被吉祥抱入怀中的那一刹,宫灏哭了,这个叱咤疆场多年的男人,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战场上铮铮铁骨的汗子,在这一刻,在落进吉祥这个小女人怀抱的那一刻,哭了。
“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样?”在吉祥的怀中呜咽,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千方百计讨好父亲,却从不受父亲喜欢的男孩,为那个在庆瑞宫中住了二十五年的母亲,为那个为了保护妻儿,而毅然出家素未谋面的父亲。
漫天大雨中,吉祥紧紧的拥着宫灏,君上,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苦,这么多年,你的苦,我全看在眼里,就让我在这一刻陪着你吧,一起承受这些,纵然明天变成陌路人,我亦会这样抱着你。
墨香迷茫的眼神望着窗外的大雨,脑中一片空白,原来,什么都不想的感觉这么好!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吉祥出去了,会是谁呢?回过身,喜贵站在门口,手上托着一个黑色的包袱,见墨香回头,他微微一笑:“娘娘,这是您府上的人托人带来的,说是一定要给您。”语毕,抬脚进了屋。
墨香转身,玉足轻移,缓缓来到喜贵身前,伸手接过东西,看了他一眼,“你先下去吧,本姑娘现在没有东西可以赏你,等吉祥回来以后,由她给你送去。”说完,转了身,朝圆桌而去。
喜贵听她说完,面色一沉,嘴上虽然不说,心中却是极为不满,若你不是君上的新宠,我才懒得理你,想是这么想,他却不敢说,躬着身子轻轻向后退去,直到门口,才直了腰身,转身出了门。
看着桌上的黑色包袱,墨香眉头紧皱,府上托人带给我的东西,会是谁呢?谁会带东西给我呢?父亲已经去了,府中还会有谁会记得我?
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吞了一口口水,这才动手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个遍体晶亮的青色小瓷瓶,瓶子不大,却闪着乳青色的光泽,瓶子的一旁,有一封落款是四儿的信,墨香取了信,急忙打开来看。
小姐,这是老爷的骨灰,由于天气炎热,再加上路途遥远,中间又是暴雨不息,四儿无奈之下,为了使老爷不面目全非,只得出此下策,还请小姐原谅。
小姐,老爷走前有过交待,他是为楚沂国而死,死得其所,您不需要为他报仇,他只要您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是他在天之灵最大的安慰。
老爷还说,他会在天上看着您,您若不开心,他在天上也不会开心。
最后,请小姐保重。
四儿上
一缕狂风飘进屋中,吹落了美人手中笺,随着风吹来的方向,在屋中翩翩起舞。
美人清泪滚,滴滴入衣襟。
颤抖的双手捧起瓷瓶,贴在脸上,沾满她的泪迹,想最后再唤他一声,干涩的唇挣扎许久,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有那漫漫的大雨,敲在她的心上。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无声的泪水,随着窗外的大雨一起飞扬,不闻美人哭,但见罗裙湿。
杵在大雨中的宫灏,抱着吉祥痛哭不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后,我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墨香?那个被我囚在朝阳宫一隅的天灏,又会怎么看我?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我绝不能让他们看出分毫,即使是在吉祥面前!
推开了吉祥,扶着她起身,弯腰拾起一旁随风舞动的伞,将伞交到她手上,“方才是寡人不好,不该那样吼你。”说完,快步踏入雨中,直朝正阳殿而去。
吉祥握着手中的伞,伞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默默的目送他离去,君上,吉祥不在乎你怎么对我,只在乎能不能留在你身边,纵然是远远的望着你,我都觉得幸福。
宫灏没有去朝阳宫,而是来了正阳殿,差人叫来喜贵,换下湿透的青色长衫,换上一件紫色镶金边宽袖的长袍,洗过脸,掩饰好情绪,随着,直奔朝阳殿。
跨入朝阳殿的那一刻,宫灏呆了一呆,墨香正抱着一个青色的瓷瓶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只是怔怔的望着,动也不动。
疾步向前,才发现,离她不远处的地上,有一片信笺正随风飘荡,走上前,踩住它,弯腰拾起来,看完信笺的内容后,宫灏倒吸一口凉气。
缓缓走到墨香身边,拉拉她的手,柔柔的唤着她的名儿:“墨香,把东西给我。”欲将她手中的青瓶儿拿下。
她却如定住了一般,毫无反应。
手上的力道加大了许多,仍是移不开她的手。
紧挨着她坐下,看着她凄美的侧脸,心痛不已,“墨香,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
她仍是定定的坐着,泪却溢了满脸。
拭着她脸上的泪珠,唤着她的名,“墨香…墨香…”那名字,像是几辈子记下的。
她不语,亦不出声,铁了心不理他。
他怕极她这样的表情,抓着她的手,“墨香,你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肯看我一眼。”墨香,你不知道,我刚刚也经历了人生的一场浩劫,我的出身,原来竟是这样的见不得光!
你不懂,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抱着她,捂在怀中,低低的唤着她的名,时间仿佛就此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