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吟》何毛毛

32、第三十二章

　　阿奴连忙退下，到偏殿去收拾天灏的衣物，行装甚是简单，除了吃的、穿的，就是朱笔和玉玺。收拾过后，天灏便让他下去休息，“阿奴，没事的话，别来扰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阿奴临走前，天灏不忘叮嘱他。

　　阿奴看他一脸憔悴，知他心里不好受，又不敢打扰他，未说什么，转过身，带上门，轻轻的走了，连脚步声都未听到。

　　忧郁依然缠绕着天灏的眉头，得子的喜悦一下子被冲淡，淡到他已经想不起来。轻轻走到墨香倚过的窗前，俯视着宫中再熟悉不过的事物，紧紧闭了双眼，摸索着窗棂，将头靠在墙上，旋即，又睁了眼，长舒一口气，幽幽的望着远方。
　　手抚上冰冷的墙，现在是六月的天，一年中最热的季节，为何墙这般冷？连空气也变得尖锐起来，似乎要刺穿人的皮肤般。
　　一抹抹云彩掠过苍穹中的弯月，地上也变得忽明忽暗，一如天灏现在的心情。冷静如我，闻得莫相的死讯，为何如此失态？映妍有了我的孩子，本应是件高兴的事，为何我的心情这样复杂？虽是开心，高兴之中却夹杂着一丝失落，初为人父的喜悦，瞬间就被莫相的死讯打击的无影无踪，是否一个生命的新生，必要伴着一个生命的结束？
　　伫立在窗口许久，静静望着深宫中的月色，盛夏的六月，园中花儿开的正艳，即使在这如水的月色下，仍可见它它个个挺起的高昂的头，是谁说过，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花枝老？深呼吸，吸气，呼气，天灏，该睡了，明日，你有的忙了。
　　拖着沉重的身躯朝床边走去，掀开阿奴已经放好的青纱帐，钻了进去，连外衣也没脱，便躺了上去，明日愁来明日忧吧。

　　弯弯的月儿似乎累了，天灏躺下没多久，它也睡去了，再不肯现身，整个郯皇城限入黑暗之中。不肖一刻工夫，整个夜空变得更加黑暗，随之又起了风，将园中的花儿们吹得东倒西歪，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一盏茶的时间，雨儿便欢快的跳了出来，掞去了花儿们身上的灰尘。
　　听着屋外的雨声，初映妍睁了眼睛，“下雨了。”支着胳膊挣扎着起身，却惊醒了一旁熟睡的小红。
　　“小姐，您要什么？我帮您拿。”小红连忙揉着惺忪的眼睛，快步来到初映妍身边，扶着她的身子，关切的问着自己的主人。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初映妍满头大汗，小红连忙拿了帕子，替她拭去，小红的贴心，在此刻的初映妍眼中，是那么的温馨，她苍白一笑，借着小红的力量斜靠在床头，“小红，我做了个梦，梦到君上来看我，还握着我手，睡着在我身边。”虽是在病中，提到天灏时，她的眼睛仍然那么明亮，散发着浓浓的热恋中小女人的韵味。
　　见主人醒来，小红顿时安心了，拍了拍胸口，笑道：“我的傻小姐呀，那不是做梦，君上他真的来了，陪了您好一阵子呢，傍晚的时候，阿奴送来三百里急奏，他才匆匆离去。”小红边说着，边拿起桌上的茶，倒了一杯，递给初映妍，“小姐，喝杯茶吧。”
　　接过小红递过来的茶，初映妍心头一阵甜蜜，原来，他还是在乎我的，我在他心中，终是有份量的，不是吗？
　　旋即又苦涩一笑，初映妍，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吗？为何你的心中还有一丝苦涩？身为君王的妃子，你就要容忍他有别的女人存在，而且还不只一个女人存在，也许，这就是做妃子的悲哀吧！锦衣玉食又如何？还不是天天盼着君王的到来，望穿秋水，望穿这深宫大院！
　　母亲啊母亲，当初你为何没有提到这等待的漫长？这等待只怕就是一生的时间吧！泪一不小心又顺着微笑的脸溢出，要擦吗？自从来到这个深宫，我哭了多少次了？总在为同一个男人哭泣，是否该放手？放了他，也放了自己的心，是否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唉，小姐，您怎么又哭了？”小红虽是嗔着，仍取了帕子去擦初映妍的脸。“小姐，您现在不一样了，不能老哭，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就是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多想想。”
　　“你说什么？”初映妍吃惊的一把抓住小红的手，“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红笑了，掰开初映妍的手，道：“小姐，医倌李济世来为您诊过脉，您怀了君上的孩子了，您要做母亲了。”甜甜的笑意，那笑深入肺腑，她由衷的为主人高兴。
　　初映妍笑了，将手中的茶杯交到小红手上，双手抚着平坦的小腹，笑了，这儿，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那个倾注了她所有爱的男人和自己的结晶，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有了孩子，我便不会再孤单，有了孩子，便有了依靠，孩子，是我和他生命的延续，孩子…心情豁然开朗。
　　看向一向笑着的小红，抓了她的手，“小红，李医倌有没有说要注意些什么？”
　　看着初映妍高兴的模样，小红心里乐开了花，那个昔日高贵的小姐又回来了！反握住她的手，“有，有，有，小姐，你莫急，我一件件说给你听！”将要注意的事情，一件件娓娓道来。
　　窗外的雨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恼了，也许，它来的正是时候。

　　凉城郊外

　　下雨了，这是墨香朦胧间的第一反应，听着车外的滴答声，慵懒的睁了眼睛。要起来吗？雨听起来好像不大，应该不碍事吧？转动一下脖子，借着微薄的光亮望了一眼车顶篷，看这车轿的样子，防雨功能应该不错吧？管它呢，好想再睡一会儿，反正天还没亮，不如再睡会儿，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墨香还是屈服于瞌睡虫，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一直守在车外的阿星，此时已经被雨淋醒，衣服湿答答的粘在身上，他却是一脸不屑，我堂堂七尺男儿，焉何怕这区区小雨？屏住呼吸，竖耳倾听车中的声音，听着墨香安稳的呼吸声，悄悄退到车旁，双手斜插在腋下，静静的守着。任雨将他打成雨人儿。
　　有人送来斗笠和蓑衣，阿星接了，紧贴身体的湿衣未褪，便将蓑衣穿在了身上，寸步未离墨香身边。他怕，怕一转身墨香就被其他人带走，莫小姐，你可知阿星的心？纵是为你粉身碎骨，阿星也决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是这样静静的守着你，能一辈子这样，便是阿星的心愿。
　　雨沥沥的下着，灌溉着楚沂国的每一寸土地，刚刚萌发的种子，悄悄的生长着。

　　天微微亮，天灏便和阿奴出发了，硕大的斗笠遮住了他的脸，长长的蓑衣盖住他的华丽衣衫，简单的带了几个随从，挑好几匹快马，出了宫门后，扬蹄在闹市街一闪而过，幸好是清晨，大多数人还在梦中，没有扰到百姓。清晰的雨声，伴着他们，策马北行，消失在宫门外的烟雾中。

　　天灏走了，临走前，派人通知了初映妍，看着来送信的吉祥，初映妍笑意盈盈，招招手，唤吉祥坐到她床边，吉祥受宠若惊，极力的推辞着，“端妃娘娘，这个不合礼仪，若是外人见到了，叫我如何辩解？”
　　小红见状，不由分说，拉了吉祥，直接将她按在初映妍床边，“吉祥姐，这端妃宫里，没有外人，全是一家人。”吉祥拗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讪讪的坐了。
　　“吉祥妹子，这些日子不见，你瘦了好些，莫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初映妍十分热情，拉着吉祥的手，关切的问着。
　　面对这样的热情，吉祥有心里就像揣了个小兔子，惴惴不安，“回娘娘，许是天热，吉祥有些苦夏，谢娘娘挂念。”吉祥不卑不亢的回着，对初映妍并不热烙。
　　初映妍似乎并不以为意，冲小红挤了一下眼，小红便转身至外屋，不消一刻工夫，又回到初映妍面前，将一支翡翠簪子递到初映妍手上。
　　初映妍看着簪子，微微一笑，抓住吉祥的手，将簪子塞到吉祥手上，笑道：“吉祥，入宫这些日子以来，承蒙你照顾，这是妹妹的一点小心意，你收下。”
　　吉祥有些慌，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身为天灏的侍女，天灏的第一条规定便是：不允许收受任何后妃、娘娘给的任何东西。收，违反君上的规定，不收，又拂了端妃的心意，这下该如何是好？
　　见她犹豫，初映妍迅速收回手，一撇嘴，幽幽的道：“知道吉祥姐看不上我这些破旧东西，又或许，是看不起东西的主人吧！”
　　吉祥见状，忙下了床，跪在初映妍面前，一脸委曲，“娘娘，您误会吉祥了，是君上有令，不得收受任何东西，所以才不敢收，请娘娘莫要为难吉祥。”
　　初映妍见她一副欲哭的样子，深知天灏的脾气，收买的计划只得做罢，悻悻的冲小红挥了挥手，道：“小红，你送吉祥回去吧。下雨，别忘了带上油伞。”说完，闭上眼睛，挪挪身子，躺下了。
　　吉祥长舒一口气，快步离开。
　　屋里的人全走了，只剩下初映妍一个，听着窗外的雨声，原来令人恼怒的雨天，怎么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抚上自己的小腹，孩子，你爹出远门了，让我们一起等他回来，好吗？

　　雨就这样不紧不慢的下着，不觉已是一整天，天色渐暗，集市也收了工，人人都回了家，原来有些人气的大街，忽然一下，静的让人害怕，只有滴答的雨声，伴着入夜的郯皇城。

　　子夜时分，突地，听到奔跑的马蹄声，有人开了门，看过以后，忙捂着发白的脸，又将门掩上，抚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吓死我了，好多人，都骑着马，穿着铠甲，举着火把，向城东边去了。”屋中传来女人的声音，“你个老不死的，人家的事，关你屁事，还不滚回屋里来，当心路过的马踩到你！”那人未敢多语，蹑手蹑脚的回了屋中。
　　门外的马蹄声，正是宫灏带着他的军队在前行，今夜，他一脸的坚定，雨珠顺着他刚毅的棱角划落，他丝毫不觉，心中荡起的万千豪情，使得他的眼睛特别亮，宛如这黑暗中的明灯般，似乎要照亮整个郯皇城。
　　带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冲向皇宫朱门，长臂一指，“兄弟们，杀进皇宫，活捉天灏！谁活捉天灏，宫中所有的女人便归他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