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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 ...

  •   紫须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裹上斗篷,提着一盏灯笼,小心翼翼地绕过印雪走到门边。刚一开门,狂风就卷着雪片呼啸进来,吓得她连忙把门关上,所幸纱帘重重,只是拂动了一阵,并没有惊醒内室的印雪。聂紫须待风声稍稍静了,才再次推门出去。
      她来到佛堂,径直走到了上回留心的地砖处。她站着不动,想象自己便是那个黑影,正对着先皇后抄写佛经的书案,灯火照映下,屋内的人影屋外看得清楚,而屋外来了人,屋内也都能知悉。
      聂紫须将灯笼搁在一旁,将西北角的灯笼取了下来,把支架搬到了那块地砖上,再把自己的棉斗篷披在上面。她退出佛堂,关上门来,确实能清楚地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她又回到佛堂,解下了自己内外衫的腰带,将斗篷悬空系在那块地砖正上方。又搬来一根灯架,分别支在两条腰带下方,点着蜡烛。
      她退到门外,观察灯影,在腰带断裂的一刹那立刻推门进去,待大门敞开到足够看清屋内光景的时候,斗篷早已落地。她迅速收拾残局,心中已有了思量。
      这块地砖下,想来原是空心,足以让人隐匿其中。先后在佛堂独处时,贼人就使某种法子让她昏迷,自己再从地下钻出,等有人靠近了,就装神弄鬼。若是门外人进来,也可迅速跳回地下而不被发现。但要迅捷且悄无声息地合上地砖,也得是个高手。而那地砖下的密室,或许还连着一条密道,只是先下这块地砖早已被砌实,那密道通往何处,也无从得知了。
      至于大费周章演这一出戏陷害先皇后的,在这宫里,她也只能想到一个人了。
      聂紫须清理完了现场,将烧断的腰带攥在手心,提起宫灯溜了回去,顺手将腰带丢进了西侧殿的枯井里。印雪还香甜地睡着,她钻回温暖的被窝,忽然觉得有些安心。虽说先后离世已久,梁后独揽后宫大权,她想通了这场多年前的阴谋也没什么用处,但毕竟解开了一桩隐秘,心中莫名轻快了起来。
      一觉醒来,和印雪互拜了年,穿戴齐整出门用膳,在前殿撞见了锦衣华服的陈婉儿。聂紫须先行礼,笑语嫣然:“陈姑娘新年好。”
      陈婉儿不冷不热地回了礼,似乎不大情愿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你也好。凤姑娘起这么早,可是要去东宫?”
      “我不出门。”紫须微笑着摇了摇头,“陈姑娘用过早膳了没?”
      陈婉儿微微昂颈,倨傲地笑道:“我不在这儿吃,我要去东宫,和太子殿下一起用膳。”
      “那姑娘慢走,外面风大,倾城就不送了。”
      见她轻飘飘的态度,陈婉儿也没讨着好,嗯了一声就往东宫去了。印雪看着她离开,噗嗤一笑:“姑娘,这陈家千金可真是个草包,要是她入了后宫,我可要心疼她了。”
      紫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儿:“小丫头别乱说话,人家可是皇后娘娘的贵宾,抓到你嚼舌根子,指不定要罚你呢。”
      印雪吐了吐舌头:“姑娘您是也厉害,她那样趾高气昂的,您都不生气?”
      “我与她有什么好争的。”
      “也对。太子殿下的性情我最知道,他不喜欢的人,再怎么软磨硬泡,还是不喜欢,皇后娘娘这回可不能顺心如意了。”印雪笑着在她耳边说道,声音清亮活泼,全无主仆之别,她恍惚之间,仿佛身边站着的,还是她的小月牙,不由愣住了,直到印雪推她去用膳,才回过神来。
      今个儿是大年初一,饶是前一夜惊动了不少人,各处该拜年的仍少不了,宫内时时有人走动,就连毓清宫门前,也热闹了不少。她如今受了封,算在女官的行列,位分不高,但荣宠不浅,因此各局各司的掌事都差人送了礼,有几位年轻的还亲自登门。陈奉銮与她有交情的,也亲自来了,态度仍是恭谨平和,既不冷淡亦不热络。聂紫须一见她,便想起那可怜薄命的舞姬,胸口堵得慌,此后谁来都随便打发走了,众人也就知晓这位凤姑娘喜欢清静。
      印雪心细如发,私下问道:“姑娘怎么见了陈奉銮就不大舒服?前一阵在教坊的时候她对您不是挺客气的么?”
      紫须欲言又止,最后只摇摇头,问过大概再不会有人来了,就吩咐印雪把阿罗唤来。先前忙着表演和舞姬的事,没顾上调查芳司言的事情,如今佛堂旧事已想通七八,询问阿罗,也多了几分把握。
      阿罗貌不惊人,但性情开朗,未语先笑,她先给紫须拜了个大年,小眼珠儿滴溜溜转,声音也很宛转:“姑娘找我有什么话?”
      “早先我说要在宫里寻一位懂佛经的姑姑,那冷宫的芳司言,可是你举荐的?”
      阿罗登时变了脸色——芳司言疯言疯语的事,毓清宫上下虽不知晓详情,但都知道她吓坏了凤姑娘——她见主子这是问罪来了,当即叫冤:“姑娘恕罪,奴婢真不知那芳司言是个疯婆子,印雪姐姐说您要找人念佛,奴婢一心想在您面前立功讨个好,才打听来这么个人,万万没有捉弄姑娘的胆子呀!”
      印雪站在紫须身后,拿腔拿调地说道:“姑娘不是责怪你来的,只要你将事情原原本本解释清楚,该你的错,就罚,与你无关的,也不会枉了你。”
      “姑娘只管问,阿罗不敢隐瞒。”
      紫须点点头,也不瞧她,顾自己饮了口茶,才慢慢道:“那你告诉我,你是从谁那里打听来芳司言名字的?”
      “是奴婢的姨娘,司衣司的裴姑姑。”阿罗见主子没搭话,唯恐自己说得不够详尽,接着道,“姨娘进宫多年,侍奉过先后,她说的人,奴婢本想绝不会有错的。姨娘说芳司言是先皇后最亲近的宫女,也是从前佛堂伺候的人里唯一还在宫内的,奴婢去冷宫问询时,也不曾有人提醒,那芳司言其实……”
      “你说裴姑姑侍奉过先后,难道她竟不知芳司言有病?”聂紫须忽然沉下脸,厉声道,“照你这么说,你是无心,那就是你姨娘存心害我了?”
      阿罗慌了:“不是的,不是的!我姨娘也没有那个胆子呀!先后逝世,她就转去了司衣司,多年都没晋升,消息不灵通了也有可能的。”
      “裴姑姑在宫中多年,竟没半个依附之人么?我看她能把你带进宫来,绝不是没有门路的人呢。”
      “姨娘为人好,不与人交恶,各宫的姑姑都帮衬她罢了。”
      “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说她消息不灵通呢?”
      阿罗无言以对,只能连连磕头:“姑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姑娘恕罪啊!”
      聂紫须抬了抬眼皮,印雪会意,上前搀起了阿罗:“你这么害怕作甚?凤姑娘难道是不明理的人么?你既然把自己的事情说明白了,姑娘也不会为难你,不过今后做事处处要小心,再给姑娘惹麻烦,就不会轻饶了。喏,新年头一天,给你封个红包,记着姑娘的好,凡事都不能隐瞒姑娘,可听清了?”说着拿出一个红绸布包塞进了阿罗手中。
      阿罗又是一番磕头,千恩万谢地退下了。印雪回过身,和紫须相对一笑。
      “你跟我这一唱一和的,可把人小丫头吓坏了。”
      “姑娘写的本子,倒怪我演得好咯?”印雪眨了眨眼,给她重新斟了茶,又琢磨道,“可我见阿罗确实懵懵懂懂,不似假装。姑娘要不要把裴姑姑叫来一问?”
      “不必了,裴姑姑是外人,我不想人尽皆知。先后的事情在宫里算半个忌讳,给人知道我打听旧佛堂的事,凭白招人口舌就不好了。”
      印雪也忍不住好奇:“可我也不懂,姑娘为何对先后的事情那样上心?”
      紫须淡淡看了她一眼,浅笑道:“我又不是梁国人,先后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是这芳司言来得蹊跷,我猜是有人存心要吓我。”
      “恕奴婢多嘴,”印雪压低了声音,“这宫里想赶走姑娘你的,恐怕只有皇后娘娘了。”
      紫须秀眉轻挑:“你倒是大胆,敢编排皇后娘娘。”
      “奴婢是太子殿下的人,殿下要我好生服侍姑娘,我自然一心一意为姑娘着想了。”
      聂紫须拉过印雪的手,轻轻握着,柔声道:“你对我这样忠心,实属难得,有你陪着我,这宫里才不那么可怕。”
      “姑娘,”印雪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您若是不喜欢宫里,太子殿下想必也不会强留您。若是陷得深了,纠缠多了,再想离开,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可我离开这儿,还能有更好的归宿么?”紫须不能实话实话,只好撂下这一句,印雪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有人禀报皇后娘娘请凤姑娘前往和仪殿请安。
      聂紫须神色一凛,轻笑出声:“我方审罢人,现在就轮到我受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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