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别装了》陈氏九夜

29、安排

　　前脚才出了茶水间，后脚就看见小云缓缓向着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看那样子倒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春华看他样子就知道不是好事，只白了他一眼，便想擦身而去。

　　“哎，我说你这小丫头，看到你小云哥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小云叫唤道。

　　春华脚步不停，口中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呗，我听着呢。”

　　小云追了上去，“你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哪时候多乖巧可爱啊！”

　　春华不看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只管往前走。

　　小云快走几步，拦在她前面，“慢点，我可是有正事跟你说呢，你那么急着走做什么？”

　　春华停下，用眼神示意他快说。

　　小云原还想引逗她几句，见她不为所动也就歇了心思，老实道：“现在青竹院来人了，可再不是没人看着了，以后你可就不能和少爷一起用膳了，这事你应该心中有数的吧？”

　　春华面色一变，今日之事发生的太过仓促，她根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丝毫没有考虑到这些事。

　　不过，这些事的确是不可避免的，她一个下人和少爷一起吃饭本就不合规矩，若是被旁人知道，怕是连少爷也会被人指摘，她苦涩地想道。

　　当然，以后不能吃到那些好吃的膳食了，才更是叫人心伤！

　　小云见她脸色，便知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继而调笑道：“说来你也是有福之人，现在咱们青竹院的身份可是水涨船高，你以后的伙食可不会比之从前差。”

　　春华听了，心里稍感安慰，丝毫没有抛弃了少爷的觉悟。

　　书房的林知轩不知道两人的对话，更加不知道自己在某个大丫鬟心里的位置还比不过那些吃食。

　　“吱呀——”

　　春华捧了茶水进来，轻轻地将茶杯放在少爷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见少爷一直认真地盯着书本，似是被其上文字吸引了全部的心神，见状她便退到了角落里，只是时不时地用眼神悄悄地扫射着他。

　　林知轩是个习武之人，还是武功小成的习武之人，被人在背后这样子他哪有不发现的道理？

　　“看够没？”

　　春华一惊，这都能被发现？

　　既然已经被发现，春华于是走到林知轩跟前，说道：“少爷，我以后不能和你一起用膳了，你可要好好吃饭啊。”

　　看着春华真挚的神色，林知轩心中一暖，柔和道：“就这个事？”

　　春华摇摇头，而后认真道：“若是有什么好吃的吃不掉的话，记得给春华留一份啊。”

　　林知轩嘴边刚刚浮起便僵死在脸上，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枉他还担心她心里会难受。

　　林知轩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容，少爷并不是喜形于色的人，此刻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春华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近来你表现得都很不错，我以为你每日习的字该增多了。”林知轩柔声道。

　　春华脸色剧变，“少爷，可是春华做错了什么？”

　　林知轩摇摇头，继续微笑地看着她，“哪里的话，你一直做得很好，快去习字吧，我这儿不需要你伺候。”

　　春华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可是在林知轩‘温柔’的目光下，她一步一挪地去了自己的小书桌。

　　林知轩见她沮丧的模样，心情总算愉悦起来，目光瞥过春华的小书桌。

　　有空得把这书桌挪到屏风后，林知轩心中沉吟，果然添了人就不比从前不方便。

　　用午膳时，春华便是和珍珠和捧砚一起。

　　看着眼前摆放的膳食，虽说不是山珍海味，可也算是菜色齐全，荤素不缺，春华不由得想起当初刚来时的粗茶淡饭，那可不是什么谦辞，连油水都没多少，不然她也不会眼巴巴地惦记着少爷的吃食。

　　珍珠和捧砚用膳时都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相和春华平时完全不一样，尤其是捧砚，硬生生吃出了诗书的味道，看得春华叹为观止。不过，这些日子汤嬷嬷的严厉的教导也起了作用，春华的吃相文雅，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让一旁暗暗观察她的珍珠有些惊讶，不过几个月，这个丫头变化也太大了，完全看不出来之前那个懵懂稚气的小丫头。

　　这一顿饭吃的是寂静无声，这让春华平时习惯了和少爷说话有些不适应，好在饭菜的味道不错，她也不计较这些了。

　　饭毕，春华打量着对面坐着的两人，不知该说什么，彼此毕竟是完全陌生的，就算珍珠也不过是见过两面。

　　很快，便有人打破这室内的安静。

　　珍珠眼睛一转，看向端坐的春华，脸上便带起笑意，“春华妹妹，我和捧砚既然来了青竹院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也对不住老夫人和老爷的交待，你看，安排我们做什么差事呢？”

　　听珍珠把老夫人搬出来，春华表情不变，看向一旁的捧砚，看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表情显然是默认的。

　　春华含笑回道：“噢，这样，珍珠姐姐，捧砚姐姐，不知你们针线活做得怎么样？”

　　捧砚闻言眼神一闪，却没说话。

　　只听珍珠面露疑惑道：“女红也是学过的，还算过得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春华微笑道：“想来你们也知道，青竹院人手不多，你们来了正是好事，少爷想让你们平时帮着做些女红针线。”

　　珍珠瞪大双眼，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做什么针线的？！

　　这时一旁的捧砚倒是发话了，她道：“春华妹妹，我略通笔墨，老爷派我过来也是想伺候少爷读书的，不知少爷的书房可还缺人伺候。”

　　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柔软，语气也不着恼，仿佛是在和春华商量似的。

　　只是，少爷读书哪里需要她伺候，春华在心里撇撇嘴，面上笑道：“捧砚姐姐，这事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春华顿了顿，似是意有所指道：“少爷曾经定过规矩，这书房若是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入的。”

　　捧砚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失望，“既如此，我便听春华妹妹的吧。”

　　春华还未说话，珍珠恼怒的声音顿时响起：“她一个小丫头做什么要听她的？”

　　捧砚忙劝道：“珍珠，少爷叫我们听春华妹妹的，你该听少爷的是。”

　　珍珠瞪了春华一眼，“她才多大，顶着个包包头，就想让我们听她的吗？”

　　深觉包包头中箭，忍住伸手去摸的冲动，她站起身不紧不慢道：“珍珠姐姐，同是丫鬟，都是听主子的话行事罢了，还望你能见谅。”

　　说完不待珍珠反应便向外走去，笑话，她又不是吃珍珠的，犯得着看她的脸色吗？她还是找她主子去吧。

　　珍珠见她走了，脸都涨红了，恨恨地看着春华的背影。

　　捧砚温声劝她，只是脸色也隐隐有些不虞。

　　春华推开书房，果见林知轩已经端坐在书桌后了，少爷能考上秀才绝不是偶然。

　　“吃过了？”

　　“嗯。”

　　春华应了声便回到自己的小书桌前，默默地练起字来。

　　林知轩颇为诧异地看向她，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春华可不是那么勤快的小丫头，旁的还好说，可唯独在读书写字这方面，每次都得他逼着才肯学，今日这是改性了？

　　他从书桌后走出来，缓缓地走向春华，练武之人收敛气息，脚步声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春华对此毫无所查。

　　“嗯，不错，有些进步。”

　　少爷的声音突然在头上响起，难得这么认真的春华被吓了一跳，她恨恨地瞪向林知轩：“少爷你是想吓死我吗？！”

　　“今日怎么想不开想要练字了？”林知轩道。

　　春华放下手中的笔，将桌上的纸张拿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欣赏了下，再看向自己拿来描红的少爷的字，鼻头轻皱，“这跟少爷的也差太多了。”

　　见她鼻头皱得可爱，林知轩伸出手轻点她的鼻子，“你家少爷练了多少年，你才练多久？”

　　春华拍开他的手，“刚才我同那两人吃饭时，那个叫捧砚的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略通笔墨，还想要来书房伺候少爷，哼，当谁不会写字一样！”

　　林知轩失笑，“是啊，我的春华可是识得好些字呢。”

　　春华闻言得意一笑，放下手中纸张，拍拍手道：“少爷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写字的，你可不能让那什么捧砚来书房，还有珍珠，谁都不行！”

　　林知轩好笑地看着她，点头道：“若是你能一直这么认真读书，要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

　　春华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少爷当真？”

　　林知轩横她一眼，“这还能有假？”

　　春华满意地笑起来，就知道她家少爷才不会随便让人伺候。

　　等她再看向林知轩，却发现他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叠点心，放到了她面前。

　　春华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奶白色的点心，没有过多的点缀，切成精致小巧的形状，纯粹的香气铺面而来，她只觉得鼻子已经不是自己的。

　　她惊喜地看向林知轩，“少爷从哪里弄来的？”

　　林知轩淡淡道：“总不是偷来的，特地留给你的，赶紧吃吧。”

　　春华也不客气，伸手拣了一块丢进嘴里，入口即化，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晚饭虽然吃的不错，可是哪里有这点心好吃。

　　她悄咪咪地看向已经回去继续看书的少爷，心中就跟寒冬腊月里饮了一大口热茶一样，暖意在胸腔中四处流窜，有这么一个人惦记着自己，让她的眼睛都微热。

　　她好幸福。

　　春华的神色逐渐坚定，将点心放到桌子边上，她拿过笔，接着写起来，谁也别想抢走她的少爷。

　　然后，伸手。

　　捏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当然了，吃的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