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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受害人 ...

  •   邵一棠坐回了主位。

      邵婷很想用鞭子,可是她明白,在叶暇方才那些话说出来后,她再用鞭子就是变相地承认自己做过她说的那些事情。因此哪怕心里恨得滴血,也只敢站在原地瞪着她,不敢再动一鞭子。

      她只能祈求江黯生别找到张涛,那个碍事的老头——她本该杀了他的!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自从遇上了这个女人,她就再也没有遇见过好事!

      邵婷原本精心描绘的妆容在狰狞的面色下,显得有几分扭曲。

      江夫人何素雅自打叶暇走进来的那一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白衣的少女,冷冷道:“叶姑娘,如你这般不知礼数的女子,别说是我们江家,就是任何一家武林正派,也不会接受这样的媳妇。”

      叶暇用复杂的眼神瞧着这位江夫人,半晌,百感交集的“哦”了一声——

      明明来的时候心情很沉重,但是听见这么一番话,她刚刚居然想笑。

      何素雅怒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暇道:“没什么意思。”

      她最多只是嫌弃这位江夫人管的太宽。

      “你!”何素雅正待开口,就听见自打儿子出去后就再没说话的江霆冷冷道:“够了!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何素雅自从嫁给江霆以来,就一直与他相敬如宾,何曾见过夫君如此盛怒的脸色,因而纵使还有话想要说,却也不敢再说出口了。

      席下薛映水的眼神不只闪闪发光了,她整张脸都是涨红的,薛碧水强行扯着她,才没让自家不矜持的妹妹扑到叶暇身上去——

      “映水,你冷静点啊!”

      “二姐,这个叶姑娘太……”她想了半天,没想到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叶暇的特色,于是放弃:“我真是太喜欢她了!”

      “好好好,”薛碧水揽住自家妹妹:“等事情结束咱们再认识她成不?”

      叶暇没有注意到这姐妹二人的密语,她的目光扫过贵宾席上转着佛珠的两人,眼底泛起深深的嘲意。

      这其中一个便是少林如今德高望重的方丈印无忧,听说其人仁善慈悲,德高望重。而他身边的,就是被他点化立志放下屠刀,改邪归正的采花大盗。

      郎奎。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然而这些痕迹非但没有带给他的容貌一点损伤,反而赋予了他成熟的魅力。

      毫无疑问,这是个英俊的男人,并且是最引女人喜欢的那种英俊。哪怕是如今手持佛珠默诵心经的正经模样,也引得席上不少女人观望。

      叶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她知道,尽管这个男人拥有这样的魅力。但就凭温静姝外柔内刚的性格,也绝不可能被他引诱,移情别恋的,所以那方染血的帕子是如何来的——

      除了强迫,别无可能。

      否则,她也不会夜夜自梦魇中惊醒,到了最后郁郁而终。

      她闭上了眼睛,沉沉的吐了一口气。

      这一刻,叶暇想了许多,也什么都没想。

      堂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众人不约而同地朝堂外看去——

      江黯生回来了,他的身后果然跟着一个老者。

      一个伤痕累累,衣衫褴褛的老者。

      邵一棠看见老者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家爱女确实干了蠢事,他冷冷地瞪了一眼惶恐不安的邵婷,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下,是洗不清了。

      来的都是武林间有头有脸的正道人士,断浪掌虽在十年前退隐江河,可在座的却还有许多认识他的朋友,见到他这般狼狈的模样,纷纷忍不住起身探问。

      “老张,这些年你……你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真是邵掌门的千金把你折磨成这样的吗?”

      张涛来不及回应这些招呼,就看见堂上持剑的白衣少女。

      叶暇见他虽然受了伤,好歹还保住了一条命,不禁松了口气。

      张涛已有数日不曾进食了,他是全靠意志撑到如今的,本想着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内等死了,却没想到竟能等到人来相救,也没想到来救他的人竟然是叶暇。

      他踉跄地走过去,被叶暇扶住。

      “叶姑娘……你,你怎么?”他来不及站好便焦急地问道:“你是不是去了温府?小姐,小姐她怎么样了?”

      “张老,你先休息一下。”叶暇张望了一下,便见薛家两姐妹朝她招手,虽不认识这二人,却也谢过了她们的好意,把老管家扶到了她们身边。

      她颔首缓声道:“多谢。”

      “啊,不用不用。”蓝衣小姑娘看着她轮廓优美的侧脸,托腮痴笑,薛碧水拍了她脑袋一掌,叹气:“我妹妹,有点蠢。”

      叶暇点了点头,在老者期盼的目光下,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小姐他到底怎么样了?”昔日铁血刚硬的江湖人,此刻竟然满目潸然。

      叶暇心里一酸,闭上了眼。

      江黯生走上前来,亦是小心地道:“叶姑娘……”

      叶暇对他可没有半点同情,她淡淡瞥了一眼江黯生,回身对老者道:“静姝前几日便……抱歉,我为了以防万一,已让孙婶和萍姑扶灵,将她送回了家乡。”

      张涛如闻雷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江黯生站在原地,站成了一块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石头。

      他方才刚刚升起一点亮光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暗,暗如一潭死水,这回这潭死水,再也不能活过来了。

      张涛想到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想到看做孙辈的小姑娘这些日子以来所经历的遭遇,这个昔日名震江东的江湖好手,能给出的,也唯有一腔热泪,一腔热血。

      震惊过后,他目光如电,射向了那个一身红衣,忐忑不安的新娘子。

      邵婷没想到温静姝这么不经事——她给她下的相思引,分明还有半个月才会发作,她怎么就死了?怎么可能!

      完了!那她还怎么威胁这两个人?

      她惊惶地看向江黯生,却见她仰慕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神色,但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就听见老者一声怒喝——

      “毒妇!纳命来!”

      含怒带恨的雷霆一掌劈下,正如海浪翻涌,瞬间将天地倾没。在倾没瞬间,擎天巨手断然劈下,呼啸如风、迅疾如电的一掌带起汹涌的掌风,力倾数十载的功力,誓要将仇人血刃!

      这回邵婷身边没有带任何一个昆仑子弟,她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而无助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邵一棠虽然对女儿又气又怒,到底不能见人伤她,他大喝一声“且慢!”,同时昆仑剑剑光一闪,汹涌澎湃的掌风便戛然而止!

      满腔真气被反震回来,张涛无力地后退几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叶暇不想张涛反应这般厉害,也只来得及扶住他,同时运指如风,连连点了他周身几个大穴,安抚道:“张老,你先休息……我会为静姝讨一个公道的。”

      老管家咳嗽几声,苦笑道:“叶姑娘,此事与你无干……”

      叶暇沉默片刻,淡淡道:“从静姝认识我的那一刻起,从静姝死在我怀中的那一刻起。就与我有关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身边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鼻酸。

      江黯生木然的眼神,落到了她的身上。

      叶暇似无所觉,只握紧了剑,冷冷道:“邵掌门,这第一个人,可否予我?”

      邵一棠知道此事是自己女儿理亏,当着武林正道的面,也说不出什么,只冷哼道:“张涛便罢了,你第二个人,是要谁?”

      郎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风流多情的眼睛,含着笑,落在了叶暇身上。

      叶暇面对这勾人的眼神,目光还是冷的。

      “第二个人,就是被贵派收入门下的采花恶贼,郎奎。”

      邵一棠看了看仍在闭目诵经的少林方丈,捋了捋须,皱眉道:“郎奎与你又有何恩怨?”

      叶暇淡然道:“就算没有恩怨,收容恶人逍遥法外,这便是贵派的处世之道么?”

      一身僧衣、闭目诵经的老和尚睁开了眼,叹息道:“叶施主。”

      “印大师。”叶暇颔首。

      “我与你的母亲也相识,知道她最好打抱不平,你身为她的女儿,也继承了叶晗施主的志愿。可是郎施主早已改过自新,你何必不给他一个机会,要再掀事端呢?”

      叶暇笑了。

      她的笑本是很美的,但是这个笑容里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意味,使人感到奇怪而心惊。

      “看起来大师已经原谅了郎奎的恶行。”

      “老衲已经承诺,待郎施主戴罪忏悔十年,渡他入佛门。”

      “原来如此。”叶暇的笑还是冷的,她回想起少女临终前遗憾的神情,目色如冰。

      “印大师,不是受害之人,您有什么资格说原谅呢?”

      “阿弥陀佛,叶施主,他已不曾再犯错了。”印无忧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叹道。

      “哦?”叶暇提着剑,上前几步,一边走一边道:“大师怎知他不曾再犯错了?”

      “即使不曾再犯,他以前做过的错事,也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她看向邵一棠,冷声道:“说是在昆仑剑派忏悔十年,可今日贵千金的婚礼,他却还在贵宾席上享美酒佳肴。我看邵掌门可没有时刻约束郎奎,他既没有为人做牛做马,也没有为他伤害过的人日夜诵经念佛,这样,也算赎罪吗?”

      “这……”

      “叶姑娘,”英俊的男人在一边听了许久,这会儿终于含笑开口:“姑娘如何知我在昆仑享福?郎某自从改邪归正以来,便日夜诵经祈福,不敢享片刻欢愉,姑娘如此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分了,何况……”

      “印大师不是受害者,不能代表别人原谅我,难道姑娘便有权利,代表受害者来惩罚我吗?”

      叶暇淡淡道:“你害过的女人太多了,自然不记得我了。如果不是受害者,我找你干什么?”

      张涛脸色顿时一变,失声道:“叶姑娘!”

      他知道,小姐郁郁而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遭受了郎奎的欺辱。

      但纵然温静姝已死,他也没有在别人面前揭破。

      世人对女子多有苛刻,尤其在此一项,哪怕是受人逼迫,也少不了愚昧之人的非议。

      他不愿意温静姝受到这样的非议。

      可是,他没有想到,叶暇也希望让温静姝清清白白地离开这个世界,没有揭破真相。
      他也没有想到,叶暇竟然会为了替温静姝讨一个公道,宁可自己背上这个污名。

      没有受害者出面,要处置郎奎,无疑极为困难。但她何必为了一个不过认识几日的温静姝,赔上自己的清名?

      张涛看着这个目光凝淡的少女,禁不住热泪盈眶。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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