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往昔四 只是做她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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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员外府的登门致歉当真是半点儿也不含糊。
才不到一会儿，便备上厚礼往不思归送来了。
虽说这李员外从不踏足烟花之地，可还是耐着性子陪着笑脸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李武，郑重其事的登门道歉。
那阵仗大得，是快赶上皇亲国戚出巡了。
这大概是李武来花楼来得最添堵的一次。
就为了个小叫花子，平白无故被人教训了一顿不说，还得过来装孙子给那位玩世不恭的仙师低头认错。
李武这心里是甭提多憋屈了，可他又不敢不来。
这仙师虽看上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但手上那两把刷子可是实打实的。
以貌取人已是让他吃了一次亏，他如今还哪敢造次。顶多只敢把那点不痛快写脸上。
一想到自己这条命都是那位仙师给捡回来的，李武这脸上就不由得青一阵紫一阵的。
他虽是嚣张跋扈惯了，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竟做出这等事，他还是有些自惭形秽的。
但一想到竟是为了一个小叫花子，他又觉得不值。心头压着的火是又冒出了苗头来。
可如今他又能怎样。
他到了今天才知道家中敬重仙师的教诲是怎么来的。
这不情不愿的也终究是来了，可这仙师压根是连见都懒得见他们一面。
借说要照料那小叫花子，随便遣了个人来就将他们给打发了。
这回别说是李武，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李员外也差点没崩住。
这闭门羹吃得是心里憋足了火，可面上还得作出一副受之坦然的样子来。
倒是便宜了不思归里的看客，听戏的银钱省了，还白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夜瑾心不想见他们是事实——嫌他们事多怕麻烦，照料那小儿也是事实。
这人是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总算是赶在第二天日落西山之前醒了过来。
好在他是醒了。再不醒，夜瑾心都打算下狠方子给他熬回魂汤灌下去了。
这人醒是醒了，可问题又来了：这小儿，不爱说话。
想起了自己在众人面前夸下的海口，此时的夜仙师不免有些担心了起来：万一这小儿不答应，她这张老脸还不知要往哪搁。
为了不至于让自己太难堪，夜瑾心端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对他说道：“我看少侠骨骼惊奇，是块修仙的好材料，何不拜在我门下？”
可惜她装出来那一脸蹩脚的真诚非但没打动那小儿，反倒被他漠视了一眼，小儿便又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夜瑾心这一张热脸，是贴在了他的冷屁股上。
她绞尽脑汁连哄带骗，可这小儿偏就是油盐不进。
舌灿莲花的夜仙师是变着法把好话都说尽了，终还是无计可施，只能自己在那暗自苦恼。
虽说是情况危急，为了救人一命，她擅作主张的说这小儿是自己的徒弟。
可如今人醒了，他却连一句话也不肯说。万一他不答应，这人就丢大了。
想她堂堂南慕山医仙，多少人想拜在她门下。这等好事但凡落在旁人头上，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可偏偏遇到这小儿，醒了就冷着一张脸，几个时辰下来楞是一个好脸色都没有，怎么问他也不说话。
这回，可真把她愁坏了。
自己捡来的小儿，就是跪着也得求他做了自己的徒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夜仙师，药熬好了，您可过来看看？”
夜瑾心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见她走远了，小儿这才抬起头看着那紧闭的门扉。
只见那严丝合缝的门扉一下子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还未来得及将视线收回，正对上了推门而入的小丫鬟。
小丫鬟见他坐在床榻上，张口便道：“原来你醒了啊。”
听这声音，正是方才把夜瑾心唤出去的那一个。
小丫鬟年纪比他稍大一些，生得一副机灵讨巧的模样。平日里在不思归给姑娘们打杂跑腿，手脚还算麻利。
她打量了一会儿这小儿，左右也瞧不出什么玄机。
虽不知这夜仙师为何要救他。可既是救了，仙师自然有仙师的道理，她也不会多嘴去问这一句。
小丫鬟照顾人照顾惯了，也不差他一个。遂给他拧了条干净的布巾递了过去：“喏，先擦把脸吧。”
他没有接过布巾，只是朝着那扇虚掩的门看了许久。半晌，才开口问道：“那人…当真是仙师…？”
尽管说的是冷言冷语，可那紧皱的眉头看起来却是百般的不信。
小丫鬟在不思归呆了有些年头，这察言观色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想来任谁见了这姿容绝世的女子，说她是仙师，怕是都不信的。
小丫鬟便与他打趣道：“我原先也不信，可若不是托了公子的福，我也见识不到仙师的神通。”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夜瑾心仙师的身份，又提及了她的救命之恩。
小儿薄唇微张，欲言又止。
他依稀记得自己被打得浑身上下是连痛都不知了，就连喘气的余力也没有。
可如今，他好好的坐在这。就跟个没事的人一样，身上竟寻不到一丝痛处。
他将信将疑的抬起手，在确信自己无恙之后，那两道眉就被他皱得跟麻花似的拧成了一团。
小丫鬟瞧他这样实在觉得有趣，忍俊不禁道：“公子莫不是以为，仙师都是年过半百，头发花白，这脸上还皱巴巴的，一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她边说还边给他做着模样，撇嘴皱眉扯脸蛋，可劲儿的往自己说的那副仙人模样造。
小儿被她逗乐得笑了一声，木讷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寻常的反应。
许是见小丫鬟停下了动作正看他，小儿立马沉下脸又恢复了原样。
小丫鬟将布巾塞到他手里，语重心长的同他道：“夜仙师是菩萨心肠，你这事压根没人敢管。”
“她非但救了你一命，还替你教训了那李家公子。也不知是你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若换作旁人哪能修来这福分？”
听了她的话，小儿沉默不语。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福分二字，在昔年里是从未有过的。
他不知他爹爹是谁，从小到大，身边便只有娘亲。
家里没个男人在，人人皆可欺负他们母子，却未曾有人对他们施以援手。
他这一生命途多舛，就连他娘给他取的名字都是这般的怨恨，谈何福分。
至少在没遇到夜瑾心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只见夜瑾心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她被碗沿烫得是刚放下碗就把手捏到了耳垂上。
见她进来，小丫鬟朝小儿笑了笑，继而对她说道：“仙师若无事，我这边就先走了。”
夜瑾心应了一声，小丫鬟便又忙着为姑娘们东奔西跑去了。
而那小儿又是一张冷脸，低着头，也不知在寻思着些什么。
夜瑾心甭提有多纳闷了：方才在外面还听见他俩有说有笑的，怎到了她这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这小儿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她是好话都说尽了楞是无动于衷，敢情就她一个人在唱大戏。
眼看着这汤药就要凉了，可他却纹丝不动。
夜瑾心刚想好言再劝，就见那小儿怒了努嘴巴，伴随着一道细如蚊讷的声音从牙关里飘了出来。
她侧耳倾听，生怕那声音一不小心就被风卷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儿的声音实在是太轻，她听了好半天，东拼西凑才凑成了一句整话。
“救救我娘亲……我娘亲快不行了……”
若是夜瑾心没听错，这小儿是有求于她。
于是乎，夜仙师灵机一动，这藏不住的大尾巴是又露出来了。
遂见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为难的说道：“我同你非亲非故，为何要救你娘亲。”
小儿一听，丧气的垂下了头。心想原是自己痴心妄想了，听那小丫鬟说她是菩萨心肠，才想着去求她的。
可如今这‘菩萨’说的也没错，他与她非亲非故的，她为何要救。
看到小儿跟条丧家之犬一样低垂着头，她心想坏了。原是打算先唬住他，再让他拜自己为师，然后同他去救他娘亲。
结果她一时没刹住嘴，这狠话撂大了。小儿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当真是怪可怜的。
夜瑾心见状不对，当即改口道：“救不救得要看天命，我可以跟你去，但有个条件。”
见她肯答应，小儿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夜瑾心：“你先把药喝了。”
小孩二话不说翻下来端起碗一饮而尽，如此苦口的汤药他却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喝完汤药，小儿救母心切，脱口便道：“现在你可以随我去救我娘亲了吗？”
夜瑾心说话算话，可这话她还是得同他说清楚了：“你得先答应做我徒弟。”
她笑得狡黠无比，话里逼良为娼的意味昭然若揭，如此势在必得她又岂有不高兴的理。
虽也觉得趁人之危确实不妥，不是正道之人所为，但为了她那张老脸也只能出此下策。
再说了，只是做她徒弟而已，又不是做她夫君。
这求之不得的好事，怎到了他这就如此为难了。
小孩低头沉思了片刻，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夜瑾心这才松了口气：她这南慕山医仙的颜面，总算是保住了。
“那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罢。”这人倒还真拿出了师父该有的样子。
夜瑾心手上捏着剑诀，不得不说这大半修为没了御起剑来确实有些吃力。
也不知怎的，今夜的风是格外的大，像一把把冷刀子似的直往脸上呼来。
她便将衣袍往身后拢了拢。
夜瑾心是不着急，可她身后这小儿虽一言不发，却归心似箭。
风这般大，就连她都觉得凉彻骨，那小儿竟连吭都不吭一声。
夜瑾心寒得打了个哆嗦，咬紧牙关在身前张了个避风屏障，身后那瑟瑟发抖的颤动总算是停了下来。
她这边才稍放缓了些速度，就见身后那小孩道：“喂，你是不是不行了。”
夜瑾心：“……”
她不行——？
这话听得夜瑾心那眉角的小青筋是欢快的活蹦乱跳了起来。
虽说丢了大半修为是还需养上一段时日，可说到底还是心疼他那小身板，怕他遭罪。怎的还反到嫌弃起她来。
她平日除了嗜酒、骚扰女修、流连风月之地外，便再也没什么地方遭人诟病过，如今竟被这毛头小子说不行。
只见她稍一使力，脚下的云中剑恨不得随她一日千里。
夜仙师这心里头不痛快，说起话来也就淡淡的，不怎么好听。
“你且站稳了，要是掉下去了，我可不去捞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往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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