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落魄霸总》我独顽且鄙

36、“请尊重专业人士的判断”——我用一个吻，接住了他想成为“在场者”的终极理想 第三十

　　第三十六章、

　　苏清清问我要不要去见一见小满，我有些迟疑。

　　我只在各种媒介上间接地了解过孤独症，但是并没有真的接触过。

　　而且还是个小孩子，那瞬间涌起的，是忐忑不安。

　　老板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浅浅一笑：“小满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可以不用说话。”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上了楼。

　　二楼是一间明亮的开放式活动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带。房间一角摆着柔软的坐垫和矮桌，桌上散落着蜡笔、素描本，还有几台平板电脑。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正背对着我们，专注地画着什么。他穿一件浅蓝色的棉质T恤，头发剪得很短，身形瘦小，却透着一股安静的力量。

　　“小满。”苏清清轻声唤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有客人来了。”

　　男孩没回头，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苏清清转向我，压低声音：“他现在在‘工作’，别打扰他。你可以先看看。”

　　我走近几步，在离他约两米的地方停下。

　　他正在画一幅很奇怪的图——不是人物，也不是风景，而是一组流动的线条，像数据流，又像电流。线条从纸的左上角出发，经过几个转折点，最终汇聚在一个发光的圆圈里。

　　更让我惊讶的是，那些转折点上，都标着微小的数字：0.3s, 1.7s, 2.4s……

　　“这是……时间戳？”我忍不住轻声问。

　　苏清清笑了：“他在记录游戏角色的动作延迟。每次测试新版本，他都会画下来。”

　　我怔住了。

　　看了一会儿，职业习惯和多年绘画形成的直觉，在我胸口横冲直撞。

　　我蹲下身，没说话，从桌上的素描本边缘撕下一角，拿起一支和小满手里一样的淡蓝色蜡笔。

　　没有画任何具体的形状。

　　我在他的“数据流”旁边，顺着他那一组凌乱的线条，画出了三条平行的、带弧度的虚线。

　　这在代码逻辑里代表“异步处理”或“负载均衡”。

　　我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尽可能精准，那是多年素描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让线条轻重得宜，带着一种呼吸感。

　　接着，我把这张小纸片轻轻推到了小满的画纸旁边。

　　那三条虚线像是一条新开辟的渠道，从小满那个“拥堵”的发光圆圈里引流出了一部分压抑的能量，让整个画面在视觉上重新变得轻盈、通透。

　　小满盯着那张小纸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依然不像普通孩子那样直接，视线先是落在我手中的蜡笔上，然后慢慢移到我的脸上。

　　停顿了几秒。

　　接着，他朝我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我连忙也弯起嘴角，朝他轻轻笑了笑，他却又低下头，重新专注于面前的画纸。

　　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我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板和苏清清，惊讶地发现，苏清清的眼里竟然闪出了泪光。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小满，第一次这么快就和旁人建立起联结。”

　　我们没有再打扰那个低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默默地离开。

　　下了楼来，老板和苏清清又说了会项目的事，接着他们几乎一起转向我，苏清清问：“小远，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老板。

　　他迎着我的视线，目光深邃，显然看懂了我眼神里的探询与权衡。

　　“不用有顾虑。”他把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恢复了平时在公司里的那种冷静客观，但少了几分压迫感，“这个项目的资金，目前全走我个人的私账。没走公司，也没让董事会知道。”

　　我虽然有所猜测，但他这么直截了当地挑明，还是让我不禁露出疑惑。

　　“时机没到。这套系统还不成熟，过早暴露只会引来董事会无休止的盘问和干预——他们只看投资回报率，但这东西，现在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报表。”他微微扬了扬嘴角。

　　我想起李董的嘴脸，不禁点头。

　　“而且，小远，公司的人要是知道了，我想他们可能会多心。”

　　他这一说，我倒是明白了。

　　也确实，自家公司的老板，在外面搞了个“副业”，大伙儿一听，心里不嘀咕才怪。

　　是不是星天要黄了？是不是老板在给自己留后路？

　　“懂了。”我点点头，将视线重新转向苏清清，语气也随之轻松了几分，“既然是给温总打‘黑工’，不需要走公司的OA审批流程，那我随时可以开始。”

　　苏清清忍不住笑出声：“黑工可不行，该给的报酬一分不会少。”

　　“那我可要按市场价收加班费了。”我眨眨眼，“毕竟，我可是专业的数据工程师。”

　　老板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藏不住的笑意。

　　清了清嗓子，我对苏清清说：“不过，清清姐，我还有三件事，想在正式开始前，先说清楚。”

　　“这个自然，小远，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第一，我要看你们所有的原始数据——包括游戏日志、行为轨迹、生理反馈，还有……小满其他的画，如果还有别的孩子的作品的话，希望也尽可能收集过来。我得知道数据长什么样，才能判断清洗和建模的难度。”

　　“没问题。”她立刻答道，“服务器权限我可以开给你。”

　　“嗯，还有，”我继续说，“我想可以的话，尽快和和你们现有的标注团队交流，了解目前的标注标准这些，还有他们觉得最难处理的样本类型。数据质量决定了模型上限，这块不能含糊。”

　　“这个也没问题。”她看向老板，轻笑，“让默谙来安排时间就好。”

　　“好，”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最后一点，我想明确咱们的最终目标。是辅助沟通？情绪识别？还是……真正意义上的陪伴？目标不同，技术路线完全不同。”

　　这个问题让苏清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望着二楼的方向，轻声说：“我希望它能成为孩子们的‘翻译器’——不是改变他们，而是帮世界听懂他们的语言。”

　　我不由地抿了抿唇，点点头：“清清姐，老板，数据这块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好。”

　　苏清清温和地朝我笑了笑：“既然你是默谙的人，我就不格外谢你了。这一块，就让默谙包揽咯。”

　　老板顺水推舟：“当然。”

　　苏清清想留我们吃饭，但是车上还有露露一条，又是病狗，还是想着早点回去的好。

　　临走的时候，老板对苏清清说：“后续项目对接的细节，我来安排，有进展随时沟通。”

　　“好。你们有空随时过来。”苏清清挥手和我们告别，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回到车上，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陷入了思考。

　　老板，不止是要做视觉科技。

　　“最后的落脚点——是深度陪伴加辅助的具身智能吗？”我实在忍不住问。

　　车稳稳地开了起来。

　　“嗯。”老板淡淡地应了声。

　　“长远目标是那个，一步步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

　　“第一阶段，先聚焦在无明显智力障碍的自闭症、ADHD等心智障碍儿童。他们有完整的认知能力，只是社交和情感表达方式不同。我们的系统不需要‘教’他们，而是理解他们的语言，帮他们和世界建立连接。”

　　“第二阶段，”他继续说，“我们会把这套交互模型迁移到阿尔茨海默症早期患者、轻度失能老人身上。他们的问题不是不会表达，而是表达被误解、被忽视。系统要做的，是捕捉那些微弱但真实的信号——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段重复的话。”

　　“最终，”他的声音低了些，“我们要做出能真正陪伴人类脆弱时刻的具身智能。在人最孤独、最无力的时候，成为那个不会离开的‘在场者’。”

　　听完他这番解说，我沉默了很久。

　　“小远……”

　　“啊？”

　　等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

　　老板的手扶在方向盘上，眼里满是忧色地看着我。

　　“呃，我在消化你刚刚的计划啦。”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尖。

　　“如果你不愿意加入，没有关系。小远，我……”

　　“啊？”我连忙摆手，“你在说什么啊？”

　　他微微地垂下了眼眸，似乎不愿直视我：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多少时间。后续除了算法，还需要寻找合适的机器人制造的合作者。每一步，都很难算出成功的概率。”

　　“小远，我不希望你被我的愿望，束缚着。”

　　我叹了口气。

　　以前从没发现，老板是那么患得患失、多疑多虑的人。

　　但也许，只是对我？

　　毕竟他的暗恋，也是对我绝口不提。

　　“温默谙。”我叫他，语气有些重，“请尊重一个专业人士的判断和意愿。要是我不愿意，刚刚我就直接说‘不’了。”

　　好，我真的委屈上了，不由地撇了撇嘴：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怎么会呢？”老板霍然抬头，急于辩解。

　　我瞅准机会亲上了他的嘴。

　　一吻结束，他眼底的阴霾散尽，唇角扬起熟悉的笑意：“哪敢啊，路工。整个项目的底层数据管道，可全指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