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新生》连城雪

8、08 晋江独家发

　　我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琢磨着他反正不会给我下什么药，吃就吃吧。饥肠辘辘催促着我做出了决定。
　　而且，声称不吃的下场，很可能还是得吃。
　　我慢吞吞地坐到他对面，还没来得及伸手，一个小白影便顺走了一块面包。我鄙夷地瞪了它一眼：你这只臭猫，脸皮这么厚，也不知道害臊。
　　梅因静静微笑着凝视了我一会儿，随即垂下紫色的眼眸，读起了一本凭空变出来的厚书。
　　他的一举一动，都像幻景中的影像。要不是此刻离得这么近，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眼前。
　　那感觉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在每一个平静的夜晚，彼此都会面对面这样坐着，什么也不说。
　　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其实始终漠然地与我保持着距离，尽管表面上依旧无可挑剔。
　　“喂……”
　　梅因抬起头。
　　别用看小动物似的眼神看我，真让人不舒服。我暗自嘀咕着，又一次翻起旧账：“你到底要怎么证明我是谁？”
　　他的紫眸微微弯起。
　　“你笑什么？干吗不回答我？”
　　“不着急。”
　　我顿时泄了气。皇帝不急太监急，果然是个非常实用的俗语。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对面这个绝世大美男自以为是的毛病，看来已经根深蒂固了。
　　正当我几乎要暗自崩溃时，窈窕的静泉悄无声息地出现：“陛下，芙灵殿下求见。”
　　“不见。”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梅因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静泉立刻如释重负地消失在空气中。可我还没回过神，一道魅惑诱人的女声便打破了宫殿的宁静。
　　“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看着那头水绿色的长发和深绿色的眼眸，我暗暗吃了一惊，随后又精神一振。
　　这个女人也太性感了吧！安吉丽娜·朱莉算什么，简直就是碧昂丝！
　　她杏眼弯弯地望着我笑。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如此完美的S形曲线，差点儿没回过神来，直到她伸出镶着钻石的长指甲，捏了捏我的脸。
　　“小家伙，真可爱！”
　　……靠，刚才就当我没夸过她。
　　“出去。”
　　“不。”
　　“马上出去。”梅因不高兴了。
　　“那我要把这个可爱的小弟弟也一起带走。”
　　“芙灵。”
　　“流氓。”
　　梅因盯着她看了两秒，沉默地站起身，一把拎起她。嗯，是拎。随后又把她扛到肩上，嗯，是扛。他毫不留情地走到门口，将她直接扔了出去。即使关上门、落了锁，仍能听见那位大美女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我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梅因缓缓走到我面前，竟然蹲了下来。
　　我还处于震惊之中，下一秒便又被他温柔地抱住。梅因仿佛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轻轻拍着我的背：“不怕。”
　　你丢的究竟是老婆还是儿子？
　　我满脸黑线地坐在那里，任由那只已经吃饱面包的胖猫偷走了我叉子上的奶酪。

　　落地窗外透进来黯淡而模糊的光芒，泛着淡淡的墨绿色。反倒是屋内四处燃烧的蓝色火焰更加明亮。它们由古铜色的细架托起，架子上还刻着精细的彼岸花纹路。
　　我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左顾右盼，不禁感叹道：“他的藏书可真不是一般的多。”
　　“那当然，陛下可是最博学的人。”牧羊犬打了个哈欠。
　　我耸了耸肩。想到梅因昨夜强行搂着我睡了一夜，心里就格外不舒服。还好他一大早便冠冕堂皇地去开会了，这才给了我偷偷查资料的机会。
　　“阿莱，那一排就是。”
　　牧羊犬“嗖”的一声飞了上去。
　　废话，闪闪发亮的“History”我也看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角落里那架长年无人使用的移动梯搬了过来，麻利地爬到顶端，却又发起愁来。
　　“《魔界史》怎么有这么多版本？”我满头大汗。
　　“版本不同嘛……”小猫用尾巴点了点书架，“这是神族编的，这是魔族编的，这是精灵族编的，这是血族编的，这是……”
　　我顶着满头乌云，拿起一本魔族堕神语版的《魔界史》，哗啦啦地翻到序言。
　　“地狱，黑暗之地，自古便是资源丰富、形势复杂的混乱极位，共分九狱。自梅因陛下掌权以来，发展迅速，如今已开发至第八狱，并兴起了一批经济繁荣、种族共和的大型城市。本书……”
　　“什么叫作‘极位’？”
　　“哦，第九原动天，也就是所谓的天堂第九层，是光明极；第九狱便是黑暗极。”小猫困得不行，坐在梯子上，迷迷糊糊地回答。
　　我点了点头，又翻开神族编写的版本。果然，序言上写着：“地狱，乃恶灵受苦受罚的黑暗之所，共分九层，象征灵魂的各种原罪。自古以来荒芜血腥，低等魔物曾发动过多次混战。自梅因叛变后，地狱才开始逐渐有所改善……”
　　“叛变？”我疑惑地问道。
　　没有回答。
　　我伸脚踢了踢那只猫，它呻吟了一声：“是啊，是啊，陛下原来是神族的。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为什么要叛变？”
　　“据说是和苏伊不和吧。版本多得很，我哪知道？你自己问他啊……”
　　“苏伊是谁？”
　　这次彻底没有声音了。
　　我只好找来一本《神界史》翻阅。剔除书中那些恭维之词后，才弄明白，苏伊原来是神族的首领。
　　不过，我对那边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这一天趴在图书馆里看了四个小时，我总算大致弄明白了：这里除了空间复杂一些、种族可怕一些，整体体系其实和人类社会并没有太大区别。
　　魔族大致分为六类。
　　法师，以梅因为代表；恶魔，没有魔法，但武力极强；血魔，也就是吸血鬼，拥有不死之身，魔法攻击力不如法师，却有着极其可怕的恢复能力；精灵，大多从事生产和服务行业，几乎没有攻击力，但智商很高；死灵，数量稀少，可一旦出现在战场上，便是足以左右胜负的砝码；至于其他种族，则杂七杂八，实在难以一概而论。
　　总体上虽然是这样分类的，但随着时间推移、种族交流增多，混血也越来越难以辨认。比如黑巫师，多半就是法师与死灵的后代，情况复杂得很。
　　八狱都有各自的狱府，我感觉和人类的省会差不多。至于第九狱，据说尚未开放，仍是一片洪荒之地。
　　看够了这些巨著，我又兴冲冲地找出不少杂志和报纸。
　　还好梅因多少有些雏鸟情结，他订阅的大多是堕神语刊物，正好方便我阅读。
　　除去魔法学术、政论和军事类读物，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我拿起一本时尚杂志，翻了几页后，顿时无语。
　　里面除了稀奇古怪的奢侈品，就是人类物品展览，这些倒也罢了，居然还有整整十几页关于他那个漂亮妹妹芙灵的花边新闻。
　　当然，这还不足为奇。真正奇怪的是，芙灵的名字前面，竟然还冠着一个头衔：财政大臣。
　　靠，合着你们这是在过家家啊。
　　不过，这位姐姐的身材确实好得没话说……
　　我正看得起劲，忽然一股怪力袭来。那本杂志竟自行合拢，飞回书架。
　　我愣了一下，转眼便被温暖的怀抱拥住。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凭这个高度，我也知道是谁了。
　　我稍许挣扎，他便放开了我。
　　梅因有些揶揄地轻笑：“原来你真的开始喜欢女人了。”
　　我愤怒地回过头，对上那张至今仍让我无法适应的脸，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渐渐收起笑意，眼中流露出更加温柔的情绪。
　　“你忽然回来，我有些乱了。”梅因摇了摇头，发丝滑落在洁净的衬衫上，“我总是在想，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无论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我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扭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回来了？”
　　“雪路。”
　　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脑海中却没有半点印象，便又问道：“雪路离开多久了？”
　　“三万年。”
　　我惊愕地望着红木书架前那道修长的身影，眨了眨眼睛。
　　过了好半天，才低声嘟囔：“神经病。”
　　三万年以前？
　　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值得记到如今吧。
　　梅因随手拿起一份黑魔法报纸，翻了两下，忽然轻笑起来：“所以我才说，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是你就好。”
　　梅因的脸颊清瘦，薄唇微微弯起，勾勒出格外漂亮的弧度。
　　我把目光移到他的军靴上，又扫了一眼身后令人头晕目眩的海量藏书。
　　然后，我竟然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