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新生》连城雪

14、14 晋江独家发

　　青藤学院的教室又狠狠震撼了我一把。
　　绘有壁画的欧式高穹顶下，璀璨的水晶灯悬浮在半空中，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开阔。
　　这里没有黑板，也没有传统的桌椅，只有几张咖啡色小圆桌随意摆在教室中央，周围散落着一圈圈看上去就很舒服的红色皮质单人沙发。
　　最显眼的，还是华美墙壁上悬挂的四幅肖像。我左顾右盼一番，果然看到了那个黑发紫眸的美丽男人。他身穿法师袍，手捧一本硬壳书，周身笼罩着圣洁的光芒，在油画中显得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我才飞快地瞟了那幅画两眼，青碧这个善于装模作样的家伙便用极其端庄的语气说道：“这幅画把陛下画得太柔弱了，真难看。”
　　也许吧。梅因虽然长相精致，却是个男人味十足的家伙。
　　我没有吭声，在一张空着的圆桌旁坐下。
　　青碧提着校服长袍的下摆，在我身旁落座，又说：“万魔殿里有一幅陛下的肖像，很漂亮，你看过没有？哦，对了，你只在那里待过两天，应该还没来得及看。”
　　我对上他那双水绿色的眼睛，愣了愣，随即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肯和我们同桌。
　　我心想，自己不就是莫名其妙地丢了一回人吗？有必要人缘差成这样？社交关系不好，以后还怎么赚钱？
　　都他妈的怪……
　　“米莱。”
　　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仰起头，看见了亚历克那张圆乎乎的脸。
　　他憨厚地冲我一笑，又满脸崇拜地转向青碧：“你好，我叫亚历克。”
　　说完，他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我原以为，青碧这种矫情的贵族少爷肯定不会给他面子，没想到人家居然很像样地伸手回应了。
　　谁知小胖子坐下还没一会儿，便发出一声惨绝人寰、惨无人道的尖叫。我猛然侧过头，只见他的手已经红肿得像只熊掌。
　　“你干什么呢！”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坐直身子。
　　青碧一脸疑惑地掏出一袋紫色粉末，举到眼前看了看：“嗯？不是说用了以后会变成鸭脚吗？”
　　我顿时愕然。
　　亚历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却只默默翻出一盒药膏，往手上涂涂抹抹，半句怨言都没有。
　　这人也太表里不一了吧！难怪大家都刻意和这张桌子保持距离，原来是在躲青碧，白白害大爷我担忧了一场。
　　后来爷才知道，青碧不仅是出生时便拥有三颗星的天才儿童，还是个十七年来走到哪里、哪里就遭殃的混世魔王。他长着一张天使般的面孔，却整日和大恶魔厮混在一起。要说这世上有谁能让青碧老实下来，估计也只有万能的魔王陛下和恶作剧始祖芙灵殿下了。

　　交友不慎，容易导致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当然，我说的是青碧和亚历克。
　　以前听说青藤学院的学生个个优秀，我还不相信，如今总算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是在对比之下，被衬托得淋漓尽致。
　　紫琪教一个火系魔法，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基本只用半节课，就能放出一米多高的烈焰。这还是受教室高度限制的结果。至于我，被亚历克苦苦教了整整一个星期，熬出两个熊猫眼以后，能让掌心成功冒出一点烟，都足够乐得屁颠屁颠了。
　　找工作就更加凄凉。
　　我原本计划先在魔域混熟，等以后有了资本，自己开家店。读书期间则先找份兼职，多认识些人，顺便摸清门路。没想到我天生就是个只能当老板的命。
　　去学校图书馆打工，第二天就误把禁书区的书借了出去，导致校园里一度出现诅咒满天飞的空前盛况，倒是让各位老师把遗忘咒练得格外熟练。
　　又去酒吧卖酒，当晚便打碎了十几杯价值上百金币的“夏娃之吻”。说起什么叫“夏娃之吻”，我的手又开始发抖了——那是政府专门供应给吸血鬼的、纯度高达百分之七十八的女性人血。
　　对金钱的强烈渴望惹得我辗转反侧。最后，我还是纠缠上了青藤第一贵族青碧。本着“一不怕恶作剧，二不怕恶作剧”的伟大精神，我死缠烂打，终于逼得他屈服。他只好拉下脸来，去恳求他舅舅的表姐的儿子的女朋友——也就是哥特亚斯最奢华的餐厅“索菲娅”的老板——收下我这个不争气的魔法白痴。
　　之所以非得去那里，是因为索菲娅是哥特亚斯唯一一家盘子不可以满天乱飞、必须由人端着走的文明餐厅。
　　我对生活万分沮丧，甚至逐渐失去了信心。牧羊犬却吃着从学校餐厅偷来的糖果，大模大样地安慰我：“没事啦，丑小鸭都是白天鹅变的。”

　　“阿莱啊，你还好吧？”亚历克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这家伙心肠忒善良，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继承家业。他待人总是纯真得过分，让我忍不住对他爸妈的生意前途深表同情。
　　“嗯……”我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走起路来依旧有些步履蹒跚。
　　每天，我都要装成小开去餐厅端盘子，半夜回来还得没完没了地复习巫术。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学校的饭实在太贵，我节省成疾，只舍得去面包店批发便宜的早餐包。换成谁，谁能好得起来？
　　“这星期是魔药周，不需要使用法力。”小胖子好心安慰我。
　　我顿时欣喜起来，可一走进教室，那点欣喜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满心消极。
　　水池、试管、坩埚、药剂、刀、勺、刷子，还有长长短短的曲颈瓶、五颜六色的液体和一盘盘模样奇特的植物……
　　望着黑色木桌上这些天外来客，我痛苦地呻吟道：“化学？”
　　亚历克奇怪地问：“什么化学？”
　　我没有吭声，只怀着满心的痛苦与纠结，翻开了那本还没来得及看的教材。
　　果然，天书般的公式密密麻麻地铺满书页，看得我当场就想大哭一场。跟什么风啊，非得来上这个破学校……
　　正当我如遭晴天霹雳时，教室里突然掀起一阵骚动。确切地说，是女生们的尖叫声蓦然爆发，一下子打断了我内心的苦闷。
　　我循声望去，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来人留着极具个性的酒红色短发，一双乌黑如墨的眼眸纯粹而明亮，偏偏还生着一对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他白皙的右耳上，一连戴着七枚银色耳钉；宽肩、细腰、窄臀、长腿，根本不理会学校教师统一的长袍制服，只穿了一件衬衫和一条长裤，却硬是穿得性感至极。他漫不经心地往教室里扫了一眼，便自信满满地走上讲台。
　　“我叫凌西。从今天开始，由我教大家魔药。这节课先熟悉一下器材。”
　　声音也很好听。此人前途无量，肯定已经勾搭了一大群男男女女。
　　我扭头问亚历克：“这是谁啊？”
　　“凌西。”小胖子满脸崇拜地回答。
　　废话。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青碧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边。他将校服穿得笔挺而高贵，俊美的脸上挂着笑，还和讲台上的凌西交换了一下眼神，一看就很熟。
　　我心想，今天流行说废话吗？就这位老师的气质，难道还能当卫道士？
　　“老师，教我们做香水吧！”一个男同学大声喊道。
　　亚历克红着脸，小声向我解释：“他们说的‘香水’，其实是春/药。”
　　凌西的桃花眼里漾起笑意：“好啊，不过做完以后，要给我交一份药性报告。”
　　教室里顿时笑声四起，顷刻间便沸腾了。
　　半节课后，我差点被自己的抱怨淹死。
　　上个学这么贵，我容易吗？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做什么春/药？而且老子为什么连这个都做不好？青碧都已经熬出粉红色的液体了，我居然还在研究那把波浪形的刀究竟该怎么用。
　　不管做人还是做鬼，差距都不能这么大吧？
　　“看来这一科我也不会擅长的……”我赌气地把刀往桌上一扔。
　　“没关系。”
　　一道修长的阴影落在我的课本上。我抬起头，只见新老师正低头看着我。
　　难不成好看的男人都喜欢走温柔路线？
　　“你就是最好的香水。”美男的语调格外暧昧。
　　我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