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51、前世今生 七百年前，

　　“无涯，你怎么还不睡觉？”深夜，小云雀见她房里灯火亮着，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床边坐下。
　　神游的思绪被小云雀拉回现实中，冷无涯才动了动早已僵硬的身子。天界上仙醒辰竟然会认识她？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她的脑子里并没有关于他的记忆啊，难道说她七百年前还未成为千烟鬼的时候便和他认识，只是后来成了千烟鬼丧失了所有的记忆所以才忘记他了？这样一来的话，那他是不是知道她是如何成为千烟鬼的呢？以前她也曾问过落碧华和百里绯红他们此事，但他们都绝口不提。那么，她如果去问他，他会不会告诉自己呢？
　　冷无涯突然握住小云雀的双臂，急切问道：“小云雀，城主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他的往事？”
　　“没有。”小云雀摇了摇头，又说：“我在城主身边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自己的过去。城主他话很少，一天和我们说过的话不到三句，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城楼上，一站就是好久，要不就在木兰殿里画像，一幅接着一幅地画，再不然就去钓鱼看书，偶尔也练练剑。”
　　小云雀自顾自地说着，真相在冷无涯的心里渐渐清晰起来。
　　木兰殿里全都是她的画像。
　　醒辰说：“你和她很像。”
　　醒辰留在虞城七百年。
　　她成为千烟鬼至今也有七百多年。
　　醒辰见到她只唤她“无涯”
　　他们七百年前就认识。
　　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还能是巧合吗？冷无涯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醒辰在凡间历经情劫，爱上的那个女子，是她。
　　不行！她一定要去找他问清楚！冷无涯猛地站起身来，朝着门外飞奔而去。
　　去到木兰殿没有见着他的身影，她想他肯定在城楼上。一步一步踏上石阶，渐渐看清他的背影。一袭白衣的醒辰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矮墙前，夜风将他的衣袖和衣角轻轻吹起，乌黑的发丝也在风中飞舞。他的背影看上去清冷孤寂，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小云雀说他是高贵得不染凡尘的谪仙。
　　身后的脚步声静了下来，醒辰缓缓转过身来说：“你来了。”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好像他一早就知道她要来，而刚刚他的姿势不过是在等着她。
　　“我想知道我的前世，你能告诉我吗？”
　　醒辰伸出手指了指身前的矮墙，道：“七百年前，你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他的语气悲凉如水，蔓延至她的心田。
　　冷无涯的眸子里有震惊，有诧异，还有，心痛。她望着醒辰，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悲伤。此刻的他跟那时的决明子真的很像，他们都是因为无法忘记前世的爱人而执意留在凡间，漫长的等待只为换来一次重逢。决明子告诉过她，他已经找到那位女子，只是人家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他。醒辰，如今我们再见，对不起，我也忘记你了。
　　醒辰说，她前世的名字叫做陈天绫。
　　陈天绫一生爱过两个男人，一个是沐笙，另一个是虞子婴。
　　沐笙，就是醒辰在凡间的转世。
　　七百年前，毗邻的两个国家，处在北方的是国力相对弱小的虞国，而位于南方的则是国富民强的韩国。
　　在韩国，有着一个家喻户晓的大将军，封号凤樾将军。据说他绝代风姿，英勇善战，手握十万兵权，是韩国神一般存在的人物。天下皆言，凤樾将军睿智神勇用兵如神，久战沙场从未输过一场战役。后，奉皇命带领韩国二十万大军攻陷虞国王城，凤樾将军亲自手刃虞国皇帝首级，随后虞国的孝穆皇后从数十丈的城楼上一跃而下，自缢身亡。
　　韩国一举颠覆虞国，凤樾将军当居首功。就在他的英勇事迹被传得人尽皆知，凤樾将军却在战场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再后来，连虞国的王城虞城也在一夕之间凭空消失了。
　　凤樾将军的离奇失踪，后又加上一座偌大的王城在旦暮之间消失，有人说这是数万虞国将士的冤魂所致，也有人说这是上苍不满韩国残忍杀戮降下的罪责。不管怎样，七百年前的韩虞之战成为天下人口中的禁忌，无人敢提。凤樾将军那传奇神秘的一生也掩埋在历史的长河里，渐渐被世人遗忘。
　　醒辰说，沐笙，就是韩国的凤樾将军。
　　那时，他作为韩国最年轻气盛的将军，刀上沾满了鲜血，死在他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韩国皇帝对他说过，沐笙在，韩国在；沐笙亡，韩国亡。
　　但他知道，他只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剑，最会杀人的一把剑。
　　醒辰说到这里就止住了，临走之时，他留下清冷的一句话：“无涯，前世已成往事，与你多说无益，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冷无涯还停留在他说的故事里不能自拔。他用平平静静的语气简简单单地概述了自己的前世，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她甚至还不知道他口中的陈天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陈天绫爱上了沐笙又会爱上别的男人？
　　冷无涯心里就像被小猫用爪子轻轻挠过一般，痒痒的，充满好奇的心竟无法平复下来。听故事只听了一半，实在让人扫兴。原本以为，他可以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谁知他又抛给她一个谜团。冷无涯双手抱住脑袋，仰天长叹，这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夜无眠，冷无涯索性坐了起来。此时天还未亮，殿外的宫灯燃着，透过窗纱映出红色的光。从城楼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想醒辰的话，她知道他肯定还有很多很多的事瞒着自己。但是她也知道，他若是不愿说，她也没有办法。但是，总觉得不甘心呢！为什么她一直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师父不愿告诉她，大师哥和三师姐也不愿告诉她，决明子是，现在连醒辰也是，冷无涯不禁恼怒地用手大力捶着身上的锦被。随而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浮现一丝狡黠。哼！他们越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偏要知道！不管前世今生，她都是当事人，她有权利知道发生的这一切。
　　清晨，小云雀来看她时，她坐在床上看起来愁容惨淡。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小云雀担心地问。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一双美目可怜兮兮地望着眼前一脸天真纯洁的小云雀，哀伤道：“小云雀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死了。”
　　“啊？”小云雀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她。
　　“实不相瞒，我本是来自无间地狱的千烟鬼，但是在凡间遭人毒手，灵力尽失，再过不久我就要死了。”她低低地说着，眼睛里还挤出几颗泪水。
　　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小云雀看着看着，自己也放声大哭了起来。
　　见她哭，冷无涯嘴角抽了抽，无奈道：“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呀？”
　　“因为我很伤心啊！一想到这么善良美丽的姐姐马上就要死了，我也忍不住想哭。”小云雀哽咽，说完还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冷无涯抬手拭去她眼角的眼泪，柔声道：“姐姐在临死前还有个心愿想要完成，你能帮姐姐一次吗？”
　　“嗯嗯。”她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了点头，冷无涯忍住笑清清嗓子，低声附到她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不行！不行！”小云雀神色慌张，连忙摆手拒绝：“若是被城主知道了，他肯定会把我赶走的！”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你走吧，反正再过些天我就要死了，到时你记得找个风景漂亮一点的地方把我埋了就行。”她转过脸不看她，冷冷道。
　　小云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无辜，一边是她最敬重的城主，一边是她最喜欢的美人姐姐，这真是让她左右为难啊！可是，一想到这么美的姐姐就要死了，她的心里又悲伤极了。
　　见她似乎犹豫不决，冷无涯又侧身过来劝说：“小云雀，姐姐也不忍心让你为难。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城主他绝对不会发现的。”
　　“真的吗？”
　　“我向你保证。”冷无涯信誓旦旦，又诱惑出声：“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和画里的女子长得一样吗？还有，你就不好奇你们的城主过去发生的事吗？”
　　“这......”她犹疑着。
　　“小云雀，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会给你时间好好考虑的。你想好了再回答我，不管你的决定如何，姐姐都不会怪你的。”冷无涯摸摸她的头，亲昵道。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冷无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地倒在床上，她是不是太卑鄙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要利用一个心地善良纯真的小女孩？自责地捶了锤自己的脑袋，冷无涯暗叹一口气，不行！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如何，这一次她都要把全部的疑问弄清楚！
　　虽是冬天，远在沭河南边的虞城并不似沭河北境早已冰封千里，大雪纷飞。这里虽有些寒意，倒也不那么冷。虞城经久失修，宫殿都有些倾颓废旧，有些严重的早已倒塌，剩下一些断壁残垣。
　　偌大的王城里，寂静得可怕，除了陈旧的楼阁水榭和四季常青的松柏，周围感觉不到一丝丝人气。冷无涯突然地笑了笑，要什么人气呢？她本就不是人，醒辰也不是，小云雀和胧月更不是。
　　怕冷无涯在殿内呆久了无聊，在她睡醒之后胧月便将她拉了出来，她和小云雀早早为她准备了一个纸鸢，给她解闷。
　　今日微风阵阵，刚好适合放风筝。殿外一处草地上，冷无涯坐在地上，看着小云雀欣喜地跑动着将纸鸢放上了天空，她的笑声爽朗清脆，在这冬日听了格外温馨。
　　胧月走到她身边坐下，冷无涯开口羡慕道：“小云雀真是个快乐的孩子！”
　　“是呀，小云雀她一直以来都跟在城主身边，涉世未深，不懂得人心险恶。”
　　她的话仿佛像刺一样扎在冷无涯的心上，她脸上一窘，胧月是在说她心地险恶吗？
　　“无涯，我知道你心里的打算。小云雀可以帮你做的，我也可以。其实，我也希望城主他可以早日解开心结开开心心地生活，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笑过。”胧月看向不远处的小云雀，目光温柔亲切。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了。让冷无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说她愿意帮她。
　　“你们快来一起玩呀！快看，我的风筝是不是飞得很高？”小云雀冲着坐在地上的两个女子大声喊道。
　　两人站起身来，拍拍衣裙上的尘土，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