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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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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梓敛行至一半,感觉身后有人紧追不舍,便知是谢云黎。他此行本是想先回大黑天,毕竟燕十三在那里,他想知道燕十三调查得怎么样了。但谢云黎不是旁人,修为极高,若是这样跟他进了大黑天,极为不妥。
舒梓敛想了想,便传音给游天问和东尧,让他们先回大黑天。游天问还未回应,舒梓敛便身形一动,眨眼间便改了方向。他望着舒梓敛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他明白,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发生了那么多事,谢云黎对于舒梓敛来说,仍旧是不同的。
东尧负手站在他身旁,余光看到他失落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有说什么。
与游天问和东尧分开后,舒梓敛又疾行了近百里才停下来。几秒钟后,谢云黎出现在他面前,黑衣随风浮动,面容沉静。他深深地凝视舒梓敛,眸光中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是无语凝噎。
舒梓敛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微微垂下眼帘,道:“谢云黎,你走吧。”
“不。”良久,久到舒梓敛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谢云黎却冷静地吐出一个字。
舒梓敛失笑,他捏了捏眉心,疲惫道:“我欠你的,一百二十年前你刺我那一剑,致使我神形俱灭,就当已经还清了;而你欠我的,我,我却是不想再讨要了。”
他这么说着,又想起当年的事。
那一年,魔界如日中天,几乎有问鼎三界的气势。大黑天领域不断扩张,数不清的妖魔鬼怪加入进来,舒梓敛麾下五大将领皆是可以媲美仙界上尊的存在。他们还未有所动作,仙界却是恐慌了,他们生怕舒梓敛这个魔尊率领麾下冲入仙、人两界,因此便聚在一起商议如何解决此事。
彼时谢云黎还没有被称为帝尊,同其他几人一样,皆是上尊。
谢云黎为人清冷,一心修仙,并不怎么管这些事。但匡扶正道本是己任,魔界出了个敛杀魔尊,他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只是敛杀魔尊太强大了,强大到即便是他也奈何不得。几大仙门商议许久,最后十分不要脸的决定派人去魔界做卧底。
挑挑拣拣十几日,这一重任落在了极少露面的云黎上尊身上。
谢云黎本来对做卧底这件事十分不齿,认为这样做与偷袭无异,实在是有些丢面子。他怕师兄喋喋不休劝说,便消失了大半个月。就在苍恒以为他是被逼得跑路之时,他回来了,竟答应了这个荒唐的要求。
高高在上的云黎上尊稍稍乔装打扮,并封印了体内的修为,将自己短暂得变为一个凡人。他本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失去修为后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温和,看上去斯文儒雅。当然,这也全都是装出来的。
偏偏舒梓敛就上了当。
作为统领妖魔鬼怪的魔尊,舒梓敛有个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癖好,就是对相貌有极高的要求。他麾下的五位将领,加上自小养大的游天问,无一不是少见的美人。可以想象,偶一见谢云黎这样的“人间绝色”,敛杀魔尊如何能把持得住。
色令智昏的敛杀魔尊一脚就踏入了谢云黎设下的陷阱,从此万劫不复。
所有人都说,舒梓敛这次是认真了,因为即便是游天问也没有得过他这么多的宠爱。谢云黎喜欢抚琴,舒梓敛便跑遍整个三界为他寻来上古神器流光琴。他说想要寻一些书来看,舒梓敛便亲自挑选,亲自搬运。谢云黎稍稍有一些不开心,舒梓敛就能急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简而言之就是说,为了谢云黎,舒梓敛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他只想要谢云黎开心。
但梦境再美,也有清醒的那天。
长达一年的仙魔之战开始,舒梓敛一开始并不在意,以为仙界是抽风欠打,他不介意满足那些“披麻戴孝”的仙长这一小小的要求。可等到后来,他却越感吃力,因为大黑天的形势,他身边将领的势力,仙界那边都了如指掌。
东尧说是出了内奸,舒梓敛还不肯相信,直到后来,谢云黎莫名消失,他才明白,原来那个内奸就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最后一役,也就是他顺手救了燕十三的那一战,他命令游天问带着人撤退。独自一人对上了仙界的千军万马,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的面对谢云黎这位上尊。谢云黎解开了封印,又变成那个站在巅峰的云黎上尊,他那时的修为就已经超过了他的师兄,超过了其他的上尊。
舒梓敛看着他冷淡的面容,凛然的杀气,一时觉得十分陌生。明明是同样的容貌,却不再是那个让他掏心掏肺的人。
舒梓敛倒没有怨恨,只觉得自己傻,一时有些哭笑不得。那时他就已明白,这是他的最后一役,仙界是不会放过他的。于是他选择死在谢云黎的剑下,他想,就算是死,死在谢云黎的剑下也别死在别人的手里强很多。
毕竟谢云黎太过强大,死在他手里也没有很丢人。
那一剑携雷霆万钧之势袭来,准确地洞穿了他的丹元。谢云黎近身,舒梓敛抬头看他,复又低低笑了起来。谢云黎颦眉往他,他便道:“我还以为,你会手下留情呢。”
其实这不过是句玩笑话,谢云黎挥剑的瞬间他便知道,他没有丝毫留情。他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舒梓敛想了很久,想到头痛欲裂。他又叹了口气,道:“我曾经赔了一条命给你,你还觉得不够?”
谢云黎抿唇不言,舒梓敛竟能从他的眼中看到痛苦。
“阿敛。”他的声音很低,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从远处传来。
但是已经回不去了。隔了百年的光阴,隔了生与死。舒梓敛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谢云黎,算了罢,我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