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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穷途 杨聿辗转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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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聿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分班那时候的不痛快也一并想了起来。
烦人!
这话一直憋到第二天见到李思凡的时候才问他。
“昨天晚上你水杯没拿。”
李思凡热得不行,正瘫在椅子上放空自己,被一提醒也不想动。
“豆豆,帮我放我包里,一会我带回去,我说今天怎么渴得这么厉害,原来是没带杯子。”
杨聿手里拿着水杯盛了点盐水,递给李思凡:“那个我昨晚看见你和路其然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杨聿坐在床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没什么起伏,不过李思凡却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
低头喝了一会水才开口回答:“那是碰巧遇到。”
这话说完,杨聿沉默了好一会,才悠悠地站到李思凡面前。
“李思凡,你看着我,你看我像傻子吗?”
李思凡本来就有点心虚,被杨聿这么冷静又强大的气势一压迫,更加烦闷:“行,我说实话,我找的摄影老师是路其然他舅舅,昨天晚上他非要跟着我过来,我也没法拒绝。”
这个理由隐去了部分事实,可也没有骗人,李思凡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机智。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生气。”
多么无懈可击的理由。
但杨聿总觉得李思凡最近像变了一个人,心里藏了很多事的感觉,但转念一想他的很多彷徨也不会告诉他,也就释然了 。
可是他不想说的是苦是累是害怕是窘迫,那李思凡不想说的呢?
关于为什么没地方住这件事,路其然问过李思凡,而李思凡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很想回答,最后还是他自己循着蛛丝马迹推测了出来,没有地方住那就是被家里赶了出来,杨聿一个人住那也是被家里赶了出来,这双双出柜本来就是雪上加霜,还不在一块儿,说明杨聿不知道这事,而李思凡也根本没打算告诉他。
路其然对李思凡那份心一直就没死,现在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去搅和一把,怎么能算爱?
隔了两天天路其然特地跑到杨聿出租的房子下面等。
好不容易等来了杨聿下楼倒垃圾,拉着他就要谈谈。
又看见路其然,杨聿也不好再不高兴摆脸色,毕竟李思凡还认了他舅舅当老师。
随手切了片柠檬给他泡水喝:“你有什么事情吗?”
路其然一边喝着水一边大眼睛眨呀眨:“你们一定很辛苦吧,都被家里知道这种事。”
杨聿有点听不明白:“都被家里知道什么?”
路其然看着杨聿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放下杯子还是笑着:“就是性向啊,别担心,我不会乱说的,因为我也是。”
接着不理会杨聿的神情继续说道:“凡哥每天回不了家,还都睡在影楼里,可真是辛苦,你这里完全够两个人住啊……”
这话由路其然告诉他的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了,他一直把李思凡当成最重要的伴侣看待,此时却从别人的口里了解他的情况,连出柜这种事情都能瞒着不告诉他。
向来坦诚的两个人互相起了不一样的心思,这样的滋味让人实在是不好受。
猜忌怀疑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头就没法扼制,杨聿想了好久都没弄明白李思凡的意图。
邱晓峰最近发现杨聿是越来越爱喝酒了,每次唱完都能一个人坐在那儿喝好久,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香烟,拿烟的姿势都那么生疏,被呛到了还是锲而不舍的尝试。
这天杨聿收到李思凡短信的时候,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整个人都不太站得住,睁大了眼睛盯了好几十秒,才看清手机上的一行字是:“早点回来,我等你。”
就这七个字把杨聿这么多天的委屈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为什么不告诉他?
挣扎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神经被酒精侵蚀,心里想着:“妈的,早知道不喝这么多了。”
最后还是被邱晓峰架着回了家,杨聿的脑袋都要接近断片,也就任他去了。
邱晓峰做这事早就顺手,就在杨聿不安分地砸着防盗门的时候,他已经熟门熟路地去翻他裤兜里的钥匙。
“蛋哥,你这儿又没人,敲门顶个屁用。”
正说着这话,就看见屋里的门开了。
李思凡一脸吃屎地看着杨聿伏在邱晓峰身上的样子,醉酒的人还忍不住哼哼唧唧,这在别人听着,分明有着呻吟的意味。
李思凡提了杨聿就往沙发上扔,转身就轰了邱晓峰出去:“你说你烦不烦人,我的人,你一天到晚碰什么碰!”
邱晓峰被砸了一防盗门,瘪了瘪嘴:“好心当成驴肝肺……”
杨聿虽然精神不够清明,但还有个意识提醒他要保持清醒,使劲地想要撑起来,却徒劳无功,被沙发结结实实地黏住了。
李思凡从来没这么生气过,闻着杨聿身上酒气混着烟味,该能想象刚刚的场景有多颓靡。
伸手使了使劲提了杨聿后颈那块,强迫着他直起身来,没想到杨聿坐起来没三秒又是黏在他身上。
李思凡看着他这个样子,问他:“每天晚上都喝这么多?”
杨聿闭着眼睛痛苦地启动语言系统:“嗯。”
这下彻底把李思凡点燃了,一想到他每天晚上都是这个样子,还都是邱晓峰送他回来,就让他气得想杀人。
那么,他这一副软绵绵的模样,不也是对着任何人都可以?
“操,那你怎么不喊我去接你。”
杨聿被他这一声吼吓到了,神志清醒了许多:“你那么凶干嘛?”
李思凡抓着他的衣领,恨恨地问他:“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为什么要学着抽烟?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聿抬起眼睛瞥了下李思凡,用尽全力地抽出自己的衣领。
李思凡本来就没舍得用力,一下就被杨聿挣脱开了,挣开之后的他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喘着气,任凭李思凡骑在他身上,许久之后才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你?这句话我还想问你,你都没地方住要去住影楼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还要别人来告诉我,你又凭什么来要求我事事都告诉你?”
李思凡听着这话愣怔了一会,偏过头去:“你唱歌唱哑了嗓子不和我说,嘴角烂了那么久才告诉我,最近接了一堆家教连轴转也一句抱怨都没有,你知道上次看着你从四楼爬下来是什么感觉吗?是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我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求天只能问命,而这一切还都是因我而起,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他妈又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杨聿听着这些皱着眉头小声嗫嚅着一句傻话:“我都没喊过一句累,你心疼什么?”
李思凡听着这句话刚灭下去的火又蹿了起来:“我心疼什么?你讲点良心,我他妈想把你放在心尖上,想护着你,疼着你,但是我竭尽所能,也就只到这个样子,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妈发现那天,我还特英雄得自己给我爸打电话要出柜,准备什么都不要了来找你,但是你说这样的我到底能给你什么?你说你就想要我的傻逼,我给你了,我全给你了……”
说完深深地喘了口气:“可是这有什么用?能让你不抽烟、不喝酒、不愁着钱吗?你现在倒是说说我心疼什么啊?”
印象里李思凡从来没说过这样隐忍苦情的话,杨聿看着气都喘不顺的他,早就忍不住泪流满面,轻轻地抓起他的手,紧紧地扣住,深吻:“心疼我,你心疼我啊。”
可是我也不忍心让你那么发愁,那么辛苦啊。
说完被一种温暖的绝望笼罩,因为深爱才会心疼,才会痛哭流涕吧,像是陷入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淖。
杨聿特地请了半天假,照着路其然给的地址寻过去,看看李思凡每天都在干些什么活。
那是一个植物园,李思凡在太阳下,连防晒都没涂,戴着个帽子跑前跑后,t恤早就湿透了黏黏腻腻地搭在身上,时不时地还要蹲着拿白板,而前面的新人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着千篇一律的造型。
杨聿看了一会就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记得李思凡和他说过,他要拍的是独一无二的人、只此一份的情,是他眼中的春夏秋冬、山川河流、极地之光、还有绵延着像疤痕的峡谷和亘古不变的星河。
而现在的他在干什么?因为一段感情,连摸相机都成了奢侈。
生活的重担本应该迟一点到来的,到他可以在热爱的事业走好远好远才来的。
想着想着杨聿再也迈不开步子,蹲在街边的花坛旁,想把自己缩得看不见,又想变成巨人去打爆生活的狗头,可是到头来只能擤一把鼻涕,站起来再继续走。
湿闷的低压让人喘不过气,连抬头看天空都只能看到压抑,所以应该怎么办?
你我都在穷途,却都想护着对方周全,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