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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金色砂尘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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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佑淼放下手,她擦去脸上斑驳的泪痕,转过头看向金发少年,静静地说道:
“传说,是真的;”
“而宝藏,也是真的。”
当年告诉漠少君要把鲛人女孩放进水中的那个老人,他后来在阿里木湖中找到了鲛人的小公主,仁慈而善良的老人把自己所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了那个女孩,只有带着命定的王者去往魔息之源,她才能够回到深海。
鹄凫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道:“可这里……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整座殿堂空旷得什么都没有,而那传说之中,富可敌国的能让得到宝藏的人成为大漠之王的宝藏,到底藏在哪里?
漠少君亦是不解地看着佑淼:“淼淼,你说什么?”
佑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微垂着眼睛,长睫毛落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她伸出手握住少年的手,然后将他的手贴在了他的胸前,认真地说道:“它,在这里。”
只有拥有赤子之心的人,才配得到宝藏,才会得到天神的宽恕,才能做大漠真正的主人。
然而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包括漠少君。
他不解地看着佑淼,问道:“我的心里?”
佑淼点头,双眼温柔而眷恋地看着少年:“只有你,才能开启这片大漠最重的宝藏。”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少女又徐徐善诱道,“你父王给你的信不是说,打开宝藏的是你的宝石吗?你拿着这颗宝石上去镶嵌在转盘的凹槽之中,试一试。”
漠少君疑惑地看着佑淼,可又从她的话里挑不出任何的错误。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白袍金发的少年走上台阶,他拿着自己绿松石走了上去,很是轻松地便将自己的绿松石放了进去。然而,并没有什么变化。
少年回头,失笑:“看来,真的没有什么宝藏。”
佑淼微微一笑:“是因为还缺一样东西。”
赤子之心,王族宝石,还有来自深海的诚意——那是所有人都在寻找的钥匙。
那一刻,少女的神情看起来陌生极了,她缓缓走上前抚摸着水池的池壁,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她握紧了袖子中的匕首,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口唱道:
“白马银枪的少年,少年路过我的身旁。我因你离开故乡,故乡已迷失在远方。”
“沙色骆驼在寻找,寻找被遗弃的姑娘。古老的长诗吟唱,吟唱这片金色天堂。”
鲛人的天赋是歌唱,他们的嗓音是整个人世遍寻不出的飘渺与干净。
而少女动人的歌声穿过寂静喑哑的殿堂,穿过茫茫无际的大漠,轻盈飘渺得如同月色织成的薄纱,一直抵达蔚蓝的方向。
随着歌声,在众人止不住的惊呼声里,青石龙头中蓦地流出了甘泉水流进了水池中,清澈的泉水漫过了紫河车,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从紫河车中飘了出来,由少女的歌声指引着回到遥远的蔚蓝故乡。
漠少君背后的青石转轮盘缓缓转动起来,发出金色的光芒,照耀在少女的面容之上。原来真正藏在这里的宝藏,不是其他,而是对于沙漠来说比金子还要珍贵的水源。
那一刻,佑淼的脸上带着虔诚而干净的微笑,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那是真真实实的眼泪,不再是金色的珍珠——
“戈壁上长着荆棘,荆棘胜过刀尖锋芒。谁点燃人心业火,业火让蜃楼也消亡。”
“大漠沙丘有星月,星月照亮路途方向。我曾向天神祈愿,祈愿再见金色天堂。”
荆棘尖刀刺进胸膛的时候,佑淼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只能看见金发白袍的少年方寸大乱地朝自己奔过来,嗓音破碎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身为鲛人,她完完整整地唱过的歌只有这一首,只有这一次——
一生只唱一首歌,她大概会是深海中最失败的鲛人。
佑淼想,她终于完成了身为鲛人公主最后的使命,她也终于把这首歌唱给漠少君听。她以生命作歌,向大漠之神奉上了来自深海最深的诚意,祈求天神原谅死亡之海中的子民。就如同少年曾希望的那样,这里会有一片金色天堂,再也没有杀戮争端也没有贪婪的欲望
“淼淼,我不要王位不要复仇了,拜托你,你不要离开我!拜托你,不要离开我!”泪流满面的金发少年抱着鲛人一族最小的公主失声痛哭着。少年的怀抱渐渐抱紧,仿佛要将她同自己桎梏在一起,一生不言离弃。
深海的女儿眷恋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凑在少年的耳旁,轻声安慰道:“少君,我会化作大漠里每一粒金色砂,会陪着你成为大漠的君王。”
深海曾是我眷恋的故乡,可你的心里,才是我能安心长眠的地方。
佑淼闭上眼笑起来,她抬起发着金色光芒的指尖点上少年的眉心,写下自己最后的祝愿。
少字添水,是沙。
从此,他会成为这片大漠的君王。
金发白袍的少年落着泪,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姑娘一点一点化作了金色的尘埃,伴随着大漠的风,散在了大漠无边无际的天涯。
漠少君怔怔仰着头望着那些漫天金砂,猩红着眼,缓缓地跪在地上,几乎是以头吻地的那一瞬间,少年揪着自己胸口的衣襟痛哭出声——
他还没有正式地告诉她,他喜欢她。
他还没有把自己曾经描摹好的未来告诉她,他想娶她。
他曾告诉她希望宝藏是一个金色天堂,可他忘了告诉她,最重要的是那个天堂里还有她。
很多年后,这里成为了香火鼎盛的寺庙,不远万里而来的人虔诚地跪拜在这里打破了天神诅咒的鲛女,唯独封存在波斯王朝的史记中记载着,那曾是一座见证鲜血与传说的殿堂,也曾是少年的爱人化作了金色尘埃的地方。
(二十)
作为唯一能让‘死亡之海’起死回生的第一人,漠少君很轻易地打败了自己的舅舅,夺回了波斯的政权,甚至让四方臣服归顺于波斯。他如同那个少女最后的预言那样,他会名正言顺地成为这片大漠的君王。
前前后后,不过三年的时光。
这对于从前的征战杀伐,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漠少君有很多丰功伟绩,也有一个污点,那就是他宠爱王妃宠爱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可很少有人知道,臣民口中所谓的王妃,其实根本不存在,又或者,王妃只是漠王这些年来重金收集起来的金色砂。
作为波斯最渊博的老者,拉贡告诉这个伟大的君王,佑淼可以起死回生。
只要漠少君把大漠里散落的所有金砂都收集起来,塑成一个泥像,再以真心灌溉,当年那个化作了金色尘埃的姑娘就可以重新回来。
听起来是那样荒诞的事情,可漠少君相信了,就像每一个游走于沙漠里迷路的人相信自己所见到的海市蜃楼。但是大漠里黄沙那样多,把当年少女化作的金色砂一个个翻出来,根本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于是,他用自己君王的权杖,任性地命令着所有臣民去淘金色砂。
七年的光阴,漠少君的时间除了政务便是花在那些金色砂上。按照他记忆里的那个漂亮的姑娘,用那些比黄金还要贵的金砂一点点塑造着她的雕像。
而现在,最后一粒金砂点在了雕像的眉心之上。
这项难比登天的工程,终是完成了。
漠少君站在空旷的殿堂之上,看着那个栩栩如生的雕像,年轻的君王忍不住一个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三年统一沙漠,七年淘金塑像。
他从当初十七岁的明朗少年,长出如今的雷霆君王。
原来,他已经失去了她,整整十年。
然而现在雕像塑成了,雕像仍然是雕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如同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妄。而如今,他想他的妄念应该到此结束了。
那一天,漠少君拿着自己的巴特琴,坐在王宫高高的城墙之上,面向着绿洲之外的遥遥沙漠——在眼睛里最后的星辰化为灰烬之后,年轻的君王准备唱完最后一首情歌,就从城墙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去陪佑淼。
他为大漠的子民带来了一座金色天堂,可是这座天堂里,没有他喜欢的那个姑娘。
“戈壁上长着荆棘,荆棘胜过刀尖锋芒。谁点燃人心业火,业火让蜃楼也消亡。”
“大漠沙丘有星月,星月照亮路途方向。我曾向天神祈愿,祈愿再见金色天堂。”
“哦,美丽的姑娘,我爱着你,从相遇到别离。”
“哦,远方的姑娘,我在等你,从别离到相遇。”
一曲终了,城墙下面已经是一片喧哗躁动。
然而万念俱灰的漠少君什么都不想管,一脚踩上城墙,闭上眼睛准备自杀,成为古往今来旷古烁今第一位自杀身亡的大漠之君。
大象的啼叫声在下面响起来,紧接着就是一个少女轻笑的声音:“喂,漠少君,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误以为你准备为我殉情。”
臣民哗然:这姑娘胆子忒大,竟敢对漠王说话!估计会死得很惨很惨、很惨很惨。
漠少君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红着眼眶看着远方茫茫一片。
“我在下面,好吗?”
漠少君颤抖着唇,僵硬地低下头,便见到白象上面一个金色纱裙的少女仰着头朝自己笑得眉眼弯弯,虎牙尖尖。
那一瞬,年轻的君王蹲在城墙之上哭得像一个少年……唔,哭得颜面扫地。
而接下来,在臣民目瞪口呆的视线里,他们英明神武的大漠之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城墙上摔下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白象的面前,哦不,准确地说,是那个少女的面前,然后在那姑娘面前继续哭得无法自拔,像个委屈的少年。
佑淼红着眼眶,扑哧一声笑起来,踮起脚尖:“少君,我回来了。”顿了顿,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身子微微发颤,“我终于回来了。”
漠少君用力地抱着她,泪流满面地哽咽着说道:“还好,你终于回来了。”
也许太迟,也许太过艰难,但他仍然感激天神,让那个姑娘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在臣民震惊的目光之中,漠少君拉着佑淼的手,红着眼眶笑得像很多年前那个俊朗的金发少年,他正式对自己的臣民宣布道:
“我喜欢的姑娘,终于回来了。”
“而你们的王妃,”两人相视一笑,在众人惊掉下巴的神情中,漠少君更加用力地握着佑淼的手,“她终于回来了。”
漠少君,少字添水是沙,他会是这片死亡之海的君王。史书传唱着漠王的丰功伟绩,但金色砂尘拂去了雕刻着石碑上的功过,只剩下了他唱给心上姑娘的大漠情歌。
于是,波斯小王子的情歌伴随着大漠金沙飞舞的声音,彻底地落下帷幕;
而大漠之王漠少君的宠妻之路,才刚刚开始。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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