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诸事不宜》陆唔

23、23

　　乔爸发消息的风格一直是这样，字少，严肃，克制，像是新闻公众号那样的标题，关键词配感叹号，点进去才知道原来没有那么夸张，是个标题党。但是关于奶奶，不管是夸张还是事实，乔依乔的身体比脑袋更快地做了决定——迅速退了回J市的车票，买了最近时间的回家车票。

　　这两年奶奶的身体已经有点不太好的趋势，人也不是慢慢老的，是瞬间的堆叠——忽然一头白发、膝盖出问题腿部变形、桌上放满了药、一个医院一个医院的住院单——这些东西、这些物品是乔依乔每次回家都会刷新出的新场景。

　　奶奶是个倔强的人，一直在老家待着，乔爸说好好多次到城里一起住，奶奶不愿意。后来身体终于扛不住了，进城了，进城了也没闲着，把后院的小花园开辟出来，种菜干活。

　　每次回到家里，奶奶都会给乔依乔塞几张红票子，悄咪咪地说：“这是给你的，他们都没有。”

　　他们自然指的是姐姐和弟弟。

　　乔依乔在车上给赵亮和王柠鸣分别发了消息，又给导师发了消息请了假。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慌乱得不行。这个年估计不好过了，她隐隐有这种想法。

　　回到家放了行李，乔依乔就打车去市一院，奶奶突发脑梗还在抢救中，估计情况不太乐观。连一向心宽体胖的乔爸，这时候都一脸疲色，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乔妈看起来好一点，但也只是稍微好一点。

　　姐姐在带小孩，没办法第一时间赶过来，弟弟在澳洲，更没办法回来。只有乔依乔一个小孩到场，好在还有乔依乔一个小孩来。乔依乔以为自己会崩溃，但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全家最清醒冷静的那个人，着手指挥父母，“爸妈你们吃饭了吗，先去吃点东西，我在这边等着。”

　　乔爸和乔妈点了点头，去吃饭了。

　　后来的事乔依乔记忆都有点模糊，人没抢救过来，姑姑叔叔表哥表弟表妹乱七八糟的亲戚们从各地赶回来，在腊月的时候处理完奶奶的丧事——应奶奶的要求，没有火葬，选择了土葬。他们在老家办了盛大的丧礼，奶奶去世时八十七岁，是喜丧。

　　奶奶还给乔依乔留了2w多的现金，都是给乔依乔一张一张攒起来的，有零有整的，本来说给乔依乔当嫁妆，谁知道乔依乔后面还是选择读书，都二十七了还没结婚呢。乔爸乔妈把这些钱递给了乔依乔，毕竟奶奶最爱的小孩只有她。乔依乔面无表情地接过钱，回到自己房间后静悄悄哭到干呕。

　　处理完丧事就要着手准备过年的事了，而且自己的毕业论文正文还没写完，乔依乔盯着电脑，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王柠鸣和赵亮都给她发了节哀的消息，王柠鸣基本上一直在网上陪着乔依乔。至于学校那边，导师知道了亲人过世的消息，也让乔依乔节哀顺变，以及别忘了毕业论文，就差临门一脚了，去世的人已去，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他给乔依乔这样说。

　　是啊，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爸妈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过年的事，开始买起年货，他们脸上已经看不到多少的悲伤之色，反而对过年充满期待，乔依乔有点不喜欢这个氛围，但又没有办法，借口写毕业论文每天都缩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