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说我把他渣了》沅瑛

15、摇摇欲坠的防线。 夏天、路灯

　　姜芝芝其实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就连毕业时候的那杯奶茶，都是怀着又雀跃又忧伤的心情喝完的。

　　因为肖文远亲手送来而忍不住欢欣雀跃，又因为齁甜的口感每喝一口都想要默默流泪。

　　真是甜蜜的折磨。

　　而现在，这样的折磨再次围绕在她的舌尖。

　　“喝点茶？”

　　那只好像艺术品般漂亮的手又推来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碧绿色的茶汤香气四溢，饮入口中清苦微涩，却很好平衡了蛋糕的甜腻。

　　姜芝芝注意到不远处还放着一杯咖啡，不由得暗自咋舌。

　　如果这两杯都喝了，那她今晚简直不用睡觉了。

　　肖文远确实不知道姜芝芝的口味，更不知道她只喜欢喝无糖的奶茶，买奶茶的时候他再三考虑，把每种甜度都买了，却最终没有得到她的反馈。

　　这次终于能当面看到她喜欢还是不喜欢，那些只有在记忆中重现的生动的表情，也终于能亲眼见到。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随即克制地垂下眼帘，盯着眼前香气袅袅的微涩茶水，不发一言。

　　她……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好多。

　　图书馆外下着纷扬大雪的那天，姜芝芝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却还是忍着疼一声不吭地进了自习室，直到被他发现。

　　等到他背着她走到药店的时候，撑着的那把伞上已经落了一层积雪，他心上的那层雪却反而逐渐融化。

　　多年未见，她依旧会不小心弄伤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假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只一个照面，就仿佛回到了从前。

　　但她的一身装扮却又立刻将肖文远飘远的思绪拉回了当下。

　　她有一双猫咪般又圆又大的眼睛，在温暖的冬日阳光下慵懒地眯着，睫毛翘而长，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打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流苏耳穗换了新的款式，改成了玫瑰红珠串，一身柔软的针织内搭勾勒出曲线，明艳得甚至有些耀眼。

　　姜芝芝盯着他，语气既梦幻又带着感慨：“竟然真的是你。”

　　肖文远笑得黯然又温柔：“我没想到你会愿意见我。”

　　大学时候她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在坚定地与他划清界限，相亲这种功利又追求效率的活动，他以为姜芝芝会坚决反抗到底。

　　姜芝芝不好意思地低头，偷偷咬了下唇瓣。

　　虽然刚才还真的临阵脱逃了，但幸好没被肖文远发现，可以拒不承认。

　　她自嘲一笑：“……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个形象啊，其实呢，我大姨介绍你的时候只说你很帅，其他全都守口如瓶，怕我鸡蛋里挑骨头，挑完缺点后不肯过来见个面。”

　　肖文远微怔：“原来是这样。”

　　姜芝芝笑了笑：“是啊，相亲见面就好像开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见到的会是怎样的人。”

　　有靠谱的长辈给她把关，她其实并不太担心。

　　谁知道第一抽就锦鲤附体，直接被终极大奖砸中，真是……运气好得难以置信。

　　姜芝芝好整以暇地拨了下颊边垂下的碎发，慢慢眨了下眼睛：“倒是你，为什么会出来相亲？”

　　说实话，肖文远和相亲这两个字实在沾不上边。

　　毕竟他看起来就像是朵不沾世俗情爱的高岭之花，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追在他后面的女生虽然没有喜欢盛熙的那些女生疯狂，却更加执着且不肯放弃。

　　而他拒绝过的女生好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当然，也包括曾经的姜芝芝。

　　肖文远静默了两秒，抬眼与姜芝芝对视，专注地用目光描摹着她秀美的轮廓：“其实，我本来没打算来……”

　　听到这里，姜芝芝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他顿了顿，把之后的半句话说完：“但介绍的人提到了你的名字，所以我来了。 ”

　　姜芝芝瞪圆了眼睛，卷翘的长睫毛眨了又眨，脸上的表情难以置信。

　　目光在半空交接，彼此眼里都是对方读不懂的情绪，却又不想移开目光，自毕业后，这样的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最后还是姜芝芝受不了肖文远直白又炙热的目光，最先转开了视线，将这个尴尬的话题扯向了其他的方向。

　　“没想到毕业后我们再次见面，是以相亲对象的身份共进晚餐。”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跟你见面的方式。”

　　当时为了买画，肖文远的小号加上了姜芝芝社交平台的好友，除此之外，任何她的私人的联系方式，他都没有。

　　“可你为什么要见我呢？”

　　明明毕业的时候她已经用力斩断了自己虚无缥缈的单恋，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从此他们之间界限分明，互不打扰。

　　肖文远并不擅长揣测女生的心思，一时不明白她是真的厌恶他，不想见到他，还是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想法和答案，却揉杂在一起，反而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姜芝芝三个字还不够吗？

　　她的名字，足够摧毁他的防线，把他拉入无法挣扎的深渊。肖文远咽下喉间的苦涩，轻轻叹了口气。

　　姜芝芝注意到他的为难，体贴给他递了台阶解围：“没事，你也可以不用回答。”

　　和以往一样沉默就好，她会把它当成拒绝的信号。

　　可这一次，肖文远不打算继续缄默不言，他双手交握，柔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只是因为你。”

　　姜芝芝很多时候并不爱按照常理出牌，他甚至觉得姜芝芝不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即使如此，他依旧来了。

　　等待并不是肖文远擅长的事情，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姜芝芝已经默默喜欢了他很多年。

　　他让姜芝芝等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次无疾而终的喜欢，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因为我吗？”

　　姜芝芝眉目昳丽，洒脱一笑：“明明拒绝了我无数次，为什么这次反而答应了？”

　　肖文远的笑容漾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曾经以为自己对恋爱不感兴趣，没想到喜欢这种事根本无法掩饰。”

　　“如果这次换我说很多遍喜欢你，你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

　　“轰隆”一声，姜芝芝脑中理性的大楼崩塌成一片废墟。

　　肖文远竟然……真的是在向她告白？

　　*

　　满桌的点心和水果成了两人此刻的最好掩饰。

　　姜芝芝握着精巧的叉子，咬了一大口被她之前直呼“好甜”的招牌蛋糕，却仿佛无知无觉。

　　平时很少吃水果的肖文远用牙签戳了块苹果片，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简直味同嚼蜡。

　　吃完了面前的果盘，他无处安放的手又端起了水杯，可面前的一杯茶已经喝完了，只剩下片片沉底的茶叶。

　　肖文远又沉默着地放下了水杯。

　　临近过年，今天下午的客人尤其多，服务员一时没能顾及到这里，半晌都无人加水。

　　肖文远放下手里的水果签，侧过头看向窗外的阳光，树叶的阴影，却再没有看她一眼。

　　太尴尬了，姜芝芝想。

　　原本轻松愉快的聊天氛围，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的？

　　哦，是从肖文远开始说“因为你”“喜欢你”“无法掩饰”……开始的。

　　一回想起这些，姜芝芝就觉得自己心里在咕嘟嘟冒泡，脑袋也变成了黏腻的浆糊。

　　可她明明收回了自己的感情，毕业前夕的时候，就决定不要再那么在乎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不要再孤注一掷地投入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

　　相亲对她来说是很保险的一种方式，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能遇见肖文远。

　　姜芝芝以为自己能够波澜不惊，毕竟他们已经四年未见，就算是要好的朋友，这么久不联系也会变得生疏。

　　可肖文远在做什么？

　　再见的第一面，他竟然认真向她表白？！

　　然后，姜芝芝费尽心思所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全都成了摆设。

　　轰然，倒塌。

　　*

　　黄昏的天际仿佛即兴描绘的油画，一层层勾勒出如梦似幻的橙粉色。

　　兵荒马乱的下午茶结束，姜芝芝跟在肖文远身后走出店门，沿着宽阔干净的街道漫步。

　　高中学校刚好在附近，透过镂空的雕花围栏，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教学楼。

　　香樟树的影子在夕阳下歪斜摇晃，好像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防线。

　　“第一次跟你告白是在高一，但你肯定已经忘了。”姜芝芝眺望着远处的一盏路灯。

　　高处的灯盏有着淡淡的白色微光，和天际的晚星相映成趣。

　　那里就是她初次告白的地方。

　　肖文远试着从模糊不清的记忆里翻出些什么，却像是在抓着一把从指缝中倾泻的流沙。

　　那时候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情爱，又怎么会把其中一次平常的告白放在心上？

　　无奈之下，他向姜芝芝求助：“能给点提示吗？”

　　姜芝芝盯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如既往让人心动的五官，抿了下唇，还是忍不住向眼前的美色屈服了一次。

　　“夏天，路灯。”

　　她描绘的那个画面落在眼前的景色里，在肖文远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逆着光的女孩，手足无措念完的词，攥在手心里的信纸。

　　当时肖文远连那个女孩的脸都没有看清楚，她就已经擦着眼泪跑了。

　　“你当时是不是哭了？”

　　肖文远保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谁知话音刚落，后背就被恶狠狠地砸了一拳头。

　　他踉跄着往前一步，回头看着满脸通红的姜芝芝，忽然就笑了起来。

　　姜芝芝一时气急挥了拳，揍完了人，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谁料一抬眼，就被这个无比明朗灿烂的笑容给晃花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