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恶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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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住院内，府里的女使小厮来来往往，忙碌不已，郡守夫人亲自坐在院落中间指挥。
“这盆大珊瑚放这边，他们白鹤城没有海，对这些玩意儿应该新鲜，放显眼些。”
“寝室谁负责的？这个床帐，说多少遍了要深色！要厚重不失活泼，低调不失奢华的颜色，要一种五彩斑斓的黑懂不懂？”
“这个小白玉瓶，不要摆在这里，博古架也搬走，不要通通不要。城主是个武将，欣赏不来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摆就摆大的，来人！把库房里那扇猛虎屏风搬来！”
郡守夫人家里是经商的，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里厉害的管事娘子，这些年跟着原本只是个小官员的郡守大人水涨船高，做起了大门不出的官太太，但是骨子里还是风风火火的性格，最忌做事拖拉。
白鹤使团要从茂郡经过的事，茂郡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当即就准备了起来。
尤其是住处，郡守和郡守夫人直接腾出了自家最大最好的主院，重新布置了一番，怎么气派怎么来，就等着战九霄入住。
严郡守从外院回来，问道：“夫人，如何了？”
“都安排好了！”郡守夫人指着周围，“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合意的，我赶紧换。城主喜欢练武，我们要不要再摆一排兵器架？”
“这……”郡守犹豫，“这合适吗？”
“也是，到底是睡觉的地方，兵器太凶煞，”郡守夫人捏了捏帕子，“老爷，我有一事不明，使团路过咱们家，本事好事，咱家的苓儿十六了，正是该认识青年俊才的时候，你为何反而不许苓儿出来？”
严郡守脸色一沉，“苓儿的事你就歇了心思，我们茂郡有的是好青年，再不济我托好友去主城物色，战九霄这边，你想都不要想。”
白鹤城那边虽然故意把事情瞒了下来，但是他当了这么多年郡守，也不是一点儿耳目都没有。茂郡是通往北州必经之路，战九霄之前已经来往过几次，虽说来去如风，未曾惊动郡府，又哪能不透露一点儿风声？
谁还不知道他这次闯了多大的祸？何况还是为了个女人。万一他看上了女儿怎么办？历代白鹤城城主无不风流，身为男人，他是很不想女儿去过那种争宠日子，他没有什么野心，不需要卖女儿添加助力。
当务之急，是怎么利用这次机会说服战九霄为茂郡解燃眉之急。
“夫人，你再去前院检查一番，看看今晚宴饮是否都安排好，务必十全十美，对了，舞姬要挑些美艳的，温柔的，不要那些太生涩的，男人不喜欢……”
总之，只要是战九霄有可能喜欢的，感兴趣的，都给他，除了女儿，严郡守愿倾城之力讨这位城主欢心。
郡守夫人听见舞姬两个字，脸色一黑，想到这位城主是个贪花好色之徒，之前因为身份营造出的那点儿好感顿时全消。
她瞪了自家相公一眼，一伸手揪起郡守的胡子，道：“我们说清楚了，舞姬美人都是给战城主准备的，要是让我发现你在宴上行为不端举止轻浮，到时候可别怪我……”
“哎呦夫人，不敢不敢！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严郡守捂着胡子，“夫人，这全都是为了咱们茂郡，我严铬如有私心，天打雷劈！”
夫妻俩又交谈了一会儿，严郡守道：“算起来，最迟今晚上队伍也该到了，若不是那座山碍事，中午便应该到了。”
提起这个，郡守夫人也是叹息，“这座恶山啊，要是没了该多好……”
“夫人，咱们还是想想可能的吧，接下来就等信使的消息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通传。
“大人！卫防所郑义求见！”
严郡守面容一肃，“这个时辰，他不在城门口巡防，跑这儿来干什么？”
“郑头儿说是有人破获了对面的山匪老窝，把匪首山虓送来了官府，他不敢断定真伪，特请大人论断。”
“竟有此事？”严郡守也很意外，他沉吟片刻，“走，随我去看看。”
匪患这事是最近爆发的，他们也出过人手，只不过那座山邪门得很，他们的人只捉住了几个小虾，自己还吃了大亏。但要辨认山虓并不难，他们牢里还关押着上次抓回来的山贼探子，是不是真人，让其一认便知。
不过，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山虓被送上门，这也太巧了吧？
严郡守又问道：“你说着山匪是被路过的商队剿灭？什么人啊这么厉害，问清楚了吗……”
茂郡城外，原本光秃秃稀愣愣的草皮上，此刻已经建起一座巧夺天工的华亭，四周是轻纱幔帐，内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亭子前方一直到桥头铺着平整的石板，两侧摆着观赏用的花草。石板路上，一众或娇俏或美艳的侍女，端着茶水、点心、果盘行走，就连溪边临时搭起的小灶台小炉子都是寻常百姓没见过的精巧……
这样的派头，便是悬空岛的圣女下界也够了，不过神殿来人，寻常人向来只可远观，这些人，路人却是可以就近围观的，甚至有运气好的，还被这只队伍的主人请入凉亭“聊天”。
林菡在这里，原本是为了和信使汇合，不过见城门口状况胶着，就请了几个当地人了解情况。
众人才知道，城门口堵成这样，倒不是巧合，原是茂郡“大难临头”，众人在奔走逃亡。这“大难”的起因正是他们一路行来遇到的这座山。
听说早前这里本没有山，而是一片平原沃土，一条大河顺流而下，直接入海。好像是上上任城主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从天上掉下一块“大石头”，也就形成了“恶山”。此山植被厚实，遮天蔽日，林间多毒虫，地形复杂诡异，还阻断了大河的水流，导致下游河床干涸。
当地人为了水源，无奈从东侧开渠引流，但是山侧地势高，这条河虽然开成了，却不得已修成了一跳“悬河”。“悬河”修成后，茂郡的水源问题解决了，但是麻烦也来了——河水地势过高，在上游还行，到了下游，两岸平原，雨季随时有决堤的危险。
今年夏天下了几场大雨，这条悬河就如悬在茂郡百姓头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郡府命人在上游堆上了大量的沙袋，河堤越抬越高，且不说这是饮鸩止渴的方法，因为这座恶山阻隔了大路，连沙袋也运不过来，要绕远路而行，耽搁的都是人命关天的时间。
茂郡郡守已经加急向白鹤城求援增派人手物资，在下一场雨之前，若不解决运输问题和堤坝的构筑，“东州三郡”搞不好就要变成“东州二郡”了。
“贵人，您看城门口这些人，这不是商贩，都是茂郡的百姓，是回家运送家底的，因为没有车，只能一趟一趟的跑。”那被请进华亭的当地人说道，“至于这些车队，也不是进城，是要出城。门外就这一条路，进去的和出去的堵在一起，这才谁也动不了。”
“这么说，城门戒严并不是为了匪患？”韩行问。
“什么匪患？”那男人愣了愣，随即道，“噢，是山里那伙人啊，那算什么匪啊？都是被大水冲丢了家底的人。就算当匪，也该去挑个富庶的地方，茂郡都快搬空了，还抢什么人啊？哪有人给你抢啊？贵人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样说来，这山匪也是可怜人。”韩行道。
“是怪可怜的。”欧阳在车里闷得慌，靠在凉亭里嗑瓜子——这仙女般的人儿嗑起瓜子来也并没有仙气，世俗得狠，引得众人频频看来。
“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他们呢？”
“治水啊，这事……”林菡看向万事通韩行。
后者连连摇摇头，“这个真没有。”
噫，这个可以有啊。
林菡叹息，可惜她下午就要走了。不过她不知道原来沙叶大陆的人们也有这么多烦恼。要是能熬过这几天，等她回去后，倒是可以叫模型组把这座山挪了或者直接消了。一片坦荡的平原突然冒出这个山头，既不美观，也不方便，确实像是老天爷的恶作剧一般，怪不得叫“恶山”。
林菡叫小萤给那当地人包了些茶点，就送他离开了。
不想人刚走，对岸又是一阵骚动。林菡看去，就见城内涌出一队车马，由官兵开路，将人群强行分散至两边。
为首的马车一路狂奔出城，轮子漂移着来到桥边，还没等车子停稳，一个白面长须的男人穿着官服跳下马车，顾不得脚下趔趄了，满头大汗地朝战九霄扑过来，一边扑一边还大声叫嚷。
“茂郡郡守严铬携众人，恭迎城主大驾！城主亲临，严铬未能远迎，让城主于城外久等，请城主降罪！”
他的身后，郡守夫人也诚惶诚恐地下车，不过夫人到底是镇定多了，步履间还维持着内宅妇人的体面。
他们身后的卫兵也呼啦啦拜倒一片，嘴里喊着“恭迎城主”，最首的男人脸色惨白，正是那个叫郑义的卫防所巡捕。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恶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