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方昭轩

15、第十五章

　　顾不上礼仪，景礼三两步上前将古琴抢回来抱在怀里。

　　“不叨扰掌门和景礼姑娘了，兰儿告退。”满含笑意的目光对上景礼的，苏兰儿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多了几丝意味深长。

　　见苏兰儿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景礼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点，虽然她临走前的那眼神，饱含威胁。

　　“掌门我先将琴送回房里。”顾不上礼仪，景礼抱着琴转身小跑进房间，关上房门，第一时间打开古琴查看了下。

　　果然不出她所料，苏兰儿动过了。

　　从苜蓿那边得知苏兰儿在巧合下听见了她和夏侯暖的对话，景礼别无他法，只得将计就计，顺着苏兰儿指派苜蓿来她这里打探消息的契机，将戏演的逼真些。

　　苏兰儿一定没有想到，苜蓿是她景礼的人，也是她此次出行前便安排好的帮手之一。

　　清点了古琴里面的东西，居然一样都不少，景礼只得叹气，若是她有心避开，只要现在将里面的东西全然销毁，届时凭她一张嘴，天门上下怕是也不会有人相信，所以她选择苏兰儿作为铲除苏家的突破口，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将所有东西放回原处，景礼起身，沐梵尘还在外面等她。

　　一步一步走向树下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沐梵尘脸上的温和笑意，景礼笑着迎了上去，她比谁都知道，沐梵尘现在对她有多欢喜，到谎言被揭穿的那时，就会有多少恨意。

　　她愧疚，但是绝不能心软。

　　毕竟，她已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沐梵尘觉得今日的景礼有些不对，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景礼很用心也很努力，再加上过人的领悟力，一次次超出沐梵尘的预期。

　　不再做掩饰和收敛，景礼跟着沐梵尘的节奏训练着，在沐梵尘赞赏的眼神中，景礼甚至有些自负地想着，若不是有那么多羁绊，若是真的拜入沐梵尘的门下，她一定会成为他沐梵尘最最骄傲的弟子，甚至会取代曾经的天女。

　　只可惜没有如果，她并不属于这里，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便会离开。

　　“晚上早些休息，为明日下午的迷障林养足精神，切记，需集中心力不要有杂念，否则很容易受外力干扰走不出来。”已经叮嘱让人在迷障林多照顾些景礼，但是沐梵尘还是忍不住多言几句。

　　“好，我明白了。”因为有心事，景礼向沐梵尘行了礼便回房间休息了，接下来她将主动权交到了苏兰儿的手上，什么都不用做，静静等着风暴来临的那天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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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度的天门盛会很是热闹，不仅天门的弟子们盛装打扮，就连在别处闭关的长老们也在这一天回到天门观摩天门弟子们的表现和拜师大典。

　　天工辈的弟子们聚集在抚仙谷中心的广场上，方阵排开，统一的白衣配上金色的腰带，伸展着拳脚，动作整齐而统一，煞是好看。

　　人群中，一袭白衣，白色腰带的苏兰儿也很是显眼，夏侯暖因为幽兰镇的事情被被罚出此次的表演，由苏兰儿替补换上，因为苏兰儿还是天商辈，还并没有被授予天工辈的金色腰带，但作为唯一的天商辈的弟子，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肯定和荣耀。

　　果真如传言那般，这盛会过去，苏兰儿将会成为他们这一届天商辈第一个升为天工辈的弟子。

　　天火在几位长老耳边低语，他们的眼光落在苏兰儿的身上，皆是点头称赞的神色。

　　景礼远远望着，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却没有直达眼底。

　　沐梵尘看到景礼，便起步上前，走到景礼身边，顺着她的眼光看向苏兰儿，沉声道，“景儿不必羡慕，等过些时日，若你愿意，可以直接拜入我门下，同天金他们一样，封为天士辈。”

　　上一世她俩间的恩恩怨怨给兮儿带来的不开心，沐梵尘希望这一世可以从他这里停止，好不容易寻回的人儿，他只希望她接下来的日子只有幸福快乐，和他。

　　“苏兰儿为名门将士之后，所谓虎父无犬女，她可以脱颖而出也是预料之中。”避重就轻地接着沐梵尘的话，景礼一边感叹着沐梵尘对天女的一片痴心，一边权衡着她这招险棋在被拆穿时会将天门得罪到何种程度。

　　“你愿意拜我为师吗？”看着景礼的侧颜，沐梵尘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上一世天兮死之前留下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她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有两件事，一件是拜他沐梵尘为师，另一件，便是爱上自己的师父。

　　沐梵尘只想知道，重来一世，她是真的不愿再认他了吗？

　　“拜入沐掌门的门下，乃是天下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景礼三生有幸，这几日可以得到掌门的亲自传授已是感激不尽，只是在景礼之前，这天门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师兄师姐们，景礼不敢越了辈分，坏了天门的规矩。”若要问起这天下谁不愿拜入沐梵尘的门下，景礼想说这其中必然要算她一个，倒不是对天门或者沐梵尘有偏见，只是在这之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付出那么大，那么多的代价换来的东西，她不可能拱手让人，这滚滚红尘，她这辈子是挣脱不开了。

　　景礼说了很多，每一个都仿若敲打在沐梵尘的心头上，果真如她前世说的那般，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要再拜在他的门下了吗？

　　不行。

　　“过几日我会让人准备拜师典礼，你即已搬入了我的梵音殿，便早晚要拜入我门下，早一些也没有关系。”说完，不给景礼反驳的机会，沐梵尘便匆匆离去。

　　静静地看着沐梵尘的背影，景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过几日吗，但愿那个时候，沐梵尘还能记住自己说的话。

　　天门盛会很热闹，除了比试，还有很多表演，弟子们在这一天除了展示着自己在天门的所学，还使出浑身解数表现着自己的天赋才能，以期可以得到掌门长老们的青睐，拜入名师门下。

　　景礼在这盛会兜兜转转，边走边看热闹，还是天金师兄来寻她，带她去到迷障林入口，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那儿了，有一位师姐正站在人群中央，说着规则。

　　人群很快被分成几个小组，景礼在天金带队的小组里，因为沐梵尘的叮嘱，天金刻意走在景礼的右手边，以防万一。

　　“通过迷障林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心无杂念地数数，从这里走出去，一共会路过九百九十九棵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一直往前走便好。”天金带队进入迷障林的时候，首先交代了几句。

　　“女儿……”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景礼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天金拉住景礼的衣袖，“记住，数树。”

　　可是刚刚那声音……景礼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八、九、十、十一……”

　　“女儿，我的宝宝，快回头……”

　　正在心里默数的景礼听到声音，忍住回头的欲、望，继续数着，“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

　　等等，那个身影。

　　“母妃？”景礼轻呼出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那处走去。

　　“我的女儿，母妃终于见到你了。”上前将景礼拥在怀里，女子轻声道，“宝宝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最喜欢和母妃撒娇躲在母妃的怀里了。”

　　眼泪夺眶而出，景礼紧紧抱住面前的女人，“母妃，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乖孩子，你要记住，母妃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告诉母妃，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母妃，我们边走边说。”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景礼挽着母亲。

　　景礼不见了。

　　天金带着人走到终点时，唯独少了景礼。

　　糟糕，在林中有一段景礼跑开，天金本以为是迷障林幻化出来的幻觉，他扯了扯手上的绳子，便以为还在，可是现在绳子的那头，却换了一个人。

　　沐梵尘疾步上前，看到天金的表情，便了然，“走失了？”

　　“师父我马上回去找。”

　　“先等一等，还有人没有出来，兴许景儿会跟着他们一起。”从训练的情况来看，景礼不至于走不出迷障林，沐梵尘只得按下急躁的心情，等着。

　　“宝宝，母妃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平平安安，找个好人家嫁了一生无忧，听母妃的，不要那么要强逞强，你只是一个女孩子，母妃不想你过的那么累。”

　　将脸放在母亲的掌心，景礼的眼底满是眷恋，这是久违的母亲疼爱的感觉，她还想要再多一点点，只是时间有限，她不能再拖延下去。

　　跪在女子的面前，景礼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满脸泪痕，“母妃，女儿想念您，感谢您出现在这迷障林中了却女儿的心愿，但是女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早在女儿六岁那年，您便仙逝了，纵使万般不舍，女儿已经要到了终点不能再和您继续走下去，谢谢您林中的陪伴。”

　　再抬起头，面前的女人微笑着，身影却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方才的画面好像被撕裂开来，所有在终点集合的人，还有沐梵尘出现在景礼的身边，错愕地看着满脸泪痕跪在地上的景礼，方才景礼的那番话，他们都听在耳里。

　　母妃是谁，景礼，她又究竟是谁？